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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4 13:43:48    跟帖回复:
286
    世情与远思    孙郁

    人到了一定年龄,在深浸世俗的时候,还有一点梦想,有时便会忘记老之将至。青年的时候看见六十岁的老人,在那沧桑的形体里有时感到悲哀的影子,那是日暮里的光景,羡慕岁月之痕里的故事,然而却觉得少了一些光芒。现在自己也到了这样的年纪,却有一点木然,仿佛还在旧的轨道上,不知日之将熄。到了耳顺之年,梦似乎渐渐少了,多的是对于世情的留恋,那些日常生活里有趣的花絮,常常成为记忆里的陪伴。

    去年看到格非的 《望春风》,发现中国作家恢复了一种写作的精神,那就是从传统的世情中,觅出梦想。文本不再陷于单调的叙述里,有了精神多样性的重奏。这给予我一个惊异,“世情与远思”的想法,就从中而来的。于是对于一些写作的经验有了一点不同于过去的认识,觉得不同经验的综合,也是今天的写作者要做的工作之一。曹雪芹写作的时候,就吸收了前人不同的笔法,这种广博里的深载,不是每个作家都能做到。我们这几代人,很少有这样的本领。

    在这几年的阅读里,偶然从作家的文本接受过程发现了这样的问题,比如,读者的评价尺度差异很大,即便是批评家,也在不同的时空里自说自话,彼此难以沟通。中国喜欢看人间的热闹,对于独思里的漫游有时不以为然。东汉的文人看到佛经大为惊艳,这样纯然的心灵顿悟,是汉语世界少有的存在。直到现在,我们的文本里缺少远思,都是历史的惯性。其实,在中国,既有世情,又有远思的作家实在不多,鲁迅、曹禺是给予我们清醒提示的作家,他们文本后的大的哀凉,乃高远的情思的外化吧。中国的新文学起点很高,有了鲁迅的探索,我们的精神版图才有了可与域外艺术媲美的资本。我在格非这样的作家那里看到了这样的努力,真的是令人欣慰。这样的作家即便到了老年,依然有热浪的流动,得阴晴于笔下,释曲直于墨间。梦而不失现实感怀,恰是汉语作家一个传统。

    但是世情的纷扰之大,有时也会使人梦碎。许多看破世情的人遁入空门,将自己置于清静之所,以此得无量慧能。这样的选择要有勇气,但因之而使世间纯然,却很难说。所以中国的儒生也学会了进退间的选择,入世时的佛心,在尘世里度己度人,都是让人感动的地方。苏轼的潇洒,有庄子的味道,但佛门的广远之思,乃其精神动人的原因之一。我们看他在日常生活里的自娱自乐,衣食住行里的享世语义,都很儒家。但那背后,释迦牟尼的智慧常常临照,道家的逍遥也翩翩而至,遂有了后人所说的仙气。今天人们说起苏轼来还津津乐道,不是没有深厚的原因。

    我自己写一点文章,其实亦有寻梦的冲动。但自知是一个俗人,有时不免粘滞在狭小的语境。想起来可能市井气浓厚了一些。虽然知道那风景里亦有阴影,甚或暗区,总还觉得人间气里有人性的本真在焉。但这样的结果,常常是世情知之甚少,远思也空断的时候居多,不免成了高低难就的人。到了耳顺之年,还被俗意缠绕,那都是未得修炼的缘故。

    回想平生,自己做过多种职业:农民、文化馆馆员、博物馆馆员、记者、教师。喜欢、欣赏过各类的人与事。但不能忘情的是那些普通又普通的人的一些生存趣味。记得在乡下和小镇子里,有许多以种菜、种地为生的人,日常的工作很辛苦。但过年的时候,他们组织起乐队集体搭台演出,投入很认真,艺术的技艺非一般人可及。我幼时对于戏曲的了解,都从这些人那里开始,知道了尘世中还有梦幻的释放,精神原也能够如此表达。他们是在平凡岗位上还做一点审美之梦的人,这些人活得快乐、真实,世间常常是这些无名的艺术家描绘出来的。可惜这类的遗存,现在不易见到了。

    自从到学校教书,与现实越来越远,借着读书去了解人世,有时候仅仅得到一点点的心得,社会这本大书,要解其一二,并不容易。所以,文章虽写了许多,不过一种书斋之语,对于世道人心有什么意义,总还是含糊的。好在我们还相信未来,在枯寂的日子点缀一下自己的生活,在失去旧梦的时候,还有耐心的等待,以词章的灵光照着夜路,也并非没有收获。我自己喜欢涂涂抹抹,大约与此有关。但若论有多大的意义,恐怕也很难说的。

