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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4 14:31:4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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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0 章  意外收获

    那个声音他曾经无数次听过,一直思念着吧,甚至在梦里都有出现吧。李梅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之后,他曾寻找过很久。而当机缘巧合,她的声音重新出现在他身边时,尽管是以这样一种令人尴尬的方式,但是他难道不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而有所反映吗?可他居然没半点知觉。而王勇斌也说,他没有停留就直接跑过去了。是他跑步太专心,还是他在心里已经将李梅的一切抹去?

  “那你回来的时候,有注意亭子里的情况吗?”

  那时,按王勇斌的说法他已经离开了,而李梅仍在亭子里。如果李熠辉停下来,两人一定会再次面对,说不定因此会发生些什么。温远帆紧紧的盯着李熠辉的眼睛,这个节点是两人最有可能重逢的机会,也是案件谜底之所在。

  “没有,那时已经很晚了,我急着跑回来休息,怕影响第二天上班。而且我眼睛近视,晚上那段路光线又不好,跑步时要专注看路面,所以根本顾不上看其它地方。”

  李熠辉的回答仍是当初说的那样,让温远帆有些失望,但他说的却又合乎情理。

  “那你在仙湖植物园到罗湖林果场那一段有碰到什么人吗?”

  “那一段啊?”李熠辉抬起看,看看天花板。天花板很简单,只是用白色的涂料刷了一下,有一盏圆的吊灯。他看向灯,灯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圈圈炫目的光晕。“好像有些人吧,走路的,骑车的,记不大清了,人好像是有。”

  人有,可能还不止一个。其中可能有王勇斌,也可能没有,没有什么价值。从目前的情况,一切都还是迷雾。

  似乎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温远帆准备告辞。此时门打开了,一个二十多岁,头大大的,身材壮实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穿着件阿迪达斯圆领衫,浅蓝色牛仔裤,新百伦休闲鞋,背上背一个阿迪达斯的旅行包。温远帆有点意外,这是李熠辉的亲戚还是一起租房的租客?

  小伙子怔怔的望着温远帆,吃惊房里居然有陌生人,又看向李熠辉,眼神中在询问这是谁。在深圳这样的城市,大家见面都是约在外面,如非关系特别要好,很少到别人家里去,那是属于个人的隐秘世界。而温远帆他从没见过,居然出现在家里,难怪他会感到吃惊。

  既然这样,李熠辉也不得不给两人介绍:“这是小温,这是小海”。他并没有点明小温的身份,或许他希望两人只是相互之间有个名字称呼一下而已,并不想两人有进一步的接触。

  “小温?是那个深圳跑得最快的警察小温吗?”小海一脸的惊喜,一副仰慕的表情问道。

  “哦,是我。”小温向小海伸出手。原来李熠辉还有个一起租房的同伴,那正好找机会向他了解点情况。

  小海受宠若惊的伸出手:“大神你好,久仰久仰。”双手使劲的摇着,似乎想从温远帆的手上吸取点力量,这样自己也能像他一样跑得快。显得,他也是爱跑步的人,但从他那微胖的身材来看,跑得不会太快。

  “你也喜欢跑步吗?”

  “是啊,不过我跑得慢,菜鸟一只。”深圳号称马拉松之城,一年各类跑步活动一个接一个。年轻人在深圳无亲无故,通过跑步加入跑团是很好的融入城市,结交朋友的方式,既健康,又消磨了业余时间,机缘凑巧还能找到另一半。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温远帆一样,跑到拿市民奖水平。这既需要天赋,更需要严格的自律,刻苦的训练。年轻人工作忙,爱玩的内容又多。而要想跑出好成绩,要牺牲掉很多的业余爱好,挤出足够的时间来进行有些枯燥甚至是严酷的训练。像温远帆,在公安局本身事情就特别多,有时候回家都八九点了,还要忙家务,等睡觉都是十二点了。但他第二天早上仍然经常六点不到就起床,去跑十几公里,再赶到局里上班。这种自律精神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所以也就不可能达到他那样的成绩。当然,只要能跑起来,不论快慢,长短,终归都是好的。所以只要是爱跑的人,温远帆都会鼓励他们,并且对同为跑者的人多一份亲近。

  “能跑就好了,有机会一起跑,互相学习。”温远帆拍拍小海的肩,令小海诚惶诚恐,又心生感动。他没想到跑坛赫赫有名的大神级人物小温如此平和亲切,完全没有一点架子。这固然是小温的本性,也是他有心结交小海,想从他那多了解一些李熠辉的情况。

  “加个微信吧,以后多向您请教。”小海恭敬的说道。这正是小温想要的结果,他之所以不主动说,是不想让李熠辉有太多暇想。如今小海主动提出来,正中下怀。

  温远帆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让小海扫了,互相通过。因为和李熠辉该聊的已经聊过,当着他的面也不好和小海聊什么,于是告辞回家。

  晚上九点,李熠辉换上跑鞋出门,往五号绿道那条熟悉的路线跑去。小海去健身房练力量去了,虽然说也爱跑步,但他更喜欢在健身房练,不像李熠辉从不进健身房。他不喜欢健身房里那种嘈杂和空气的混浊。刚来深圳时曾经有一个客户送过他一张健身年卡,他去过几次就再也没光顾。有人说健身房美女多,可以泡到美女。李熠辉虽说在健身房也看到不少美女,但他不要说泡,连话都没和她们说过几句。他觉得自己长得不帅,又没钱,哪有资格泡美女呢?真泡个美女,自己也消费不起,一个月的那点工资给女人买个包包都买不起,拿什么来和女人交往?还是跑步好。成本低,一双跑鞋就够了,那些T恤偶尔参加个活动或者比赛都有发。深圳一年四季天气都比较暖和,也不用像北方跑友那样置备那些防寒防风装备。再说跑步清静自由,一个人随意的跑,想什么时候跑就什么时候跑,想跑哪就跑哪,想快就快一点想慢就慢一点,不想跑了走一段也没关系。所以跑步大半年了,虽然也经常一次性跑十几二十公里,更长的距离也跑过,但配速一直都很慢,平时跑五号绿道都是六分多。跑团里的一些人喜欢互相攀比,比谁跑得快,跑得多。李熠辉不和他们比,他知道自己从小就没体育天赋,也从没想过要在跑步上跑出什么名堂来。对于他而言,跑步是为了锻炼身体,更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安静自由的空间。他喜欢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在路上听着自己嘭嘭嘭的心跳声,啪啪啪的脚步声。他觉得那时候他不用理会任何外部的侵扰,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置身于现世的物质欲望之外,游走在自己内心的空灵之中,找到一种道家物我两忘的感觉。

  只是今天,李熠辉的心却很难平静下来。他一边跑,一边脑子里想着下午与温远帆谈话的情景,又想着那个曾经与自己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的女人,那个曾经让他看到幸福曙光的女人,心乱如麻。好像有很多魂魄在身边环绕,不停的撕扯着他的衣裾、身体,要将他撕碎,扔到湖里,去与那个沉没在湖里的女子为伴。虽然仍是和以前相仿的配速,却有些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经过揽胜亭,到了梧桐山风景区莲塘管理站那折返。他想快点跑过去,尽快远离揽胜亭,却又鬼使神差的在亭子前停了下来。

  已经十点多了,亭子里空无一人。这个亭子虽然就在路边,但这一块离两端的住户都比较远。早晚不是太黑的时候,会有不少徒步的人在此歇息,放松下身体,喝点水,吃点东西,再继续上路。也有一些人早上会在这里打拳舞剑。不过晚上九点过后,这里基本就不会有锻炼的人停留了。夜深人静,漆黑一片,坐在这里有些渗人。但也有一些胆大的男女,趁月黑之时在此偷情。虽然偶尔会有骑车或者跑步的人经过,但亭子相距路边有数米,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亭子里有人。而坐在亭子里偷情的人却能看到骑车或跑步的人经过,或许那种感觉更加刺激吧。李熠辉经常深夜跑经这里,对于人们说的有男女晚上在此野战的说法早有耳闻,而且也确实在经过时听到有女子在娇喘嘤嘤。如今,这种事并不算什么,自己不是也曾有过同样的经历嘛?所以他经过时并不会去关注亭子里的动静,而是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跑。

  除非来台风,平时东湖的水总是那么平静,一如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生活。没有和人吵过架,也不曾疯狂的爱过一个人。生活中没有经过什么磨难,也不曾有过什么惊喜。他一直是一个性格比较内向的人,从小没有多少朋友,当然也不曾有过什么仇人。本份的念书,凭着自己的天赋、刻苦,也一直成绩优异。考上本省最有名的一所大学,听老师和父亲的建议报了比较热门的建筑系。毕业想进设计院,设计出不朽的传世建筑是自己也曾有过的一个小小梦想,但面试时因表达能力欠佳没被录用。按父亲的要求去报考区建设局工作人员,说是以后有希望转正。虽然自己对当公务员并没有多大兴趣,但还是去考了,笔试成绩名列第一,但却并没有被录用,也没多大灰心丧气的感觉。随同学来了深圳,在大元找了一份策划师的工作。一直勤勤勉勉,努力上进,领导和客户对自己褒奖有加。李熠辉觉得自己一直就是一个没有太多个人想法与追求,顺其自然的人。如果不发生意外,他的一生也许就这样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过下去。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5 14:31:2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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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1 章  天命有归

    然而,深圳是有台风的,有时候还很猛烈。正面登陆时,那风势雨势更是让人毛骨悚然,惊天动地,甚至不少人会命丧台风之中。李熠辉记得自己刚来那年的夏天,找工作时寄住在关外的一个工业区宿舍里,正逢一个台风正面登陆。那是他第一次亲历台风,只听狂风忽拉拉的一阵接一阵,一阵强过一阵,吹得窗上的玻璃和铝合金架哐当哐当的响,像随时要被风卷入云端。而那雨已经不是一滴一滴,甚至不是一根根雨线,而是像瀑布一样随着狂风,从空中倾洒而下。又像一把巨型的扫帚,将一切松软的东西往低处下处堆积:泥沙、垃圾、小的包装盒等等。飞快的,低洼处就积起很深的水,而那平时浅浅的臭臭的小河很快就漫过了河堤。媒体报道说:有一个女人,本来想开车去接她上班的丈夫回家,结果驶到一个桥洞时熄火了.她想重新点火继续开,快速上涨的水迅猛将她的车淹没,命丧车中。有两个打工妹,打着伞在河边走,一阵狂风吹来,将她们卷到河中,尸体都没有找到。类似的悲剧,每次台风来时总或多或少的要上演几出,引得人们生出无限悲伤,感慨,愤怒。媒体连篇报道,百姓在网上传播讨论甚至追问,政府也会做出一些处理。但到了下次,类似的事件又会再次上演,似曾相识,周而复始。

  那次,是李熠辉第一次接触台风,那风雨的狂啸吓得他心惊胆战。尤其是他住在工业区口子上,里面工厂的一些货柜车为了赶着送货,仍顶着台风往外驶,到路口就免不了急刹车。那刹车发出尖厉的哜哜声让他心惊肉跳,总以为是不是车压死了人,或者是撞车了。以至他第二天早上风浪平息后特意去路口的马路上看地上是否有血迹。不知是他神经过敏还是就算有事故也早已清理干净,反正地面上没有任何出过事的痕迹。

  在深圳时间长了,对台风也就习以为常,即便有时候天气预报说有台风将正面登陆,他也不会再惊慌。何况这台风也是如女人的性格一般捉摸不定,狡猾多变。有时候眼看着直冲深圳扑来,让整座城市如临大敌,全力戒备。学校停课,各相关部门停止休假全员值守,各公司也发布相关防台风策略。但台风却在临登陆前掉转风向,往其它地方而去。就像一个女人,与你眉来眼去,情绵意浓。最后却与他人拜堂成亲,结成百年之好,让你空欢喜一场,独自悲伤。

  天气中的台风常有,人生中的台风也难免,总归会有些曲折,困苦。只是这些曲折,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人能平安度过,有的人可能因此萎靡不振,消沉一生。甚至就此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不得翻身。