    我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叫长椿街,小区建在一座废弃的明清的老园子里。旁边是长椿寺、龚自珍故居等,四周新旧建筑参差,而古树尚存。有时看见这些在旧时光里过来的遗存,想起前人的一些形影,便有皆悉空寂之感,书名取 《椿园笔记》,亦无别意,聊作一种纪念而已。

    2017年8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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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4 14:00:26    跟帖回复:
287
    范用:最后的书时光

    范用自制的藏书票

    汪家明

    范用曾写道:我不善于写作。偶尔写点怀旧文字,怀念故乡,怀念母校,怀念同学师友。我是用真情实感写的。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记得是2005年底,范用先生交给我一页“范用编著书目”,嘱我印在即将出版的 《叶雨书衣》 的后勒口上。他还分别标注了排印时的字体和字号。书目所列共十二种,其中 《我爱穆源》《泥土 脚印》 《泥土 脚印 (续编)》等三种署名“范用著”,《战斗在白区》 《漫画范用》 《郑超麟回忆录》《买书琐记》 《文人饮食谭》 《爱看书的广告》 《存牍辑览》 等七种署名“范用编”,《莎士比亚画册》 署名“范用、葛一虹编”,《叶雨书衣》 署名“范用作”。其实还有一本 《晚翠文谈新编》,不知为何未列,后来又出版了“范用编”《凭画识人———人物漫画集》 《买书琐记 (续编)》 等两种,总计范用编著图书十五种。

    十五种里,除了 《我爱穆源》 和《郑超麟回忆录》 出版较早,其他都是2000年以后写作或编辑的,范先生在每种前面写了简短的引言或说明。在此之前,他很少写文章,也从未作为选编作者那样编书。他经手很多名家名作,都是为人作嫁,是作为出版人履行本职和本分。可是,从2000年至2010年他去世,这十年间,他完成了从出版编辑、出版社领导、退休后热心介绍书稿者到作者的渐变。这也许是他一生热爱书的最后一种方式;也许是夫人丁仙宝和老一辈作者朋友先后离世,他在越来越孤寂的情状下的一种自我振作。2008年12月,我们在三联韬奋图书中心二楼做了一个“范用与三联书店七十年展览”,同时出版一本小册子,名为 《时光》,内容分为四部分,第一部分通过老照片展现范用生平;第二部分“书时光”回顾他主持出版的 《傅雷家书》 等几种书刊;第三部分是“朋友时光”,以照片和书信记录他和文化人的交往;第四部分“仍是书时光”,即是介绍作为作者的范用编著的作品。

    在《泥土 脚印》“作者的话”里,范用写道:我不善于写作。偶尔写点怀旧文字,怀念故乡,怀念母校,怀念同学师友。我是用真情实感写的。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在最后这十年里,他写了一百多篇文章。陈乐民先生读了《我爱穆源》 后评论:没有训世的警句,也没有任何豪言壮语,但却有今天最需要、最可珍贵的真情。所谓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是也。

    葛一虹比范用大十岁。《莎士比亚画册》 是根据葛先生收藏的一本极为珍贵的画册编排的,1966年春天打出大样不久,就被扔进了垃圾堆,正在打扫卫生的范用捡回去一幅幅贴在笔记本上收藏,三十多年后请葛先生为这幸存的四十五幅铜版画手写了说明,交给山东画报出版社印成书。他在前言中讲述了这段奇缘。

    汪曾祺比范用大三岁,他们是最贴心的朋友。《晚翠文谈新编》 出版时,汪曾祺辞世已经五年,范用“印这本书聊表怀念之情”。

    编辑 《爱看书的广告》 时,我刚到三联书店工作,范先生为这本书给我写了几封短信。第一封写于2003年3月15日:

    我编好了 《爱看书的广告》,先送您看看。

    一般读者不会买这本书。推销对象主要是出版社的领导、编辑、发行人员。书出版后,我拟在 《出版广角》写篇东西,以引起出版社注意,建议他们买来参考。

    他在“编者的话”中说:用短短的百来字介绍一本书,是很要用心的。出版社的编辑要学会写广告文字,这是编辑的基本功之一。广告文字要简练,实事求是,不吹嘘,不讲空话废话……他的这种说法,似乎不合“广告”的原理———广告哪有不夸大其词的? 可是真懂出版的人,知道他说的是经验之谈。读了书中汇集的鲁迅、叶圣陶等人写的图书广告,更易理解。范用特别重视广告的设计,他把几十年剪贴保存的图书广告式样影印在书中,供大家参考。

    《叶雨书衣》 是范用设计图书的结集。叶雨即业余的谐音,是他的笔名。交给我“范用编著书目”时,《叶雨书衣》 尚未出版,另外一本 《存牍辑览》 更是仅有一个构想。范用做出版,朋友遍天下。他雅好收存友人的书信,整理装订成册,多达五十二册两千多封。他起意编一本友人书信集,起码始自2005年 (也许还要早)。此后他一边抄写,一边整理,断断续续,直到去世。遵范用生前所嘱,我接下这部遗稿。正像他去世前已经写好向朋友告别的信一样,这部遗稿的编者说明、封面设计都已完成,请黄苗子题写的书名也已备妥。这本堪称范用一生最后的书,于2015年9月范先生去世五周年时面世。

    2000年和2001年,范用还编过两本小册子,一本是新知书店老前辈朱希的 《八十自述》,一本是 《朱枫烈士》。朱枫1938年进入新知书店,1949年9月共和国成立前夕被党派往台北,1950年6月因叛徒出卖而牺牲。范用特别要求在这本小册子上印明:纪念品,范用编印,叶雨装帧,“以示负责”。

    2008年秋,范先生的身体和精神急速衰萎,去看他时,往往需要动员他起床到客厅坐着聊天。他不再在意仪表,头发乱乱的,腰弓得厉害。住了一次院,后来就很少起床,很少说话了。2009年9月24日,我请他在《时光》 衬页上签名留念,写时手虽抖,字依然秀气。几日后他让人带给我 《书痴范用》 书稿。稿子很乱,包括一些剪报、书和刊物的复印件等,而且单薄。我知道还有人写过范先生,但未收在书稿里;另有很多人与他交往很深,肯定愿意写一点。和范用好友戴文葆的儿子、三联同事杨进商定分头约稿。岁末年初时候,范先生写来两张便条,其中一张说:前带上 《书痴范用》 想已见到……几篇访谈记,请在篇名上角印“访谈之一”“之二”“之三”…… 《回家》 等几本书复印后,请退还我。另一张便条说:《书痴范用》 编者署名为“叶琛编”……这个叶琛,可能是范先生自己的笔名,不知含义若何。

    2010年9月14日下午,范用先生在协和医院去世,终年八十七岁。悲恸之余,深悔没能早些完成 《书痴范用》,让他带着未竟的念想离去。于是催稿、整理、编辑。年底,书出来了。如今想来,或否可说,这本书才是范用先生与书最后的分别……

    又到9月了。谨以此文怀念范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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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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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
    我在乡间教过书    邢小群

    四十年前,我曾在山西省洪洞县明姜中学教书。这是一所高中,归县教育局管,设在离县城几十里的明姜镇 (当时叫公社),学生都是农民子弟。当时我二十几岁,刚刚从山西大学毕业,回到插队的地方,从挣工分的知青变成了挣工资的教师。

    我教两个高一班语文,还当班主任。我比学生只大几岁,知道当学生的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尽量将乡下孩子不知道的事情讲给他们听。学生们喜欢听我讲课,说我的北京话好听。还愿意让我教唱歌。学校里歌咏比赛,我给他们排了个三部合唱,拿了第一名。

    乡下孩子很朴实,他们喜欢你,就总想为你做点什么。比如,主动搬砖、和泥,在我的住处门外砌个小灶,让我做点想吃的饭菜;总有人悄悄地提来一桶清凉的井水,放在我屋檐下,让我用水更方便。当时周末只休息一天,那些路远的孩子,来回要走三四十里路,背来一周的干粮和咸菜,因为交不起几元钱的菜金,他们不入学校的伙食。离家近的孩子,也要回家帮助干活。星期天,教师们回家的回家,进城的进城,校园里很静,时常就剩我一个人。当地人喜欢面食,教师伙房,几个人就餐,一个大师傅,几乎每天中午面条,下午窝头、小米粥。粮站不供应大米,要想吃大米,得拿别的粮食去换。星期天,我常常自己买点肉和韭菜,从食堂里领点白面,包饺子。下午再到供销社转一转,到熟悉的老乡家坐一坐,日子就一天天地过去了。

    乡下的学生在老师面前木讷,很少提问题。有时几个人一起来也问:天安门广场有多大? 十六七岁的学生,多半住校。男生宿舍、女生宿舍都和教室一般大,一溜的土炕,睡下了是一排脑袋。班主任什么都管,深夜要检查炉子,看火封好了没有;天不亮,去敲门,催着起床出早操。乡村孩子睡觉有一丝不挂的习惯,我进到男生宿舍查房,常碰到他们不穿衣服,打打闹闹。他们看见女老师,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我喜欢他们的淳朴。可有件事让我很生气。我刚结婚不久,丈夫从省城出差路过洪洞,到我们学校看我。那天,明月当空,新婚小聚,心情格外舒朗。借着月光,我忽然发现后窗处有黑影在动。再一看,叠着一堆脑袋。“好呀!有人听房!”“谁?”一阵脚步。待开门去看,已无踪影。