  人生就像一列不停行进的火车,不断的有人上来,也不断的有人下去,没有人能陪你度过一生。小的时候,陪伴自己的是父母、亲戚、邻居。慢慢的有了同学,小学的、初中的、大学的。再后来有了同事、客户。而同事、客户随着别人或者自己的跳槽,随着公司的发展,也会不断的变化。再或者旅途之中的偶遇,业余爱好中的交往,朋友的介绍,你这列人生火车上的乘客会不断的发生变化。有的人曾一度亲如一人,形影不离,以为会终生为伴。但后来因各自生活的目标发生了变化,还是分了手,时隔多年已变得淡漠。更有甚者,当年无话不谈的好友,多年之后再相逢,却发现见识、观念、兴趣已经天差地别,再交谈已成话不投机半句多,感叹相见不如怀念,留着一份当年的温情,就是一件美好的事。下了车的人,还是不要再上车的好,再坐在一辆车上,空气都会有些沉重,更不要提“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了。”

  此刻,东湖平静的水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的灯光零零星星的照在湖面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让人勉强看出那是一片水面。否则那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可以将一切都罗致其中,再摔到天底下任何一个偏远的角落,任其自生自灭。四周的黑暗愈发浓重,空气都变得不再轻柔,像有着加重力一样将这座亭子压着,要将他这瘦削的身躯压到水里去。或者水里有一个大的水怪,需要让他去喂饲。或者地里有一条饿龙,需要撕咬他的骨头。虽然深圳的天已经很热了,但晚上却仍有些凉意,尤其是在停止跑步后,出的汗挥发掉,让他的身体轻轻的抖了抖。这空气的沉重和身体的冷,让他心里有种恐惧的感觉。他赶忙走出亭子,重新抬起脚步往回跑去。那脚下加快的感觉,像一辆启动的火车,又将他的思绪带回到从前。

  如果当初不选择那一天走,不选择那一趟火车,李熠辉的人生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2014年春节,李熠辉回老家过年。公司大年初七开始上班,他买的是初五晚上的火车票,正点的话初六上午到,搞搞卫生收拾下东西,初七上班正好。尽管预售时间一到他就用手机APP去抢票,但却没有抢到票,最后还是在窗口排队买了张从武汉开往深圳的临客列车的无座票。没法,新洲只是一个过境站,虽然他是中南地区最大的铁路枢纽,但始发的列车很少,而年初五、初六又是多数人赶回去上班的时节,所以车票尤其紧张。虽然黄牛手上有座位和卧铺票,但李熠辉想,十几个小时就到了,忍忍吧。黄牛一张座位票要加一百块呢,至于坐卧铺那要多出三百块钱,就更不合算了。

  火车按计划晚上九点二十到。李熠辉在候车室看到足足有三四百人在等这趟车,到时这么多人要上车,自己买的又是无座票,只怕挤破头都难上去。于是在前面一趟车进站时,他跟在人流后面进到了站台上。车站的广播说他将乘坐的那趟车晚点,请乘客耐心等候。然而正在此时,一列火车停靠在站台上,正是自己要乘座的那列火车。明明车已经到了,车站广播为什么说晚点呢?这样候车室在等候的几百人,不是都上不了车吗?但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车上的乘客几乎都是往广州深圳的,在新洲站根本没有人下车,如果不是火车要停下来加水可能根本不会停靠。站台上还有二三十个像李熠辉一样通过各种方式提前上了站台的人,一个个看车门不开,急得到处乱跑。从这节车箱跑到那节车箱,然而无济于事,没有一节车箱是开门的。

  此时几个壮汉在站台上喊:“帮你上车,五十元一个”。李熠辉知道如果这列车上不去,今晚可能就走不了,就赶不上初七公司上班,要扣工资不说,开年的红包也拿不到。去年自己就是这样,本来定的车票是早上五点到深圳,下了火车到宿舍换个衣服去上班正好。结果火车晚点,中午才到深圳。等他赶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发现公司的人都已经走了。原来第一天上班大家都只是报个到,领了开工利是和找结婚了的员工及领导讨完红包,下午就放假了。第二天上班李熠辉找财务经理说明情况,但开工利是仍是没领到,任他说自己昨天赶到了公司也没有用,后来还是他的直接领导给他发了一个红包以作安慰。

  有了去年的经验,顾不上再与人家讨价还价,就让他们帮自己上车。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使劲拍打着车窗玻璃。里面的人开始不理,后来看他不停的拍,不知是同意打开呢,还是想打开窗玻璃骂那汉子,总之是将车窗摇上了一点。等他刚摇到车窗可以伸进去一只手,那汉子就将手猛插进去,将车窗霸悍地往上一推,然后顶着李熠辉的屁股将他塞进了车箱,接着又将他的行李箱递了进来。而李熠辉也赶忙从钱包里抽出五十元给了那汉子。

  车上已经挤得压肩叠背、满满当当,怪不得车站广播说列车晚点了。如果候车室里那几百人进来,如何挤得上去?李熠辉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在周围人的惊讶、冷漠、鄙视、同情等复杂眼神的交汇之中,好不容易将脚触到地板,车就已经启动了。李熠辉估计除了自己及极少数提前进站且由壮汉们帮着塞进车的人之外,在新洲买了这趟车的数百人多数没能上车。他们将如何完成自己的出行,则不得而之了,但想必会要经受更多的磨难、熬煎。

  脚好不容易落了下来,但整个身子却不安生,像一棵垂柳弯弯曲曲的仄在车箱里。手上还托着一个大行李箱没地方放,总不能一直这样举着吧。他在人堆中艰难的往车箱连接处挪去,发现那同样挨肩并足、无缝插针。有的人将行李袋放地上,直接坐袋子上。有的人找几张废报纸垫地上坐着,总之没有可容身之地。看来,只有到餐车去碰碰运气了。好在自己上来的车箱正好就在餐车隔壁,挤进去,还好,餐车还有空位。里面的服务员看他提着箱子挤进来,知道他想坐,说:五十元一个座位,吃饭另算。五十元就五十元吧,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想起来也是好笑,当初买票时,票贩子说多给一百元可以买到一张有座位从长沙始发的火车,自己舍不得,结果上到车坐到一个座位,还是多花了一百元,还经历了这么多坎坷、周折。看来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你怎么逃也逃不掉。

  餐车里坐满了乘客,看来都是到这来混座位的。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疲惫,又略有些庆幸。虽然多花了些钱,但能坐上车,李熠辉也是松了一口气。好惊险啊,要不是自己机智,跟着前面一趟车的乘客进了站,就要被扔在候车室了。要不是自己果断,让那个壮汉推自己上车,以自己的能力铁定挤不上来。同在站台的不就有很多人没上得来吗?长舒一口气,让自己惊魂未定的心稍安下来,这次应该不用担心赶不上公司第一天上班了。不然那还比较丰厚的开年利是拿不到不说,连续两年第一天就迟到,让领导的印象也不好。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6 14:24:33    andr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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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加油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6 19:29:3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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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祸福相依

   古语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人生不到最后,谁又知道开始的幸福,结果究竟是福还是祸?

  车行不久,列车员开始检票。检到李熠辉前面一排座位时,列车员说:“你这票不是这趟车的,要补票。”

  “我本来买的是前面一趟车的车票,但是前面一趟车人太多上不去。站台上的工作人员让我等后面的车,说哪趟车能上去就坐哪趟车。我好不容易才挤上这趟车,怎么要补票呢?”听上去是一年轻女子的声音。

  “那我不管。谁让你坐这趟车你找谁去,我只认这趟车的车票,没有就得补票。”列车员冷冰冰的说道,根本没有商酌的余地。看来春运繁忙期间,买了票上不了车是普遍情况。列车能装载多少人应该是有定额的,那车站为什么要卖那么多票呢?坐不下不能少卖点票吗?买了票却上不了车,不仅不给赔偿坐后面的车还要补票,这是哪门子道理?所有火车不都是铁道部一家的吗?钱又没到别家去。

  “我没钱了。我进站的时候钱包被扒手扒了,现在除了一张火车票,就只有几块钱零钱了。吃饭都没有钱,哪来的钱补票啊。”那女子话里透着悲伤与沮丧。

  “没钱啊,那就等半夜,把你从中间哪个小站放下去。”边上坐着的一个穿着白大袿,三十多岁的男胖子说。是列车上的厨师,刚才有客人点了个面,是他端上来的。那白大褂油乎铃铛、黑不溜秋、脏不拉几的,满脸的油脂止不住的往外冒。尤其是那胡子,多久没刮过,乱丛丛的,又黑又长又密的鼻毛与胡子混在一起,看着让人嫌厌。李熠辉想幸亏自己没有点餐,这样的厨师端上来的饭,自己吃得下嘛?他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瞅着那姑娘,心怀鬼胎,不怀好意,居心叵测,暗藏心机。

  李熠辉进来的时候,只顾找空位,没顾得上看前面那排坐着的女人是什么样。人的眼睛就是这样,当你专注于某一个目标时,会对其它事物视而不见。此时,他倒有好奇心想看看前排这个有些倒楣,被一个火车上的厨师狎猥着的女子是什么样子。

  有句西方谚语叫好奇害死猫,国内还拍过一部同名的电影,这话换到李熠辉身上恰如其分。如果他不是好奇站直来看那个女子是谁,也许就没有后续的一切事情,也许他的人生就是另一个样子。但是,或者这就是命,命中注定你要经历的事情,要走的路,终归无法逃遁。

  李熠辉站起来,装作伸懒腰,将手展开向空中舒展了一下,就像小时候做的广播体操第一节伸展运动。这是广播体操的第一节,好多年没做过了,而这也开启了他一段新的生活。

  那个坐在前一排的女子,穿着件白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毛衣。头发在脑后随意的扎着个马尾,下面是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一双浅咖啡色的雪地靴。看得出一身装束并不贵,不过年轻,身材娇好,皮肤白嫩,尤其是一对大眼睛扑闪扑闪着,像会说话一样,惹人怜爱。而半露出来的黑色毛衣下,隐隐看得出沟壑起伏,引人遐想。此刻满脸委屈,梨花带雨,眼巴巴的看向检票的列车员,一副哀求样,希望列车员网开一面,不要将她丢在半途。

  偏偏那列车员,不知是真的想要让那女子补票,还是看她长得标致,言语间又有些单纯,有心戏弄她。或者是他看那个厨师对这女子心怀鬼胎,平素与他交情不错,有心成全。所以并不理会那女子的求情,依旧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那没办法,你的车票不是这趟车的,就得补票。没钱补票,那就前面站下去。”天,前面站应该是郴州了。大半夜的一个年轻女孩,身上没钱,在郴州无亲无友,把她丢在郴州,这是置人生死不顾啊。

  那女子一听更是张惶,有些手足无措,眼泪已经开始往外流了出来。“那怎么办啊,我钱包被偷了,确实没钱啊。要不等我到了深圳,给你们寄钱来好不好?”