    学校一片平房。教师一人一间。房不大,简陋,但让人心静。前窗两扇,低,挨着门。后窗小,高,只为前后能通气。我的后窗下放着一大堆圆木,站上去,从屋里正好能看到窗外的脑袋。

    我认出了几个脑袋,是我班上的学生。第二天,就气着去找教导主任,宣布,不给这个班上课了。主任说,这儿有听房的习俗。老师们来了家属,就有人去听房。老夫老妻照样有人听,别说你们小夫妻了。没啥了不起,别在意。

    不能容忍,太愚昧了,敢听老师的房! 让我哪有尊严再去面对他们? 竟拖了几天不去上课。

    本来,事情会在无声无息中过去,结果让我搞得学校上下无人不知,学生见了我,头不敢抬。教导主任把那几个脑袋叫了去,训了又训,还在学校大会上宣布:今后谁再去听老师的房,是侵犯人权,是愚昧的表现,要绳之校纪。

    课又上了,再也提不起精神。没多久,我便调离了那个学校。

    现在想来,一些人间事,我所以懂得那么晚,是因为了解的渠道都被堵塞了;乡下的孩子在该知道的年龄就知道了,虽然知道的方式不那么文雅。

    去年夏天,我重返插队的小山村访友,顺便回到明姜中学,故地重游。学校的面貌已今非昔比。曾经一片土土的校舍,如今是琉璃瓦顶,瓷砖贴面,教室、图书馆、办公室、教工宿舍、操场都很齐全的校园,但一个熟人都没见到。听说,在校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少,想让孩子念书的家长,都愿意送到县城读书;老师也千方百计地想调走。设在乡镇的中学,日益萎缩。

    我插队的村子离明姜中学二十多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曾经也有初小。一孔大窑洞就是复式课堂,一个老师,教四个年级,每个年级三五个孩子。村里的孩子上高小,要走五里路,到一个大村去读。如今窑洞课堂已经塌陷,土堆上的荒草长得很高。

    因为一段乡村教师的经历,不论走到哪里,我都忍不住留意乡间的学校。今年春天到福建永泰参观古庄寨。当地存留了上百座清代庄寨,散落在远离县城的大山深处。有的延续了十代,有的延续了八代,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庄寨为一姓传承。建寨者不论做官,还是经商,无不重视教育,共同的愿景都是耕读传家,五子登科。中埔寨保存着科举时代的试题;爱荆庄设过女学课堂;绍安庄的厅堂,用两张大红纸展示着本姓青年历年考取大学的名单;青石寨的小学教室和老师办公室的牌子还在。建于1785年的荣寿庄,已经塌了很多处,一间几十平米的大教室还在。然而,庄寨里的学校和课堂,现在已成了历史的遗迹。农村孩子既能接受学校教育,又能在父母身边得到疼爱,原本是世世代代的常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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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4 14:03:32    跟帖回复:
289
    我的课外读物    范 用

    七十年前,我上小学的时候,爱看课外读物。那时,从图书馆借到一本韬奋编译、生活书店出版的《革命文豪高尔基》,厚厚的一本。这是我最早看到的生活书店出版的书。国文老师周坚如先生给我看生活书店出版的韬奋编的刊物。这些刊物被国民党查禁,就换一个名称。《生活周刊》 被查禁了,就出版 《大众生活》。《大众生活》 被查禁了,就出版 《新生》。不断被查禁,就不断改换名称出版,出版《永生》 《国民》 《生活星期刊》。那时家里每天给我四个铜板买早点,我用两个铜板买一个烧饼,省下两个铜板买韬奋编的杂志。这些杂志每份四分钱,也就是十二个铜板,攒一周铜板才能买一份。可见韬奋编的杂志有多大吸引力。抗战期间,我从旧书店搜集这些杂志,一直带在身边,前几年全部送给三联书店韬奋图书馆保存。

    生活书店出版了一套 《青年自学丛书》,其中有一本胡绳写的《新人生观》,我看了很受启发。

    上世纪30年代,柳湜在延安访问毛泽东。毛泽东对柳湜说:我们干革命有两支队伍,武的是八路军,文的是邹韬奋在上海办的刊物、开的书店。

    1938年,我小学毕业后日本人打来了,逃难到汉口,进读书出版社当练习生。第二年同事刘大明介绍我加入共产党,我这才知道读书出版社和生活书店、新知书店是党领导的,我们做的是革命工作。

    那时,我买不起书,每天到交通路生活书店看书。书店人员十分和气,和我这个小读者交朋友,介绍好书给我看。

    生活书店在抗战期间,在各地设立的分支店有八十余处,并在香港、新加坡开设分店。在此期间,一方面是日本军队的进攻和轰炸,另一方面是恶劣的政治环境,生活书店、读书出版社和新知书店不 断遭受国民党摧残。至1941年,三店各地分支机构,除重庆一地外,尽被查封或被迫收歇。三店工作人员有死于日本人轰炸,有六七位店员被国民党逮捕,牺牲于狱中,如华风夏和岳德明,被杀害于重庆渣滓洞;还有周明寰、张汉清,都死于国民党监狱中。陈少淳在河南被敌人活埋。新知书店的朱枫同志,1949年被党派往台湾,1950年因叛徒出卖就义于台北街头。

    韬奋先生被迫流亡。1944年国民党通令如果抓到韬奋,就地处决。这一年韬奋先生秘密到上海治病,7月24日去世。

    今年,纪念生活书店成立七十五周年,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些事和这些同志。

    2007年7月

    (本文系首次披露的范用先生在生活书店成立七十五周年纪念会上的书面发言,由汪家明先生提供,标题为编者所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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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春男:用刻刀镌刻自己的人生

    □黄洁实习生谢明玉

    戈春男的工作室位于天平山鸡笼峰脚下,可以说这是记者采访过的大师工作室中最简陋的一个,几间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屋和一个到处堆放着石料的院落,办公室里的桌子是以前乘凉的木板条床,抽屉都没有,但满屋的书、纸和苏州碑刻博物馆“非物质文化遗产碑刻技艺传承基地”的字牌却显示着这儿的丰厚底蕴。

    这个夏季天气太热,工作室放了一个多月的假,工人返场的还不多,记者去的那天,院子里只有两位师傅在做活。一位69岁的老师傅用传统的点坐标法在雕刻“蔡元培头像”,还有一位师傅半趴着在给石碑上样。

    从给墓碑刻字开始,到《狮子林图》石碑、灵岩山印光塔院碑刻、寒山寺“天下第一诗碑”、桃花坞文山寺、山塘街白居易纪念馆、中国米芾书法公园、吴江文体广场历代名人碑刻文化长廊……随着一项项工程的完成,戈春男也在用刻刀镌刻着自己的人生,用刻刀坚守着这份事业。机械化的冲击,让一天只能刻几十个字的纯手工碑刻似乎不被这个时代接受,但从戈春男到他的儿子张弘,这个家族从三十年前起,便守护着碑刻这一传统技艺。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所坚持的,不是一项简单的技艺,而是碑刻背后所凝聚的传统,是一颗匠心对传统文化的守护。

    不仅要艰苦创业更要艰苦守业,这是常被戈春男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戈春男不在乎吃穿,他考虑最多的就是传统碑刻技艺的传承,虽然目前还面临着诸多困难,但他相信在党和政府的关心支持下,在全社会对民族文化的日益重视下,一定能将这门传统手艺传承、保护好,让子孙后代有机会一睹它的风采。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苏周刊:您是什么时候开始从事碑刻这一行的?

    戈春男:我没有学过雕刻,倒是学过瓦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亚太地区设立了一个古建筑保护的机构,我是他们的古建修复师,雕刻对我来讲起初只是业余爱好。我大学毕业后一直在木渎三中(现木渎金山高级中学)当老师。其实我们这个地方,村民靠山吃山,当地的公墓又多,不是开山采石就是做细石加工。家家户户都靠这个吃饭,可以说是耳濡目染。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太好,业余就给公墓上的墓碑写字,写一块碑两块钱,因为我从小学过毛笔字。有一次,天平山公墓来了几个上海人,捧着他们父亲的骨灰盒要来入葬,碑上的字写是写好了,但还没有刻,客人就和管公墓的人吵了起来。那天刻碑的人正好出差去了,我说我来刻吧,我至今还记得那个碑的位置。刻完后,上海人看了很满意。就这样,我由为墓碑写字转到刻墓碑。而给许世友将军刻墓碑,让我的名气响了起来。