  “寄钱来,谁信你啊。人都走了,谁知道你寄不寄?”那胖厨子满脸的鄙夷不屑。

  “那,那怎么办啊,你们说怎么办。”

  “嗯,你要是求我呢,我倒是能给你想办法。”女子那花容失色、六神无主的样子,倒是正中胖厨师的下怀。他与列车员之前一唱一和双簧演的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此刻,他面露得意之色,似乎前面是一只山间美丽的小鸟,被他精心的编织了一张隐密的网。又在四边做势驱赶,眼看就要进入他的网中,成为他的猎物,可以好好享用一番了。

  “别信他乱扯,你坐车上就是了,他不敢把你怎么样。”李熠辉实在看不过眼了。他也不是多勇敢的人,只是他知道这毕竟是列车上,这帮人是车上的工作人员。他们也就是哄骗欺负下幼稚的小姑娘而已,并不敢真的乱来。见义勇为,也是要掂量掂量风险的。如果风险过大,那他恐怕不敢贸然行动。而在这餐车之上,虽然工作人员数量众多,但他们是国企员工,断然不敢胡作非为,所以李熠辉才敢出言。

  其实这事就像一个吹得很大的肥皂泡,看上去很大很光鲜漂亮,实际上里面空空如也。所以当李熠辉出言揭穿后,胖厨师和检票员都顿觉无趣,悻悻然自顾自忙去了。当然,两人本来可能也只是想和那女子开个玩笑,逗逗她玩而已。没想到这女人如此昏头搭脑,愚钝呆憨,于是慢慢两人倒有些越玩越真了。要是李熠辉不出言揭破,说不定那起了色心的胖厨子真就此吃了她的豆腐也不一定。

  那女子抬头看向李熠辉,怔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李熠辉,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出头。一语点破梦中人,刚才自己一时心急,头晕脑胀,经他这么一说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是啊,自己坐车上不下去,本就是买了车票的,能把自己怎么样,谁来,自己都占理。想到这,有些感激的看了李熠辉一眼,冲他微微笑了一下。有熟人坐一起,觉得安稳多了,那一直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以李熠辉平素一贯谨小慎微的性格,本来还对自己出头为女子说话有些忐忑。虽说自己掂量大庭广众之下,这些人又是国家工作人员,不致于敢做出什么下三滥的举动。但毕竟自己人单势孤,万一真要找他的茬,也是麻烦事。那女子对他这展颜一笑,顿时让他觉得像一阵春风拂过脸面,满世界的枯枝都长出了嫩芽。像那古诗中所写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混身如一阵电流穿过,觉得舒坦、暖和,所有的毛细血管都张开,使劲的往外伸展,伸得长长的,要将那如蜜般甜的笑容,整张笑脸,整个人吸纳进来,融为一体。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7 12:35:1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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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3 章  乡村俏妇

   这女子李熠辉认识,而且很熟。两个人从小就一起长大,一起玩耍。她是李熠辉的邻居,叫李梅。

  李梅比李熠辉小两岁。她家住山尾,更冲一点。她父亲李树根兄弟多,家境不大好,加上她父亲个也不高,所以虽然年龄与李熠辉父亲李建成差不多大,却晚两年才讨堂客。当初,很多人觉得她父亲家穷,人又长得矮,难讨堂客。即便讨,恐怕也是些歪瓜裂枣,人家挑剩不要的妹子。没想到,李树根虽然晚了两年,却讨回一个横村数一数二的漂亮堂客。

  李树根的堂客叫张静,是下面县里的姑娘,她也是横村第一个从县里嫁过来的。别人不知道她老家的情况,估计不会太好,不然也不至于那么远嫁到横村来,而且嫁给李树根这么一个长得歪瓜裂枣,五短三粗,家里条件也不好的男人。

  张静家离横村有二百多公里。她与李树根结婚时,李树根请了两辆小汽车去接亲。车半夜出发,天亮了才赶到她娘家,顾不上多坐,接了人就往回开,可到了下午一点,新人还没赶回来。酒席早就备好,客人都饿得饥火烧肠,实在没法,先把席吃了。李树根的爹李厚才在他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生病死了,只剩他妈在家。上面有一个哥一个嫂子,下面有一个弟,都跟着他接亲去了,最后只好由他妈代着发了喜糖。来喝喜酒的亲戚邻居大多已经听说李树根有艳福,找了个漂亮堂客,可多数都没见过,想趁喝喜酒的时候一睹真容,可惜未能如愿。一个个席也吃得不畅快,悻悻然而去。

  然而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漂亮堂客也终归要见邻居,总不至于天天藏在家里。何况是农村堂客,那是要下农田、下菜地的。再漂亮也不能当饭吃,不干活,哪来的吃穿用度,又不是大富人家名门阔户可以坐享其成。

  过了两天,当张静开始出来干活时,竟一时在横村,至少是在四队引起了轰动。从来没有一个新堂客,引起过这么大的动响。瞅着约摸有一米六五的个子,看上去比李树根还高。白白净净的,一点不像山冲里的妹子,倒是显得比横村这城市近郊的年轻妹砣还洋气、俊俏得多。只怕走在城里,要让那些穿着时髦、烫着卷发的城里女人都自愧不如,黯然失色。

  李树根家的田在垄中间。她从山尾的家里走出来,经过几户人家,到垄中间,遇到几个村里人。她并不认识,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就只是背一把锄头,去自己家田边的菜地上挖土。那是一个响午后,按横村堂客们日常的作息习惯,一般是上午做家务,午饭过后就吆五喝六的凑一起打麻将。往往下午一点多开始,一个个院子里、堂屋里就开始响起噼噼啪啪的麻将声,还伴随着堂客们或骂骂咧咧,或兴高采烈的言语。骂骂咧咧的自然是又摸到了臭牌,放了炮,输了钱。而兴高采烈的则是捡了炮,自了摸,赢了钱。女人们一般打得都不大,一块二块,一下午也就十几、二十几块的输赢。但毕竟都是靠男人赚钱的,家里也多谈不上富裕,输赢一二十块就心痛,甚至开始赊账。老是不胡牌就怪手气差,一会儿把牌换个位置,一会儿换个手摸,什么神仙怕左手。一会将麻将桌子换个方向,尤其是要将手气好的一方换到自己前面。有时候换着换着还真时来运转了,连抓好牌,把输的赢回来还倒赢十几块,于是笑得哈哈哈的响,把房顶的瓦都震得起了共鸣。而怎么换都不见起色,则狠狠的骂:“麻个皮,咯牌硬是跟我结哒仇啊。”

  然而,张静去菜地里挖土这一天,四队的堂客们都没有打麻将。住山腰边李有福的堂客周秀珍吃完饭,从山腰走到山前人家来打麻将,正好看到张静从家里出来背着把锄头往地里去。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从李树根房里出来,她可能还不敢相信李树根能娶到这么一个俊俏得有些耀眼的堂客。她先是站在自家坪里看着她从门前的小路上经过。那走路的架势,看起来都有一种美感,不像一般的乡下女人,走路的时候跨着大步,脚下生风,急匆匆的。她一步是一步,每一步迈得都那么稳实。上身挺得直直的,眼睛看着前面,而身子随着脚的移动也轻轻的扭动着,却又不过于夸张,像一汪清澈的小溪从山间轻盈的流下来,充满韵律,生动活泼,那一步一步之间就有了一种神采,成了一道风景。

  周秀珍虽是女人,看着竟也有些呆了。觉得这女人走路姿势就是好看,不自觉的在后面也学着,但走了几步却觉得实在别扭,混身不自在。人家那屁股一扭一扭起来,像一个深深的井,可以将男人吸进去。而自己这屁股扭起来,就像是扭成了一个粪坑,让人掩鼻逃却,避而远之。心里就有些不平,这女人还是山沟沟里出来的,怎么就比我们城边的女人还洋气?长这么漂亮竟然嫁给了李树根这样的男人,只怕身份有些说不清罢?

  四队所有房子,都是挨着一条山腰而建。徐刚与杨柳家的老屋是建在山腰的尖上,李建成家的房子是建在山腰中间。整条山腰正好在这里绕了一个小弯,形成一个不大的山谷,山下有个小湖,青山秀水,树木葱郁,幽雅宁静。李有福家在山腰中间偏后,就是这个山谷弯的外面,而李树根家则在山尾,那一块整条山腰已经快收尾了,再过去就要跨过垄,是另一个队。村里进出的那条马路,就在这条垄的中间。

  自从徐刚与杨柳考了学校出去后,四队的人就都说山腰尖那块风水最好,是龙头。一些人家为了能有好运气,后代能飞横腾达,时来运转,都把房子建到山尖那块去。但尽管如此,也不见谁家因此就有了改观,仍是该种地的种地,该吃苦的吃苦。人的命这事情,哪是把房子选个好风水就能做到的,要是那样的话,中国最有钱的得是风水先生了。他们整天给人看风水,难道不知道给自己挑个风水最好的地方建房子嘛?

  四队的房子,山腰前半部分的多,后面的少。以前,整个四队的房子都在前半部分,是尖尖上一大家,中间一大家。后来人口多了,都分家要建房,才慢慢的往四周伸展开来。但或许是为了互相照顾方便,几兄弟的房子往往打伙挨一起,屋檐挨屋檐的。老大家炒菜,老二家闻得到菜香。老二家的狗饿了,可能就到老三家去啃骨头。家里分了,但叔伯姑嫂间的来往那是方便又频繁。到后来人越来越多,尤其是有的兄弟媳妇之间生了怨气,就想把房子建得远一些,于是这山尾慢慢有了几户人家,但人气则远不如山前半热闹。所以山尾的堂客们自己难凑起一桌麻将,想打麻将都要到前山来。这里下午往往不止一桌,从房子中那条路走过去,一路都只听到麻将声。

  到了下午四五点钟,在城里干活的男人们快要回来,细伢子快要放学了,这才收场,回去挑水浇菜,烧火做饭,尽自己做娘做堂客的本份。下午打麻将可以,如果男人没有钱给堂客打麻将,甚至不让堂客打麻将,那男人会让人看不起,讲你冇卵用。但如果堂客男人、崽伢子回来冇饭呷,冇茶呷,那就是你堂客冇名堂。用村里人的话来说:男子人要有男子人的样子,堂客们要有堂客们的样子。

  然而这天下午,整条山腰里几十户人家却没凑齐一桌麻将。周秀珍看到张静去了菜地后,飞快走到了几户平素凑麻将桌的人家,将李树根媳妇下地干活了的消息与那帮在等着麻将开席的人说道开来。尤其是对张静那横村难得见到的好身材,好模样,那走路的姿态之婀娜,用尽自己最华丽的字眼描述了一番。虽然以她所存储的词汇,觉得实在难以将张静的娇美说清,但一个个仍被她说得女的眼睛发亮,男的心里发痒。一个个牌也不打了,都想去一睹真容。

  于是,四队的菜地里、田里就出现了难得的奇观:一个个在家的堂客们、男人们,都下地干活了。平素,除非春播秋收,双抢,下午一两点钟是没有人下地干活的。壮年男人们平素都进城打工去了,这年头种地根本不赚钱,家里的开支全靠男人进城做工赚回来。好在新洲是个不小的工业城市,所以横村的男人们不需要到广东、浙江等远的地方去打工,基本上就是在城里的工厂里干活。近的天天早上骑着自行车去,天黑了又骑着车回,多数一小时左右就可以到,倒也还不是太辛苦。少数在建筑工地上干活的,不能天天回,有时候一周回一次,久的半个月一个月回一次。每次回来,自是要从城里带些品相不那么好的便宜水果、糕点回来给细伢子吃,给些家用给堂客。当然也有些男人或者单位没及时发钱,或者在外面赌钱把工钱输掉了,没钱给堂客。这样堂客就没钱去打麻将,细伢子们没机会拿着一个苹果从东家吃到西家炫耀。长久了就会让人看不起,在村里矮人三分。而那男人走在路上,也会被其它的堂客们笑话。

  一个个堂客们,背着锄头,挑着水桶,或者挎个菜篮子,下地去干活。有的明明家里的地不在垄中间,在垄上面,也装模作样的背着把锄头,和其它堂客一起往垄中间走。一边走,还一边故意大声说笑着,故意想引起张静的注意,好让她抬起头来张望,趁机看清楚她的脸相目,是否真如周秀珍说的那般俊俏,比横村所有的堂客都漂亮。尤其是一些自认长得还不错的,之前也曾被人这么夸过的,更是有些不服气,想挑点她的毛病,找点她的缺点,好去反驳周秀珍,重新确立自己的地位。

  然而一拔拔人走过去走过来,怎么嚷嚷张静都没有抬头,抡着把锄头只顾挖土。李树根以前都是在城里建筑工地上做泥瓦工,十天半个月难得回来一趟,这地荒了几年,已经结成了坚硬的块,挖起来别说女人,男人怕都要磨掉半层皮,起好几个泡,出几身的汗。时候虽然还只是五月,但天仍有些开始热了。张静只管抡着锄头挖,那一招一式虽然力道不足,却也中规中矩,看得出是下过地干过农活的,不是如她外表一样像个城里的洋气妹砣。一块十来米长的地,已经被她挖开了一半。

  于是胆大的堂客们就主动与她打招呼:“你是李树根堂客吧?才进门就来挖土,咯贤慧啊?”