    当时,木渎镇最大的石料厂金山石料厂接到南京军区的一档活,他们要刻一块碑,正反面的字都是由著名书画家范曾写的。正面是“许世友同志之墓”,反面是近千个字的墓志铭,每个字大概三厘米见方。石料厂派了两位老师傅来刻,先刻的反面。两位老师傅不识字更不懂书法,他们不会上样。其中一位是我的伯伯,他就跟我说你来帮帮忙。我用双勾空心字技法帮他们上了样,但他们因为不识字,很难知道哪里要刻掉哪里不刻掉,而且范曾写的很多都是繁体字,更加难搞清楚。厂长又来找我,说他们刻不像,说你可不可以把这个空心字填黑,那么他们只要把黑的刻掉就行了。我说可以,因为字很小,填黑以后很多繁体字又很难刻。我就自告奋勇,要不让我来试试。其实心里还是有点胆怯的,毕竟当时对我来说是个“重大工程”。反面的那些小字,我刻了其中的70%,都是利用星期天或早晚的时间在刻,结果刻得还不错。军区同志和许世友将军夫人来验收很满意,说刻得很漂亮。这块碑影响很大的,当时刻的地点在金山石料厂一个大礼堂里,这个大礼堂平时是职工的饭堂,工人们进进出出,看见我在刻很稀奇,说老戈的儿子从来没学过石刻,胆子够大,能刻许世友将军的碑,我的名气也响起来了。之后,一发不可收,最多的时候我包了五个公墓的刻碑工作。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学校为了创收,允许部分有能力的老师停薪留职去创业,我就出来干这一行了。当然,平时我还是很刻苦钻研的。直到现在,我身上的衣服、鞋子没有超过100块的,但故宫博物院出版的一套35本的宫廷收藏书画作品大全的书几万块钱,我眼都不眨就买下来了。现在一般全国著名书法家的作品,不用给我看名字,我一看就知道谁写的。

    苏周刊:其实您当时决定下海是有底气的。

    戈春男:是的。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今年7月13日,我到镇江的一个大学生创业夏令营给他们讲碑刻人生的时候,也强调了这一点。

    苏周刊:《狮子林图》石碑的雕刻让您由刻墓碑逐步转向刻艺术碑?

    戈春男:《狮子林图》是元代大画家倪云林的力作,笔法出神入化,图上还有几十个印章和很多名人的题款,乾隆的题款是最小的,镌刻难度特别大,管理处负责人辗转找到我,我接受了任务,当时只是有意挑战一下自己。当然,我的努力得到了专家们的肯定。

    苏周刊:之后您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艺术碑的镌刻上了,对吧?

    戈春男:应该说是几方面的原因,一是个体手工业者也可以承担政府部门的一些工程,这给我创造了很多机会;二是经济的驱动,刻艺术碑的价格要比刻墓碑高好多;三是一些文物部门和专家也希望我日后为碑刻技艺的保护和传承做更多的事,这对我的影响很大,有一种责任和使命。

    苏周刊:刻艺术碑让您的刻碑技艺纯熟了不少,在承接园林、寺观碑刻业务的过程中,您也结识了许多文化界人士,其中就包括您的师傅时忠德先生,虽然他只比您大了一岁。

    戈春男:当时苏州碑刻博物馆承接了一项为寒山寺法海和尚纪念堂刻碑的任务,由于人手不够,博物馆临时聘请我参与这项工作,而时忠德先生是这项工程的负责人。在镌刻“法海纪念碑”时,发现样稿上的美术字并不尽如人意,我在学校的时候还教过美术课,我便根据经验进行了修正,这让师傅很是欣赏,就收了我做徒弟。后来我的工作室就成了苏州碑刻博物馆“非物质文化遗产碑刻技艺传承基地”。

    要找热爱碑刻又耐得住寂寞的徒弟可不容易

    苏周刊:您从事碑刻创作这么多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戈春男:首先让我的生活条件得到了改善,这是毋庸讳言的。从历史信息流传来讲,碑刻是历史的记忆,现在看来碑刻是记载当时的历史最好的载体,由于它材质的特性,不容易受自然灾害和人为的轻易销毁。从艺术上来讲,它是集书法、绘画、雕刻等技艺于一体的传统艺术。我国的书法在全世界是独一无二的,所以碑刻技艺也是独一无二的,它是体现和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一个平台。从两千多年前的先秦时期开始,碑刻就成为我国历史上一项重要的手工艺。一方完美的碑刻,需要碑刻艺人手起刀落一刀刀雕琢而成。而这雕琢的过程,则充满了外人难以承受的孤独,一人、一刀、一方石,无数次勾勒、无数次下刀、无数次敲击,才能成就一块看似简单的碑刻。但是随着时代变迁,机械化的碑刻逐渐兴起,随之而来的,是碑刻艺人的逐年减少。同时,纯手工刻就的碑刻也在逐渐减少,一天刻几十个字的速度,似乎已经不被这个时代所接受。但是我这个戈氏艺术碑刻工作室还坚持手工镌刻。现在好手艺的工匠师傅越来越少,而要找一个热爱碑刻艺术,又耐得住寂寞的徒弟可不容易。这也是我这几年在技艺传承方面比较忧心的一件事。

    苏周刊:这种孤独,让坚守变得不易。您儿子张弘目前正从事着碑刻技艺的传承工作吧。

    戈春男:这也是我欣慰的地方。当时他苏州大学毕业后经过一番周折。决定做碑刻这一行时,我跟他进行了一次长谈。我说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不说“天降大任”,但家庭责任肯定是要担的,你必须做好吃苦的准备,还要耐得住寂寞。不管八年还是十年,从头开始学,我也是从头开始的。他说行。最近他刚完成了北宋张即之书《妙法莲华经》两百多块石碑、七万多字的镌刻,花了五年的时间。

    传统工艺不一定要做大但一定要做精

    苏周刊:除了人才,还有哪些方面问题亟待解决?

    戈春男:还有传承的理念和思路。日本等国在传统技艺传承方面的一些经验是值得我们借鉴的。2008年,我为日本北海道刻过几百块碑,他们是放在一个很大的森林公园,作为全国书法教育基地。落成典礼邀请我去了。他们的理念是,传统工艺不一定做大但一定要做精。如果你是这项传统工艺的代表性人物,那政府就会给你提供一个场所,你可以自己去建房子,同时减免税收,但你也要承担义务,你要带徒弟,要免费教,团队可免费来参观。结合当地的旅游资源,作为一个观光景点,这样就可以进行更广泛的推广。但说实在的,目前我还是居无定所,今天坐在这里,可能明天就要搬了。

    虽然戈氏艺术碑刻工作室已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碑刻技艺传承基地”,但还是属于个体工商户,目前一些大的项目,还无法承接。去年,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杜甫千诗碑”项目向全国招标,就是要把杜甫留世的1500多首诗全部刻成碑。此前博物馆刘洪馆长在全国带队考察,最后一站到了我这儿,他说了一句话:“终于找到纯手工刻碑了。”他叫我9月份去成都招投标。当时我还建议他,可以设一个现场“比武”的项目作为招投标的内容,这样你就可以挑到刻碑最好的人。果然,我们去成都以后,设了这一项。上午,14个参加招投标的单位每个单位发了一块石头,当场镌刻。我是带着我弟弟和徒弟三个人去的,结果我们的成绩最好,但这只占总分的30%。下午是评标书,我们当时就被评委否决掉了,因为我们是个体工商户,资质没达标,我们就回来了。到了12月份,刘洪馆长打电话给我,叫我赶紧去成都,说中标单位的刻碑质量不行,要聘我做专家组成员。这让我想到一件事,故宫博物院不是正在大修嘛,预计到2020年结束,但2014-2015年其实停了一年,原因是单霁翔院长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有一个宫殿的漏雨问题老解决不了,而且越修越漏。因为没有懂维修的人,单霁翔说了一句“招得到标的不会修,会修的招不到标”。后来故宫特事特办,找民间艺人来做。说实话,杜甫草堂的碑刻给我做的话,我也做不了那

    发现大休上人的墓纯属偶然

    苏周刊:大休是我国近代著名的诗僧,民国时期曾历任苏州寒山寺与包山寺的主持,之后归隐圆寂于无隐庵。据说他的墓地还是您发现的,而在之后的整个修复过程中,您也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戈春男:大休上人可以说是清末民初时期一代艺僧。1930年,大休看着包山寺修得差不多了,寺中事务也有人接手,便萌生了退隐的念头,他主动让出住持的位子,在苏州城郊的一些小庵冷庙驻锡修行。得知大休有归隐之念,1932年,当时的苏州报恩寺住持昭三上人找到了他,将自己管辖的天马山无隐庵让给他居住,还把自己在无隐庵旁的生圹(生前预留的墓地)一并让给大休。大休领受了昭三的好意,就招了石匠和泥水工开始修建。就在圆寂前半个月,大休专程到藏书小王山拜访了李根源,请他为自己的墓题写铭文,李根源专门给他题了“大休息处”四字。后来,无隐庵遭到破坏,大休上人的墓也受到牵连,慢慢就无人知道他的墓了。