  张静终于抬起了头,却并不作声,只是笑笑。这一笑,几个堂客们呆住了。世间竟然还有女人,笑起来这么好看。整张脸像一泓深泉,扔进了一颗石子,柔波淡淡的四散开去,荡起一阵温柔的风,要将周边的空气、树木都吸进去,揉成一团,抱在怀里,成为一体。如果自己是男人,看到这笑容,只怕骨头都要变得酥软了。再看看那身段,高高的个子,却又不像竹杆枯瘦,而是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该挺的地方挺。也不像有的女人个子一高就含着胸,驼着背。扶着锄头站在那,竟像那电视里的模特一样,站出了一种明星风采。如果有摄影师拿相机拍个照片,只怕以为是明星在体验生活呢。穿着身并不复杂的普通衣服,干干净净,抻抻抖抖,没半点泥巴。几个女人看了,心里也就服气了。尤其是那本还存心想挑点毛病的,也垂头丧气,悻悻然回去。心里暗骂李树根前世修来的福气,找了咯样个漂亮堂客,以后家里的男人得看紧点,不能让他们去李树根家做客。不过这担心有点多余,因为李树根在家的日子不多,他也不打麻将,跟队里其它人家素少来往。

  留在家里的老男人们,也拎着锄头去地里了。当然,他们不会像女人们一样三五成群,而是闷声不响的出了门。即便是家里没有地在垄中的,也装作去谁家串门,去垄中间的坝子里看水,总之是要找个理由去垄中间走一遭。尤其是那些家里儿媳妇已经去看过了的,那就更要小心。几十岁的人了,去看人家一个新媳妇,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不能空着身,而是背个锄头。也不直接往垄中间去,先往垄上走,趁没有人拐个弯再往垄中间走。一个人,远远的看着,不会像堂客们一样主动招呼,那不合辈份。人老了,眼睛有些花,其实看不清,只是看到一个花花的身影,尤其是那弯腰时屁股混圆的弧线,心里就生出很多怀念。自己堂客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美妙过的,当然有些比不上,但毕竟自己搂着睡过,做过不少那事。好多年没做过了,现在看着堂客那又老又干的脸,松松垮垮的肉,摸一下都懒得,搂着做那事更是没了心情。唉,李树根咯扎家伙有福气啦,找了个咯漂亮的堂客,只怕晚上抱哒要搞好几回哦。一边念想着,一边往回走,脚步似乎比以往轻快了许多。又回头看一眼那年轻的堂客,迷迷糊糊之中,想那要是自己的堂客,那搂着晚上睡觉,这辈子就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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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4 章 渐生嫌隙

   很长一段时间,张静都是横村尤其是四队男人和堂客们谈论的话题。女人们谈论她的身段,面相,走路的姿势。揣测她一冲里妹子,怎么会比城里的女人显得还洋气,咯漂亮的妹砣怎么会嫁给李树根咯样的歪瓜男人。但又没有任何线索,去接亲的只有李树根自己家的人,他们当然不会说。而且他和他弟长年在外打工,不怎么落屋的。周围邻舍没有一个知道她老家那地方,也就无从找她娘家边上的熟人去打听,想找点道听途说的八卦传闻都没法。要打探出点真相来,只有从张静自己的嘴里。只是她自己说的,就可靠嘛?

  男人们没那么多心思捉摸张静怎么会嫁到横村来,内心里只有对李树根的羡慕嫉妒。这李树根长得像小瘦猴,读书也不行,做活也不利索,牌也不打,人又小气。别人聚一起总是拿烟出来,一个个装一圈。而他即便有时候和人一起,别人装烟他接着就抽,装给别人是从来没有过。私下里,大家谈起,就是轻蔑、鄙视,满脸的不屑。同龄的人细伢子都走路喊爷了,他还是光棍一个,都冇妹砣上门相过亲。偶尔他从山腰际的那条路走过,有人就会故意问:“根伢子,什么时候带妹砣回啰?”言语之中,充满了嘲讽的味道。而李树根也不答腔,闷声不响快速走回家去,但想必心里是极愁郁、黯然的,于是就更少回家,回来也少见出门。

  现在,李树根再从路中间走过,男人们不再调侃他了,甚至根本不再叫他,而是等他走过后,看着他瘦小的身影吐一口唾沫,骂声:“娘麻皮的,走狗屎运,找哒个咯漂亮的堂客。”心里颇有些不平,挖地的锄头都举得高些了,狠狠挖下去,却除了土挖得深些外,没有从地里挖出个田螺姑娘。晚上,回到家吃饭,看着对面那个头发蓬乱,脸皮粗糙的堂客,心里就有些失落,饭也吃得不香,就冷不丁的生了闷气:“你咯做的什么饭啰,冇点味。”

  那婆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回道:“是的啰,呷咯年数年哒,现在嫌我做的饭不好呷哒。你有本事切重新找个舍,找个张静那样漂亮的,那做什么都好呷哒。”

  男人不敢回嘴,只能闷着头把饭吃完。到夜里,两人还得睡一张床上,只是少了话语,一人头朝外,一人头朝里,好久才睡着。夜里,男人做了梦,梦里依稀有个漂亮的女子,站在山边上冲着自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自己过去,牵了手,手软软的,嫩嫩的。又去搂那女子的腰,腰也是细细的,柔柔的,像没有骨头一样的,只觉得手上说不出的舒服,麻麻的。于是就这样搂着,朝山里走去,想找块隐密的地方躺下来。却就醒了,一睁眼,外面还是黑魆魆的,只有点朦胧的月光从窗玻璃透进来。心里轻轻的叹息,平素睡得死沉沉的,天不亮不会醒,今个怎么就这么浅呢?要是再多睡会儿,把梦做完多好。

  慢慢的,张静也走到山腰前半部来。穿着并不花哨,也是同其它堂客们一样普通的衣着。只是她穿出来,走着路,那模样就显得与众不同。或许是她个高,在南方乡里头一米六五高的女人很少见。而她身材的比例又合适,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该长的地方长,该短的地方短,那步态又极婀娜多姿,看着就让男人心痒,女人嫉妒。

  毕竟是一个队里的,女人们自然就张嘴招呼,叫进来坐。一方面是出于礼节 ,一个队的上下邻舍,说来与不少堂客还是堂氏妯娌,虽然不大亲近,终归也是亲戚。当然,有一份心思是想让她坐下来聊聊天,从中探听一些她娘家、她以前的信息。初始,她不肯进屋坐,笑着推辞,站在几家房子中间人多的地方,和大家闲聊几句,像是关牢房的人出来放放风一样。

  “你咯屋起得好哦。”“你喔里养咯多鸡鸭啊!”“你屋里细妹子长得好啦!”没什么实质内容,礼貌性的将别人屋里拣一样夸一下,然后就回家,做自家的活去了。讲的话与横村的话有些不同,但也还听得懂。而时间长了,则话也慢慢与队里其它堂客们没有二样。

  慢慢的,也进屋坐。于是就招呼她上桌凑麻将,却从不打,说不会。只是搬张椅子,坐边上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但决不出声,只是安静的看着。不像有些人,说出这张,出那张,比打牌的人还急。又有些人,看了左边看右边。如与左边关系好,看左边的人要放炮了,就咳一声,或者踢踢她的椅子。于是那人就懂得味,将准备放炮的牌收回去不打。边上的人也不是傻子,久了就看得出。于是当有人在边上看时,或将牌翻倒在牌桌不让看,或者直接让那人不要坐她边上,说看的人会带来霉运。张静坐边上看,别人不嫌弃她,有的还主动问她:“张静呃,你看打哪张牌好咧?”

  张静羞涩的一笑,头直摇,似乎是一国之君就国家大事征询她意见一样,诚惶诚恐,说:“我不晓得哦,我不会打”。其实打的人也没指望她能给个准主意,或许就是觉得这样漂亮的年轻堂客,队里的男人女人们都对她有着好奇,和她多说几句话,似乎自己心里也满足一点,因此对她了解得多一点。多说了几句话,接着就开始聊其它的,问“张静,你娘屋里是哪里哦?”

  “在茶陵。”

  “哦,那有好远子啦?”

  “坐火车要四五个小时,下了火车还要一二个小时。”

  “那就有蛮远啦,怪不得呷酒的时节我们饿得不得了哒你们还冇到。”

  “嗯啰,搞得严不好意思的。”

  “那你跟根伢子咯又是哦是认得的啦?”

  “媒人介绍的啰。做媒的是我们那里的,正好跟李树根在一起做事,讲起讲起,就咯样范的啊。”

  说起来原委很简单,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多少让边上竖着耳朵听的堂客们有些失望。和其它堂客嫁到这里差不多,都是媒人介绍,只是距离远点而已,稀疏平常,完全没有想像中的波诡云谲。于是,慢慢也就没有了再多打听的兴趣,专心打自己的牌。走神放了炮,输了钱,那才是不抵。而张静也只是看一会,天没那么热了就回家,又抡着锄头下地干活去了。

  时间久了,兴趣也就淡了,没人再问东问西,谈七谈八。乡里的堂客,终归就是三样事:做家务,下地,生崽。没多久,就生了个妹崽,取名叫李梅。中间又怀过几次孕,似乎因为检查是女孩引了产,又过了几年,终于生了个伢崽,叫李俊杰。两个细伢子一生,那腰也粗了,屁股也大了,出来头发也没那么整齐了,脸也慢慢变得粗黑,穿衣服也不像当初那么抻抖。虽说个子还在那,也还略有些风韵,但终归比不过那些更年轻的新媳妇,也不会再进入到男人们的梦乡。

  渐渐的,因为一些事,就与婆婆、上邻下舍生了些矛盾,而人们对她的评价,也慢慢多了些非议。先是她和婆婆的关系,被人拿来说道。在乡里,虽说每个堂客在对公婆这件事上,未必有谁真做得很好,但自己说来总觉得自己尽心尽力了。而公婆呢,或顾着面子,或考虑以后,在外人面前也多是说自己媳妇的好处,不会公开在外面说儿媳妇的不是。

  李树根的娘,队里人称她为五娭毑,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都嫁到了那边河,三个儿子也都结了婚,生了崽。但一年到头,五娭毑却连吃饭都成问题。五娭毑老公死了,她年龄大了,自己做饭不方便,于是吃轮工。但三个儿子都在外面做事,平时都是媳妇带着小孩在家。老大的小孩上学了,早饭吃得早,经常饭吃完了五娭毑还没起来。等她起来,菜已经吃完了。而老三刚结婚,媳妇还没小孩,根本就不做早饭,自己去买饼干或者面包对付,或者干脆不吃饭,于是五娭毑也只能饿着。

  轮工没法吃,于是就只能硬挺着身子自己做,而菜则到各家菜地里摘。规定三个崽,每个一年给她一百斤谷,而且要打成米送到她米缸里。五娭毑六十多了,总不能让她自己去打米。可三个儿子,送米总不积极。一次老大给的米吃完了,李树根的米还没送。眼看米缸要空了,正好张静搞完了双抢,新谷在坪里晒着。五娭毑也不管那么多,直接用撮箕撮了一担谷回自己房里,再请打米厂的人来帮拉过去打成米送来。张静干活回来发现坪里的谷少了,就张嘴骂:“哪里来的少教导的啊,我屋里的谷都偷哇?”

  五娭毑气不过,你不主动送,我来自己撮你还骂。“你骂哪个哦?啊,你该把我的米不把,我自己来撮未必还亏哒你哦的啊?”

  张静自知理虚,就回道:“我不会把你的啊,就咯急,谷还冇晒躁就撮得切,打哒米也不好呷舍。”

  五娭毑心里郁着气。很少到山腰上面来的她迈着病身子,走到上屋里来,找年长些的婆婆诉苦。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感叹自己命苦,生了三个崽两个女,老来还冇得福享。其它婆婆也好,媳妇也好,泡上茶,把房里好吃的拿出来,给自己的婆婆吃,给五娭毑吃,小心热情的陪着说好话。五娭毑就感叹,夸赞这婆婆家的媳妇孝顺,听得婆婆心里多几分得意,脸上笑着,又安慰五娭毑:“莫急咯,该哦是过哦是过,人一世哪有咯易得啊。”

  媳妇在边上尽着小心,好生伺候着,极尽贤慧样。顿时觉得自己是孝顺婆婆的表率,值得政府好好表扬,发个五好家庭的奖状,在报纸广播上宣扬一下。而等五娭毑走了,这张静不孝顺婆婆的事,就传开了。再从此,堂客们看她的眼神就不再是嫉妒,而有了几分轻蔑。仿佛自己站在道德的高处,在俯视一个卑鄙的人物。

  如果只是和五娭毑的矛盾,那还只是她自己家里的事,与其它人无关。只是慢慢的,与上下邻舍也有了龌蹉,并且闹得还相当凶。而矛盾最大的,就是与李建成、李振华叔侄俩家。

  说来,李建成家与李树根家,矛盾祖上即已传来。当年李建成的父亲李振中,与杨柳的父亲杨剑,还有李树根的父亲李厚才,三人都在区里读了初中,算是当时农村难得有文化的人,于是被抽调去修三线。三人在湘西的山里修了两年多,回来后,正好市里来村上招工,三人有文化,又修过三线算是为革命事业做过贡献,自然成了热门人选,可名额只有一个,到底招谁就不好说了。那年月还不兴送礼,负责招工的干部都很廉洁,你要是去送礼行贿,不但招工没机会,可能还因此受处分,大家比的是谁更红更专。比专,就是谁更能干,这事不好比较,都是年轻人,干活都不赖。要说红呢,李振中家是中农出身,而杨剑与李厚才都是贫农出身,似乎更胜一筹。但中农贫农都是革命的一份子,只要不是地主富农出身,就没多大差别。其实说来,李振中应该更占优势一点。一方面他在初中成绩最好,本来是有机会上高中的,但家里觉得读高中冇得什么用,不如回家学木匠还靠得住一些,那时农村没有考大学这种观念。第二当然是李振中有一门木匠手艺,招工进了工厂有一技之长。杨剑虽然个子最高形象最好,中学成绩却一般。而李厚才身躯瘦小,论成绩比不上李振中,论形象比不上杨剑,又没技术专长,最不被看好。

  就在工作组来村里进行调查时,却出了状况,李振中的父亲李保全被公安局抓走了。原因是有人告状:有一次快要下雨时,有人唱“东方红,太阳升……”李保全看天上黑云密布,暴雨将临,说道:“还东方红,东方明明麻黑麻黑的。”就此,李保全被以反革命罪判了十年刑。父亲是反革命,李振中招工的事自然就黄了,而李厚才也没有被招上,而是招了杨剑,并且被安排在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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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5 章 冤家路窄

   李振中对于没招上工倒也没觉得遗憾。招工进厂也是做木匠,在家也是做木匠,没多大差别。在工厂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钱,自己做上门功夫也能赚这么多,还能吃饭,给家里节约些粮食,也更自由些。只是父亲被抓去坐牢,这事有些恼火。父亲说那话,已经过了蛮久,而且也就是乡里人随口一说,根本没有政治目的,什么人在这时节去告的状呢?

  本来,他与杨剑在学校也好,修三线时也好,关系就最好。现在杨剑被招工了,而且进了派出所,他也为老同学高兴。只是自己是 一个乡里人,杨剑进了城,以后大家只怕关系会生疏,毕竟身份不同了。但杨剑却与李振中关系更亲密了,他下了班不住城里,而是经常回家来住。回来了就往李振中家里跑,一起抽烟、聊天,说派出所的各种趣事,让李振中好生感动,觉得杨剑这个朋友够意思,没架子。

  一天晚上,杨剑回来后拉着李振中,神神秘秘的到后山,摁亮手电筒,让他看一份材料,原来是一张有些发黄的举报信。他快速看了下上面的内容,然后飞快的看后面,上面赫然签着“李厚才”的名字。那签名有些歪歪扭扭,自己读书时看过不少次,份外熟悉,就问杨剑这东西哪来的。杨剑说从派出所的档案柜里找到的,冒着被处分的危险,偷偷拿出来给他看,明天还要放回去。李振中不做声,之前不是没怀疑过杨剑,毕竟他是最终的受益人,之后他对自己那么好,还怀疑他是不是心里有愧。看来自己错怪他了,告状的是李厚才,心里也算解开了一个疙瘩,至少杨剑这个朋友是真心的,值得好好交处。而李厚才,这人居心叵测,阴险毒辣,以后离他远点。本来,他与李厚才关系就一般,此后,就更少来往,甚至见了面招呼都懒得打。

  然而冤家路窄,实行包产到户后,李振中和李厚才两家的田,有一块分到了一起。李振中的田在上面,李厚才的田在下面。以前集体的时候,浇灌是队里统一安排,而包到户之后,就是各自根据自己田里稻子的长势需要来放水,因此也就有了矛盾。干旱的时候,上面那个小湖里的水,要从山那边的河里抽来。好不容易抽了水来,各家各户都要放水,离湖远的自然就希望水尽快放到下面去,放慢了可能就没水了。而上面的田就希望先把自己田里灌满再说,不要只是过路水。于是有时候上面田里的人家,就先把口子堵上,或者只开一点点。而下面田里的人家则趁上面的人不在,把口子扒开,让水悉数进了下面的田。如果只是把口子稍加大一点,那上面的人也许就忍了,而下面的人如果心太狠,把口子扒到底,上面的田里一点水没留,那就免不了扯开嗓子骂娘:“哪个缺德少教道的啊,把我屋里田里的水放得干干净净啊?咯冇良心,你屋里鸡鸭死净切咯。”

  这放水的事,一般都不会是男人去干,都是家里的堂客们,或者唆使小孩子去做。而诅咒,也都留着分寸,只是咒人家的牲畜死,不能咒人。为着一点放水的事咒人死,那就失了体面,要让人背后说三道四了。再万一人家家里真有人有个三长两短,人家追究起来你理亏,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建成是独子,李振中过世后,田自然是归他种。而李厚才家下面的那块田,分给了李树根。于是上代两家的旧怨,就集中在了他们两家身上。每当放水的时候,张静就唆使李梅或李俊杰将李建成家的口子扒得大大的,自己田里水放足了再堵上。李建成不喜欢惹事,也劝郭桂珍能忍则忍,左邻右舍的,又是同族人,不要为了点小事扯皮打架,不值得。所以两家尽管心里生着气,倒也没正面冲突过。

  有道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尽管李建成小心翼翼的不去招惹李树根,但是两家还是起了冲突。如果说之前郭桂珍与张静虽然内心不和,见面至少还礼节性的打个招呼的话,那之后则公开撕破脸成了仇敌,路上遇到了要么转头走。实在避不开,也是将头扭开互相看都不看一眼。

  第一件事按说与李建成和郭桂珍都无关,与李熠辉更无关。那时李熠辉刚上初中,在区中学上学,周末才回来。但是这事却又和他们都扯上了关系,事情是李建成的叔叔李振华引起的。李振华建房子,要拉砂石砖头等材料回来。山腰前面这条路弯弯曲曲,路窄,车进不来。如果用手推车推,太费时费钱,就想从半山腰修条简易的路,用货车拉进来。李树根家的房子修了好几年了,之前修房子时材料也是从后山用车拉进来的,当时花了点功夫,将路上修整了一下。按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都是一个队的,走下那个路天经地义。然而当李振华请的货车要从那过时,李树根不干,说那路当初是他修的,花了钱,现在李振华要走要给钱。李振华觉得真是滑稽,山上本来的一条土路,你当初大不了挖抻了一点,过去好多年了,居然还好意思要钱,想钱想疯了吧?本来李振华还想给个二百块钱算了,但他的两个儿子李志成、李学成死活不肯。两人都在外面做事,见过些世面,不怕场合,带着货车就将货拉到了地基边上。

  第二天,李志成、李学成又跟着货车拉材料进来,李树根带着他弟弟拦在了路上,不给钱不让路。李学成也是个暴脾气,从车上跳下来冲向李树根:“根伢子,让开不得,不让莫怪我不讲客气啊。”

  李树根也不示弱:“唵憨,你怕还敢动手打人啊?”

  “打哒你又哦的啰?你做些咯缺德冇板的事,就是该打。”

  “有本事你打下试下看啰?”

  “咯是你自己要打的啊,莫怪我。”李学成比李树根高大壮实一圈,一脚就将李树根踹在地上。李树根吃了亏,哪肯甘心,轮起随身带着的扁担,就朝李学成扑。那边李志成马上从后面抱住了李树根,让他根本无从动弹。两边的堂客们也加入了战团,互相撕扯着衣服、头发,乱成一团。一时间,周边邻居闻讯也都跑来山上看热闹。

  李建成和郭桂珍,虽然不想参与这种事,但李振华毕竟是自己的叔叔,又是做木匠的师傅,不去道义上说不过去。还在读初中的李熠辉正好在家,也跟着去看。不过他们倒没想帮李志成与李学成的忙,毕竟一个队里的人打架,怎么着都不好看,只是想把他们扯开。那边郭桂珍去扯开几个堂客们,这边李建成去扯李志成,而李熠辉从后面抱着李树根,将他拖开。

  本来李建成也好,李熠辉也好,都是秉着公平心,去拉架而已。但李树根与张静,事后却到处宣扬说李建成与李熠辉,帮着叔叔一家以多欺少,拉偏架,扬言要他们等着有好看。让李建成和李熠辉,包括郭桂珍,对李树根两口子痛恨不已,说他不识好呆,如果不是他们去扯干,李树根的弟弟在边上基本上不伸手帮忙只是看,李树根会被李学成与李志成打残去。于是时不时在家也好在外面也好,讲到李树根与张静,就颇是怨恨。更让李熠辉对李树根厌恶的是,一次放学回来走在路上,李树根骑着车从后面追上来,对着李熠辉恶狠狠的说:“好啰,你一屋人拉偏架,到时节莫怪我不客气是的。”

  李熠辉也是年少气盛:“要得唦,你来唦,哪个还怕哒你哦。”望着李树根远去的背景,恨恨的吐一口唾沫。心里有一丝紧张,却又有些跃跃欲试,觉得自己占理,真打一架也冇么子了不起。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20 14:42:3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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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6 章  情怨难清

 如果说前面这事还是因别家的事扯起来,那第二件事则是直接的冲突。郭桂珍在自家的田坎上种着青豆,这青豆种起来很省事,春天在田坎上挖几个坑,放点鸡鸭肥,把豆子种下去,就基本不用管了。到秋天里,结着长长一串的豆子,摘回来剥掉皮放点青椒,放点肉,炒着吃香辣可口,尤其难得的是这菜经得放,装在一个瓶子里一周都不坏。李熠辉学校里伙食不好,又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周一的时候郭桂珍就炒一锅青豆炒肉让李熠辉带到学校去,既自己吃,也和同学交换着吃,同学都赞不绝口。既吃了同学带的其它好菜,也融洽了同学间的感情。所以,郭桂珍对这一田坎青豆看得很重。

  种豆子的田坎下就是李树根家的田。乡里的田,搞双抢的时候往往会顺便将田坎修一下,将坎边的杂草挖掉,埋进田里,也当是一种肥料,再也是避免杂草太长影响稻子的生长。一般人家修田坎,只是用锄头轻轻的将最外面的一层削掉,甚至就用手将杂草拔除。而张静修田坎则不同,她将田坎挖挖挖,挖得上面的田坎越来越窄,似乎如此自家的田就能增添二分。郭桂珍早就不满,在家里和李建成说过多次,说田坎被张静挖得越来越窄,再挖就种不成豆子了,搞不好田坎都会垮掉去,要和张静去吵。李建成总是说“算哒,吵什么吵啰,她喜欢挖就让她挖切啰,多挖哒咯点子就发得财啊?”于是郭桂珍一直忍着,但心里的火则是窝了好久。

  这年,郭桂珍种的豆子已经长到一尺多长,结了长长的豆子,眼看不久就可以采摘。这天,她去田里看刚插的晚稻秧长势如何,有没有起虫。却见田里的水快干了,仅有的一点水也在往田中间的一个空处流。往远一看,田中间缺了一个大豁口,垮了一截。田里的水快流干了不说,那已经长得半熟的十几株豆子也掉到了下面李树根家田里。而下面,张静带着女儿李梅,儿子李俊杰,若无其事的耘着田,既没有要帮李建成家把田坎重新砌起,也没有要向郭桂珍赔个不是的意思。郭桂珍压抑多年的愤恨终于爆发:“咯猪脲的家伙,做些咯缺德的事,把我屋里田坎都挖垮哒。”

  下面在耘田的张静自然听得出郭桂珍是在骂她,用她那带些县里口音的话回击道:“嗯屋里的田坎塌咯哒未必还怪我啊?”

  郭桂珍听她居然若无其事的样子,连点愧疚的心,赔不是的意思都没有,气得七窍生烟,肺都要炸了,说话都有些打颤:“不是你在下面总是个挖,咯田坎又哦是会垮唉,冇看得别个屋里的田坎垮唉。你还讲不怪你,不怪你怪哪个啰?”

  “你自己屋里田坎不结实关我什么事吧,我修我自己的田坎又哦的吧。”

  两人越吵越凶,周边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虽说都觉得张静没理,但这种事却也不好当面出声,不然惹得张静来骂,犯不着。这张静在上下邻舍堂客们中早已没有了刚来的好印象。不合群,利害,与自己的嫂子也吵过好多次架,堂客们都有些怕她。所以大家只是周边看着,小声议论着,摇着头。等李建成从别人家做完木工活回来,郭桂珍向李建成哭诉。李建成仍是劝她算哒,冇吵势。自己背着锄头,从屋边上捡了几块石头,用手推车推到田边,将就着重新砌了一条田坎。只是那垮掉田坎上的豆子,冇办法挽回了。于是,这年秋冬李熠辉就少吃了好多餐青豆炒肉,而这事郭桂珍经常挂在嘴边,讲起张静及李树根一家,就是满肚子怨气。几件事凑一起,李熠辉自然对他们一家人,包括李梅与李俊杰,都没了好感,走在路上正眼都不愿意多看两眼。

  其实李熠辉与李梅一度也走得比较近过。上小学之前,两家虽然来往不多,但矛盾还没有那么深。虽然说李振中当年招工的事因李厚才告密泡了汤,李保全更因此坐了十年牢,释放回来没多久就过世了。但李建成并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所以虽然心里略有些疙瘩,与李树根来往极少,却也没对小孩之间的玩耍多加限制。

  李熠辉比李梅只大两岁,那时一帮小孩不上学时,经常钻一起玩。或者到山里去采乌苞苞、茶片片、鸡脚爪子吃,或者在坪里玩斗牛、玻璃弹子、躲猫猫等,一帮天真烂漫的小孩,无忧无虑,其乐融融。尤其令李熠辉刻苦铭心的是:他看过光着身子的李梅,连下面都看过。虽然那时李梅只是一个小女孩,身上一根毛都没有,但那毕竟是异性。多年以后李熠辉回想起来,李梅是自己看过的第一个光着身子的异性。她儿童的时候是如此,成年的时候也是如此。她也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那天七八个小孩在山腰中间的老晒谷坪玩躲猫猫,忽然来了一阵雨。初秋的雨说下就下,还没反应过来,雨就从天上扑了下来,身上的衣服也淋湿了。其它的小孩冒着雨飞跑着回了家,而李熠辉与李梅家离稍远一点,就躲进了废弃的牛栏屋。一会儿雨势大了,牛栏屋顶上盖的是茅草,又多年没有整饬,中间已经漏雨,只有墙边的角落里没有水滴下来,两人就站在墙角的地方。外面的天黑麻麻,路上没有了人,豆大的雨点打着山窝窝里的小湖起了一个个旋涡,形成一朵朵雨花。眼看着一时半会,这雨是停不了,回不去。两人的身上淋湿后,就有些冷。

  李梅说:“辉伢子,我把衣服拧干下,你莫看啊。”李熠辉呆了呆。虽然自己不到八岁,李梅才六岁,但对方终归是女孩,看到光着身子总是不雅。于是背过身去,从牛栏屋那没有门的门洞间看外面如丝如线的雨,看天上的黑云,看远处笼罩在雨雾水气中的自家房子和房后的山,心里紧张得嘭嘭的跳,似乎经历着人生的某一个特殊时刻。听着身后侧悉悉邃邃的声音,似乎是李梅将衣服脱下来了,又听到水滴到地上的声音,应该是她在拧衣服上的水。鬼使神差的,就偏过了头去,却见一个白光光的身子,那么光滑、细腻、瘦小。下面似乎有一条细细的逢,若隐若现,从腹部往下延伸着,像一汪看不到尽头的绢绢溪流,惹人遐想。脸上沾了几根细细的头发,看李熠辉转过了头来,却也没恼,只是笑了一下,既不显得尴尬,也不是欣喜,就当是没事一般。李熠辉有些局促,感觉自己的脸红了,心跳急了,忙又看向外面。雨似乎快停了,小湖里的水膨胀开来,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往外涌动。两人若无其事的走出来,各自往家走去。

  之后,两人慢慢的长大,男女孩子之间慢慢有了距离,不再好意思整日厮耍在一起。而随着两家龃龉渐深,就更是少了言语。只是,那个雨后在牛栏屋里的场景,那个白白的光光的瘦弱的身子,那条若有若无的细线,时不时出现在李熠辉的脑中,甚至梦里。及后,李梅渐渐长成一个高挑的少女,身体有了曲线,有了山峦的起伏。李熠辉远远看到,就会想,那个当年白白的光光的身子,现在是什么样子呢?那条细细的线,现在还是那么光光的吗?想着想着,身体就感觉到有了些变化,某个地方忽然变得硬扎起来,在裤档里左右乱窜,颇有些不自在。于是把手从裤口袋里伸进去摆熨帖一下,再用手指轻轻的抚弄一下,痒痒的,麻麻的,酥酥的,像有种微弱的电流从全身流过一样。突然,身体起了一阵颤栗,那个地方湿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21 17:31:0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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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7 章  英雄救美

    这是趟加班车,说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到,可实际上不断的临时停车。到早上八点多,车还在清远,看样子能中午到就不错了。李熠辉的行李箱中只带了点郭桂珍熏的腊肉、腊鱼,几个苹果,并没有什么填肚子的东西。李熠辉看餐车里其它人纷纷点车上供应的早餐,其它车厢里也时不时有人来餐车就餐。虽说那餐车上的饭看上去粗鄙寡淡,但毕竟是热腾腾的,也还是有些香气不争气的往鼻孔里钻,于是胃也就跟着更加剧烈的懦动,浑身不自在起来。

  李梅说她的钱包被偷了,似乎是真的。而且她也没带什么吃的,除了吃了两个桔子,两个苹果,就没再吃东西。此刻她坐在那,不见半点动静,应该也饿了。李熠辉心想,叫两个面吧,虽说这车上的面就是放两根白菜叶,一点酸菜,也要十五元一碗,贼贵还不好吃,但有碗热汤喝总是好的。

  “来两碗面。”李熠辉冲着餐车顶部那个胖乎乎的厨师喊。一会儿,胖厨师将两碗面端了过来。“一碗给那个女的。”厨师准备将两碗面都放他桌上,他用手指了指前排的李梅,对厨师说。

  那厨师眼睛里露出一丝色笑,似乎是说:“臭小子,可以啊,泡妞的胆挺大啦。”将面端到前排座位,重重的放在桌上,临走又狠狠的盯了李熠辉一眼。李熠辉也不以为意,低着头吃自己的面。这面也许是自己吃过的面中最清汤寡水的了,但赖不住实在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也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哗啦哗啦的连汤都喝了个光,甚至觉得这有点酸味的热汤,喝起来比什么可乐啊雪碧啊,甚至海鲜汤之类都香甜可口。前边的李梅也在吃,吃得比较慢,李熠辉都吃完了还听到她轻轻的吸啜声。不知是味道不好,还是心里有事。除了昨天晚上李熠辉为她站出来说话时,她站起来看了一眼之外,她也没有站起来看一眼李熠辉,或者道个谢什么的。

  车走走停停,到下午一点终于到了深圳东站。李熠辉拎着行李箱,慢慢的往门口挪。要下车的人很多,又都带着大堆行李,尤其是一些拖家带口的,箱子、背包、编织袋,似乎要将老家所有能背得动的都带上。更夸张的是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背上居然背着四五只活鸡。真难为了他背着这么多鸡在路上怎么喂食的,在深圳这些鸡又如何饲养?李熠辉一边走,一边拿眼睛的余光看着李梅。他不知道她住哪里,钱包被偷了,有钱回去吗?下车后再问吧,他想。

  下了车,随着人流出了站。出站可以坐地铁,也可以坐公交车。李熠辉住南岭村,只能坐公交车,所以他往公交站台走。他很怕李梅是坐地铁,那样的话是不是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了?回想起来,两人似乎从十来岁以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十多年了今天在火车上遇到,李熠辉希望有些事能继续下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看着李梅。出站的人挤成一团,他怕李梅跟丢了故意走得很慢,尤其是到往地铁的分道口时,心里紧张得嗓子发紧,想在那停下来问一声,却又觉得不好意思,而是继续慢慢的往公交站台方向走。回头看一眼,看到李梅跟了上来时,松了一口气,似乎人潮涌动的通道中的空气,也变得清爽了许多。李梅看他在回头,冲着他嫣然一笑,脸上的酒窝如在湖上投下了一颗石子,向四周散开去,要将他吸进湖底。他抬头看了上面一眼,阳光透过玻璃屋顶射进来,一扫老家那连日的阴雨天气,亮堂堂的,顿时他觉得深圳的日子是如此美好。

  到了站台,李梅低着头站在李熠辉身边。有了刚才那一笑的鼓励,李熠辉胆子大了一些,侧过头去问:“你住哪?怎么回去?”

  “我住东心岭那里。我看一起租房的妹子回来了冇,如果她回来哒我就打车回切,要她下来帮我付车费。”李熠辉说的是普通话,李梅却跟他说起了新洲的家乡话。在深圳,李熠辉哪怕是和一帮老乡在一起,也不习惯说家乡话。回家过年,有时候说话也是半句普通话半句家乡话,同学聚会时因此还受不少嘲笑,说他到了深圳大城市忘了家里的话怎么说。所以李梅那话虽然听起来很熟悉亲切,但在深圳这样的地方却又有些别扭。

  “我给你点钱吧,你钱包被偷了,这些天还要用钱。”李熠辉掏出钱包,他想多数几张,但自己钱包里剩下的钱也并不多,就只数了五张百元的递给李梅。李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她心里明白,那个室友是河北人,当初回家时就说要过了初十才回来,现在打她电话肯定不在。而自己的银行卡和钱包一起被偷了,好在身份证和手机还在。一会去办理银行卡挂失重新补办,估计还得一些时间,没钱这几天日子还真不好熬。

  “好啰,辉伢子,你把电话留给我,等我把银行卡补办哒就把钱还给你。”

  李熠辉本想告诉李梅电话号码,但想起钱包里有自己的名片,于是掏出一张递给了李梅。李梅拿过名片一看:“你在大元当策划师啊,不错啦。”

  “没什么,帮甲方打杂的而已,辛苦得很。”

  “你是湖南大学毕业的吧?名牌大学啦,怪不得能进大元咯样的大公司啰。”李梅只是一个市里的专科学校毕业,和李熠辉就读的湖南大学相差十万八千里。

  “深圳留学回来的,博士毕业的都成堆,我这算什么。”这倒是事实,不要说什么北大清华复旦中山等国内名校,就是哈佛耶鲁剑桥牛津这样的国际一流名校毕业生,在深圳也不鲜见。深圳国内一流的创业环境,对人才的重视,众多知名的国内国际大公司,吸纳了众多的优秀人才。像李熠辉这样一个国内211大学的本科生,如过江之鲫,多如牛毛。

  “哦,我的车来哒,我先走哒。”正好有公交车来了,李梅放弃了打车的计划,提起行李箱上了公交车。初六的车上人还比较少,有座位。李梅从窗口冲李熠辉挥挥手,车开走了。李熠辉要在马路对面坐车,他从天桥往对面走,走到桥上又回过头看看那李梅刚才站过的站台,好像她的影子还留在那里一样。右边就是深圳东站那体型硕大的弧顶,而下面的通道像一头巨兽的嘴,不断的将人吞进去,又吐出新的人来。两年之前,自己就是从这里来到这座城市,并瞬间被这座城市的快速、拥挤、繁华折腾得有些晕眩、迷茫。今天再看这个站口,再看这条通往深圳市中心的龙岗大道,似乎简洁明了些,知道这条路一直往前,会是通往什么地方。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22 12:20:22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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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8 章  他乡故知

   晚上,洗个澡,整理下明天上班要带的东西,翻开手机看微信,看到有人申请加好友。是李梅吗?打开一看,是一个微信名叫“雪舞倾城”的网友发来的,而留言中注释是;李梅。李熠辉通过了申请,心想这名字还真是起得浪漫。雪舞倾城,如果她在雪中跳舞,那身姿倒真有倾国倾城之美。什么时候下雪,能有机会看到她在雪中跳舞就好了。在深圳是不可能,在老家呢?只怕机会也渺茫啊。老家几年才偶尔下一次雪,而自己即便春节回家,要遇到下雪也得天赐奇缘才行。

  “今天谢谢你啊。”李梅发来一段消息,附加了一个拱手和微笑的表情。

  “没什么了,我们一个村里的,碰到了帮个忙应该的嘛。”李熠辉回了一段消息,还加了个害羞的表情。

  这年头大家在微信上聊天,似乎不加个表情就不能完整表达意思。比如你和对方调侃,必须加个哈哈笑的表情,不然好像就是说正事。对方称赞你,你要回一个握手和做揖的表情。你称赞女性,要加一个鲜花。别人说了一件好笑的事情,你要回一个憨笑。离开表情,人们似乎都不会聊天了。而有些表情,只适合特定的人。比如亲的表情,只适合恋人或者关系比较好的女性之间。如果男人之间用这个,就成了基情。而如果不是男女朋友,你发这个表情,则显得轻佻,有挑逗之嫌,容易引起人的反感。当然如果两人之间关系暧昧,那可能这样的表情正是将关系明朗化的关键一步。网络时代,表情丰富了人们聊天的内容,却也弱化了人们的语言表达能力。打开各种聊天工具,只见各种表情包满天飞,却鲜有人认真的说上一段话,不知这是人类文明的进步还是退化。

  两人随便聊了会,第二天都要上班,就早早道别。十多年没有说话了,重新见面似乎也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只是彼此问了些对方的工作情况。李熠辉得知李梅在罗湖的一家外贸公司当文员,主要职责是处理一些内部的杂事,有时候也帮着跟进一下订单的进度,事情不算多,工作不算复杂,当然工资也不太高,聊以为生而已。她与一个河北姑娘一起在东心岭那边合租一套二居室的农民房,房租一个月一千块。那姑娘住主卧六百,她住次卧四百,一个月的开销倒也不大。李梅的弟弟李俊杰比她小了五岁,才上高中。当初张静生了李梅后,李树根一定要生个儿子,所以张静两次怀孕到五六个月,都去做B超,发现是女孩找医生引了产。直到怀第三个,确认是儿子才生下来。张静因此身体垮了下去,身材走了样,皮肤也变得没了当初的光泽,再也不是闯进横村男人梦里那个年轻媳妇的俊俏模样。

  此后几天,李熠辉开始忙碌起来,经常回到租住的房子里都已是晚上八九点,只有睡觉之前,才有时间拿起手机来看看。他想和李梅聊聊天,又怕她以为自己是催她还钱,经常信息都打好了,又删掉。把手机放枕头边去睡吧,又辗转反侧睡不着,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看李梅有没有发信息过来。一连几天都没信息,又想她是不是不会主动联系我了?如果她不主动提还钱的事,那我要不要找她呢?就当被骗了?当捐给贫困山区做慈善了?心神不定的胡思乱想之间,时间就过去了半个月。

  转眼之间,眼看正月就要过完,路边的勒杜鹃都开出花来。这是深圳的市花,路中间两边的绿化带到处都种着。大红的粉红的咨悍、张扬的开放着,在阳光的照射下狂纵的释放着自己的美艳,染得空中的云彩都变成了紫红。坐在回来的车上,看着那随处可见的花,整座城市都充满了躁动的气息。从每个人的脸上都看得出那包裹不住的欲望,从衣服里从肉体里从每个细胞里向往冲撞,好像不抓住点什么狠命的纠缠、撕咬一番,身体中多余的能量就要像原子弹一样被引爆,将世界毁灭成一片荒芜。

  半个月后的周五下午,李梅终于在微信上发来信息,问李熠辉周日有空没有。李熠辉本来和几个同事约好去爬梧桐山,但李梅要来,就推说没事,把同事的梧桐山之约推掉了。一方面,他也希望快点拿到李梅借的钱,更重要的当然是想与李梅的关系有所发展。如果说在老家,碍于两家的关系不好往来,但在深圳这种顾虑就可抛诸脑后。至于说真的交往起来以后如何和父母说,自己又如何去面对心里一直有些敌意的李树根,那实在过于遥远,先不管不顾。他心里所念想的只是李梅那高桃的身材,波澜起伏的躯体和白嫩的皮肤。尤其是那嫣然一笑而荡漾开来的酒窝,已经将他完全吸吮了进去。

  李熠辉和部门的一个同事一起在南岭村租的一个二居室小产房。房子是由南岭村里开发的,虽然不是正规的商品房,但是比那些农民房还是强很多,而且租金比较便宜,只要一千八,而周边类似的正规商品房至少要二千五。同事住主卧一千,他次卧负担八百。同事已经在附近的一个楼盘买了房,正在装修,估计下半年就会住进去。周末,他去装修现场守着工人干活,同时也和包工头协商一些工程方面的事情,所以并不在家,这正合李熠辉之意。来了个漂亮姑娘,如果让同事知道了一定会在公司里宣扬开来,到时各种各样或荤或素的玩笑,李熠辉想起来就头痛,他素来不善言辞、羞于应酬。

  “哇,你咯里还有腊肉啊?”李梅一进来,看到李熠辉晾在阳台上的腊肉、腊鱼,惊喜的叫了起来。

  “嗯啰,我姆妈熏的,我带了点子过来。”家里只有他和李梅两个人,他终于习惯了说家乡话,而且没有半句普通话半句家乡话的不伦不类。

  “你咯里有餐具不啰?我们晚上自己做饭呷要得不啰?”

  “有啊,要得啊。”听说李梅要自己做饭吃,李熠辉自是求之不得。本来他还一直在纠结晚上去哪吃饭好。差的吧上不了台面,可附近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餐厅,去市里太远不方便,而且那样很费钱。现在连李梅有没有男朋友都不知道,万一人家有男朋友花太多钱请她吃饭不是成了冤大头?现在好了,自己做最省钱,而且还有更多的时间两人单独相处,一举两得。

  两人一起下楼去农贸市场买菜。电梯里,两人并排站着,李熠辉微微偏头去看李梅。今天李梅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紧身针织衫,黑色的西裤,半高跟的黑色皮鞋。本身李梅就比较高,有一米六五,再穿上半高跟的皮鞋,和一米七五的李熠辉比肩而立看着相差不大。而那紧身的针织衫,将李梅的身材勾勒出两座微微隆起的小山。中间一条小小的山谷,戴着一串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浅褐色珠子,在那道山谷间轻盈的扭动着,像是一汪泉水从山谷间叮叮咚咚的流过,击打得李熠辉的心房也跟着嘭嘭嘭的跳动。嗓子眼里有种东西在涌,某些东西似乎要从身体里溢出来。他赶忙转过身去,吸吸鼻子,吞咽下口水,静静的看着电梯,希望电梯快点打开,透点新鲜空气进来。不然,他真觉得自己要在这窄小的空间里爆成一堆粉末。

  买了菜回来,李梅下厨。虽然自己租着房,家里也准备了齐全的炊具,但李熠辉难得自己做几回饭。策划师工作比较忙,加班是常事,他经常是随便叫个盒饭就解决了肚子问题。另外他的厨艺实在是烂,也就会做家乡的什么青椒炒肉、煎鸡蛋、炒豆角那么有限的几个菜,而且也谈不上什么色香味,基本上就是炒熟了,能吃,饿不死。

  李梅在厨房左找右找,没看到围裙。李熠辉难得下厨,偶尔煮个方便面,或者炒个蛋炒饭应下急,哪会考虑要围裙。可李梅穿得这么精致整洁,要是溅一身油在身上弄脏了衣服,那实在过意不去。他在自己衣柜里找出一件旧衬衣,给李梅当围裙用。李梅已经开始切菜,让他帮着系上。把衣服打开,一个袖子从李梅的腰间伸过去,自己的肩部挨着了李梅的背。那背不厚,很紧致,充满弹性,同时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了鼻孔,不知是香水的味道还是人本身的体香,让李熠辉的头有些晕,几乎要站立不稳。他把两只袖子在李梅身后绑在一起,看有些地方不抻吐,又把衬衣拉熨帖一点。手不知不觉间就碰到了李梅的腰部,手麻了一下,像有一股电流从手指间穿过前臂、上臂直达全身,浑身起了一阵痉挛。他想顺势从后面抱住李梅腰,然而定定神,终于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在边上看了一阵李梅熟练的切菜,悄悄的坐到客厅看电视。将各个台不停的换来换去,却哪个台也看不进去,满耳里只有厨房那咚咚咚的切菜声,接着就是嗞嗞嗞菜下锅声,哐哐哐菜在锅里的翻腾。他的思绪也随着这翻腾声掀起了一阵波浪,将一切旧的思绪掀起又埋下,在他眼前呈现出一幅新的画卷。这画卷更广阔,更辽远,更壮观,更色彩绚丽,让他看到了生活是如此多姿多彩。

  吃完饭,李熠辉要去洗碗,但李梅不让,说反正她手已经油了,就顺便把碗一起洗了算了。吃完饭李熠辉提出到边上的电影院去看电影,李梅又是一阵惊喜:“啊,你边上还有电影院啊?咯好啊,我也要到咯里来租房,反正咯里到我上班的地方和现在的地方差不多。你咯里租金好高子啦,还有房出租冇得啰?”

  李熠辉心头暗喜,如果她租到附近来,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忙说:“我咯个房子一个月一千八,应该还有房出租,你要是想租等下到管理处问下看。”

  “一千八啊?”李梅有些犹豫,比自己目前租农民房贵了八百。如果自己一个人,显然是租不起的,这要看同屋的人愿意一起来租不。“等我回切问下我一起租的着啰,她要是同意你再问管理处。”两人说定后,到边上的影院随便选了部电影看。

  整场电影,李熠辉的心思都不在电影上。两人挨得近,偶尔为电影情节交头接耳肩膀会靠在一起,李梅的头发还会轻轻的在他耳边划过,一阵奇痒突袭全身。他享受着与李梅那身体轻微的碰撞,如果两人隔得远了,他会故意将身体向李梅这边靠靠,让两人的身体轻轻的接触一下。但他又不敢一直这样靠着,怕李梅觉得他太轻浮。于是就在靠与不靠之间,靠紧一点还是松一点之间的纠结与进退犹疑之间,看完了一场电影。电影结束后李梅与他谈论电影情节时,他迷迷糊糊,恍恍惚惚,似乎李梅谈论的是一部他根本没有看过的电影。

  看完电影,李梅说不早了,她要回去了。李熠辉送她去公交站台。到了站台等车时,李梅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满怀歉意的打开随身带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五百元钱说:“唉呀,我罢事来还钱把你的,差点都不记得哒。”李熠辉这才想起自己确实一直还惦记着李梅欠自己五百元钱,但今天一直处在一种精神的亢奋与游离之中,此时也才想起李梅欠自己钱的事。他想不接,却又不由自主的伸了手。等李梅坐上公交车走了后,望着那渐渐消失的车身又想:她是来还钱的,还完钱了,是不是以后就再也不会来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24 11:29:3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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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风狂雨暴

    两天以后,李梅打来电话,说她同租的伙伴同意搬。那边房东要涨房租,而且那块环境比较杂,周边又没有什么娱乐设施。正好她室友也喜欢看电影,年后又升职加了薪,对房租高点也不在乎,说愿意承担一千二,这样李梅只要多承担二百元房租。两人一商定,就决定搬这边来,让李熠辉帮看房子,看好了她们再来看。

    李熠辉帮他们 看好房子,不久,两人就搬了过来。搬家的时候,李熠辉特意去帮忙,但没什么帮得上的。两人行李本来就不多,又请了个搬家公司,三下五除二就搬完了。李梅的租伴是个高高大大的河北姑娘,足有一米七高,体重估计有一百六。站在她前面,李熠辉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搬完后那姑娘为对李熠辉帮着看房表示感谢,请他吃饭。吃饭时那姑娘不停的问李熠辉各种问题:年龄,毕业的学校,家庭情况,工作情况……问的时候,完全是一种居高临下审问式的语气,像是丈母娘在问准女婿,又像是警官在问犯人。

    李熠辉心里犯滴咕:她是就这个习惯呢,还是关心李梅,替李梅把关呢,还是她自己对我感兴趣?不会对我有兴趣吧,我又不帅,又没钱。深圳女人都很现实,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可她要真万一对我有兴趣,那我可受不了这样强悍霸道的女人。

    尽管两人住到一个地方,能见面的机会却并不多。李熠辉仍是经常要加班,下班回到家已经八九点,冲完凉后觉得那么晚再去人家女生家里,有些不妥。即便是周末,所负责的项目经常要搞各种促销活动,李熠辉做为策划师必须到场。而等活动结束,项目方请吃完饭回来,也就只剩小半天时间。所以,两人除了一起看过几次电影,来租的房里做过几次饭吃,相处的机会并不多。而来做饭的时候,那个胖胖的山东姑娘也经常在,照例嘴巴叽哩呱啦说个没完,整个房子只听到她的声音,基本没有别人插嘴的机会。时事、娱乐、八卦传闻、菜的味道、同事之间的屑事。李熠辉有时候怀疑,她的嘴里是不是装着一台永动机,从来不知道疲倦。李熠辉本来以为李梅搬到边上,两人会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关系能有所发展。现在倒好,过了几个月仍在原地踏步。他怀念起第一次两人单独一起做饭的场景来,尤其是那从后面帮李梅把衬衣当围裙系时,闻到李梅香味,感受到她身体弹性的美妙瞬间。当时顺势把她抱住就好了,她应该不会抗拒,那样说不定关系早就确定了。

    不知不觉,夏天到了,深圳的台风季节也到了。李熠辉前年刚来深圳时,就正好遇到台风正面登陆。当时他住在关外的一个工厂宿舍里,那狂风怒号,似乎要将整个房子都掀翻的狂乱情景令人胆颤心惊。不过在深圳呆了两年,经历了多次台风的擦肩而过,有惊无险后,他又对台风正面登陆的那种狂野、劲爆、震撼有一丝怀念,甚至幻想着如果自己和一个美艳的女人,在海边的一间屋子里,在台风的怒吼中,暴雨的冲刷下,在一种迷乱与忘我之中疯狂的做爱,在房子形将倾塌,世界似要毁灭的末日情怀中双双达到高潮,必将是一种至死难忘刻骨铭心的经历。

    七月中旬,天气预报报道了史上最强台风威马逊将登陆广东的消息。虽说广东每年都会迎来好几个台风,但这史上最强的名头,还是让见惯了台风的市民们倍感紧张。各级政府部门全体动员,检查危险场所,发布防台方法。各个QQ群、微信群、朋友圈,一时间也全是防台风的消息。对于李熠辉这样的房地产策划师来说,防台风也是一件大事。负责的房地产项目,虽说甲方是主体,但代理公司也有不小的责任。尤其是销售现场,有很多临时设施,装饰现场的如盆花、展板、临时广告围墙、楼体广告。这类东西此时必须或搬到室内,或进行加固,做到万无一失。否则万一出现什么伤忘事故追究起来,谁也担不起责任。他们项目组负责着三个项目的策划工作,而李熠辉是资历最浅的助理策划师,这种脏活累活自然是由他去做。从早上开始,他到各个项目点配合甲方和销售人员进行检查整改,忙完天色已晚,而风也开始狂乱起来,路旁的行道树东摇西摆,楼体上的广告牌哐哐作响。下了公交车往家走时,看着路边一个商场墙上的广告牌在摇摇晃晃,他心想从边上经过时千万要小心,万一被风吹落下来砸中,只怕是会死无全尸。

    洗完澡躺到床上,风愈发猛烈了。那风发出尖厉的怪啸声从窗户边掠过,击打得玻璃嘭嘭嗙嗙响,像有一头巨大的怪兽,挥舞着又长又坚硬的翅膀,在空中恣意的挥舞着,煽起一阵猛似一阵的狂风,同时一张尖利的嘴,紧盯着那在风中惊慌逃窜的人,寻找着柔弱、疲乏的猎物。此时李熠辉只感觉到一种惊悸,早忘记了平素里那盼着和一个美女在这种狂乱中疯狂做爱的幻想,只想着这风能变得轻柔一些,平静一些,早日散去,同时期盼自己经手的项目千万不要有什么意外发生。

    忽然想起,李梅不知道在家不,面对这台风摧枯拉朽般的气势,不知她惊惧不。好多天没一起聚过了,是不是该问候下她呢?或者不问还好,一问更加深了她的恐惧感?正在犹豫间,手机里传来滴的一声,应该是有人在微信上给自己发来了信息。

     “在吗?”

    “在,有事吗?”

    “外面的风好吓人。”后面是一串惊恐的表情。

    “是啊,据说是史上最强台风。”

    “我好怕,感觉房子都要塌了一样。”

    “怕什么,风再大也吹不塌的,就是一般的地震也垮不了。”信息发出去后,李熠辉就骂自己太不解风情,想撤回,想想又算了。

    “我一个人啊,感觉整个房子都在摇一样。”

    “一个人,赵曈呢?”赵曈是那个和她一起租房的河北姑娘。

    “她到她男朋友那去了。”

    “哦。”她一个人,发信息给我是什么意思呢,希望我去陪她吗?我是不是要主动提出去陪她?这么晚了,这么说是不是显得我心怀不轨,另有图谋?或许她只是睡不着有点怕找个人聊天而已,并没有其它意思?

    “你过来陪我好吗?我一个人真的好怕。”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阵沉默,或许李梅在等李熠辉主动提出来,或者她自己在犹豫要不要提出这样的要求。一个女孩子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否会被男人视为轻浮?或者她一直等李熠辉主动向她进攻表白关系却一直没有等到,今天终于等到一个机会来进行试探,而李熠辉却一直傻傻的不敢主动行动,她终于克服女孩子的羞涩大胆的走出了关键一步?

    李熠辉一直在犹豫,既然现在李梅主动提出来了,他当然爽快答应。外面风劲雨急,他全然无惧,随手拿了把伞,穿着双拖鞋、沙滩裤、T恤就冲了出去。他住的楼与李梅住的楼之间也就相距一百来米,但他莆一出门,那伞就被风吹得翻了身。他一边跑一边将伞翻转过来,却根本撑不住,干脆把伞收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李梅楼下,只是百来米的距离他已全身湿透。虽然是七月的天气,但当李梅打开房门时,他仍打了个冷颤。李梅赶忙拿来浴巾给李熠辉,让他擦干头上的雨水,又将已经湿透的T恤衫脱下来,拧干后用衣架搭在客厅的凳子上,然后招呼李熠辉到房里去坐,并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毛巾毯让他披上。

    坐在床上,李熠辉这才顾得上仔细看看李梅。李梅穿着一套粉红色的睡衣,虽然睡衣有些宽大,却仍掩饰不住她那起伏的山峦。她转身瞬间臀部那圆润的曲线,旋转出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弧形,像一汪深潭,碧翠,青柔,澄静,让人欲纵身其中,全身没入。窗外的狂风暴雨似乎已经消失,听不见了。他只觉得那一来一去之间扭动的风情所带动的空气流动,让他觉得温暖、和煦,有如鸟的羽毛轻柔的在脸上滑过,又如千百根松针在身上搔痒,说不出的舒坦,想动弹起来却又觉得乏力,有如喝醉了酒一样要沉沉睡去。

    李梅钻进单层的小薄被当中,卷缩着,背朝着李熠辉。李熠辉披着毛巾毯有些尴尬,自己是躺下来呢,还是继续坐着?总不能这样坐一夜吧?可李梅不和他说话,他有点举棋不定、手足无措。他虽然在读书期间也曾暗恋过女同学,却从没有正式的恋爱经验,除了舞会时,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所以面对此场景有点一筹莫展。想了一下,他还是决定躺下来。他只是将毛巾毯盖在身上,并没有勇气钻到李梅的小薄被里去一起睡。

    李梅闷声不响的把灯熄了。两人都沉默着,彼此听着对方有些粗急的呼吸声。过了一会,李梅转过来面朝上,将薄被子摊开,一半盖在了李熠辉身上,一只手将那床毛巾毯扯掉,扔到了床角,然后身体往李熠辉这边靠了靠,又朝左边转了过去。李熠辉平躺了一会,脑子里天人交战,左思右想,犹疑不决了好一阵后,终于鼓起勇气,也朝左边侧过身,将右手从被子里伸过去,放在了李梅的腰上。停顿了几秒钟,看李梅没有抗拒,又将左手从李梅的身下伸过去,双手将李梅抱在了怀里。李梅先是配合着将身体弓起,好方便他的手伸过去,接着又配合的身体向后一缩,让他将整个身体完整的抱住,后背紧贴着他的胸前。李熠辉长舒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那种成就感似乎比自己当年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更让人舒心快意。

    李熠辉怀里的李梅既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就像抱着一只温暖的大绵羊,温暖而充实。因雨淋湿的寒意早已不见踪影,身体甚至有些躁热起来,某个地方胀得又长又硬又热。他的手不知该放哪儿好,感觉手有点痒,有点空,有点想握什么使劲揉捏的冲动。他把手贴着李梅的腹部。那睡衣柔柔的,滑滑的,似乎有一股激流引带着他往高处下处奔涌。碰着一处凸起的地方,他的手像触了电一样,麻遍全身,浑身颤抖。那地方很硬,又充满弹性,像要把他百多斤的身体都弹向空中。瞬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触碰过的最舒服的物件。比书柔软,比所有的美食都香,比经历过的森林溪谷都温润,那是人类最美的所在。

    开始只是一角,接着是半个山峰。终于,他将整个山峰都握在了手中。那山比家里屋后的山高,比家对面的九郎山高,比梧桐山高。那山美,比衡山美,比黄山美,比泰山美,比世界上所有的山都美。他站在山巅上,俯瞰着世界,世界尽在他眼中,在他怀里,这一刻,他拥有了整个世界。

    两张焦渴的唇合在了一起。所有的束缚都成了多余,所有的缝隙都需要填满,所有的干渴都需要润泽,所有的坚硬都需要柔软。向山峦的高处攀登,向溪水的深处冲击,向饥渴的强处索求,向藤蔓的长处缠绕。翻腾,撞击,撕咬,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室内山峦欲裂,泉水奔涌,老树连根拔起,大地翻整一新。当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一个暂新的世界诞生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25 14:45:2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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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更新不了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25 14:46:2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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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为何发布不上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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