    发现大休上人的墓纯属偶然。上世纪90年代初,我在天平山南麓范家场看见一范姓人家门口放着块洗衣石板,看上去像块大的残碑,出于好奇就上前看了一下,发现此碑上面布满字迹,还有“大休和尚”等字样,看过之后也就算了,也没过多关注。过了几年,苏州洞庭西山包山寺方丈贯澈大和尚请我为包山寺重修刻碑,在介绍寺院的寺志上发现了大休和尚的简历,还有他圆寂于无隐庵的介绍。我就想到了那块用作洗衣石板的残碑,去范家场那户人家询问残碑的来历。原来残碑是从天马山脚抬来的,顺着这条线索,很快就找到了大休和尚的墓地。找到时,整个墓地已经被山泥冲击堆满,只是在墓后石壁上隐约可见李根源所题少许摩崖石刻笔画。当我们清理掉山泥,除发现灵骨和五分之一的残碑外,已经没有石龛和其它石构件了。随后在众家的努力之下,大休墓地得以重修。我带领十几个徒弟,自己设计、采购石材并加工、运输,特别是运至墓地很是困难,当时没有路好走,就自己修路。重的单件石碑和石龛屋面要一千多斤,加上墓地在无隐庵后山上,上百吨石材硬是靠人肩抬手扛拉运到墓地的。后来还与研究大休和尚的诸家瑜先生一起出版了《蜀僧大休》一书,书中除了介绍大休上人的事迹外,还记录了大休墓的整修过程。由此结缘,与诸家瑜先生、柯继承先生、潘振元先生及寒山寺、包山寺的大德高僧,还有其他琴人还结成了无隐雅集。

    碑刻拓片搭乘神舟十号飞船上天

    苏周刊:据说神舟十号飞船上天的时候,飞船上搭载了一张书有“中国梦”字样的碑刻拓片,而这张融书法、碑刻、拓碑技艺于一体的作品,是由您镌刻而成的。

    戈春男:“神十”上天的时候需要搭载一些东西,当时有关部门请书法家佛涛写了个书法作品“中国梦”,准备与一些彰显优秀传统文化的物件一起打包送上去,来展现我们民族的文化力,我的理解就像是中国的精神种子。后来佛涛建议,可以写一幅书法刻在碑上,让拓片搭乘“神十”飞天,这样不但可展示书法、碑刻、拓碑三种文化元素,而且碑可以永久保留下来,这一创意很快得到了有关部门的认可。佛涛写好字,把刻碑和拓片的工作交给了我。中间为横书的“中国梦”大字,右边为竖写的“此为中国文化力搭载神舟十号进入太空所题 癸巳四月”小字,左边的落款为“佛涛”和“戈氏艺术碑刻工作室戈春男镌”。经过排样和多方沟通,有关部门最终确定,将这一书法镌刻在长3.5米、宽1.2米、厚0.25米的石碑上。当时已是5月中旬,时间紧迫,我们加班加点,用一周时间完成了磨料,又花10多天时间上样、镌刻,终于赶在“神十”飞天前一周完工,拓片顺利搭上了“神十”。现在拓片由故宫博物院收藏。

    宕口复绿可搞摩崖石刻

    苏周刊:听说您有个心愿,就是让天平山南麓一带的采石废弃宕口处,以摩崖石刻的形式刻录优秀传统文化经典以及名人格言,逐步建成一条文化教育风光长廊,让大家一同来感受文化的魅力。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戈春男:我们这一带原来主要是靠山吃山,以开山采石为主,所以光从灵岩山到天平山这一段就有7个宕口,我们这儿山的结构是纯石材结构,虽然石头的出产率很高,但现在要修山复绿,难度就很高了,种树成活率很低,要绿化很费劲的,能长些草就不错了。

    苏周刊:那现在的情况如何?

    戈春男:恢复了点绿化,但在石头上种树是很不容易的,种了这么多年的树,很难成活,今年一个夏天死了不少。我认为与其花大价钱绿化还达不到效果,不如依山石特点搞一些摩崖石刻,文化加绿化,这样山体修复不是也挺好的嘛。苏州西部,沿太湖流域历来是块风水宝地,从木渎开始向太湖延伸,到处都是人文古迹,几乎俯拾即是,所以说我们很多地方还没有好好地发掘。我们这儿还有乾隆御道,乾隆六下江南每次都要走到这儿。你想想看,灵岩山到天平山,区区两公里路当中,不说别的,光名人墓古迹就有13处。现在宕口修复,种树绿化不尽如人意,那就不妨换一种思路,可以搞摩崖石刻,苏州的人文底蕴这么深厚,不愁没有内容,光写苏州的诗句就不知道多少了,范仲淹就写了三百多首诗,而且可以有计划地将人文古迹与湖光山色及我们的吴文化开发和宕口修复结合起来,化破败为神奇。所谓道法自然。浙江有个柯岩景区,就是在开山的宕口建起来的,它就有大量的摩崖石刻,也修复了一些建筑,形成一个很有特色的景区。它的范围当然比我们大多了,但我们的宕口也是基本连着的,可以一个宕口一个宕口修建,恢复一点我们这里的名人古迹,不是很好嘛。

    人物简介

    戈春男,1956年出生,高中毕业后当民办教师,其间就读江苏师院,毕业后继续教书,1991年后停薪留职,从事碑刻生产和技艺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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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屎香与游戏棒

    说起“狗屎香”,老苏州人都晓得,旧时每逢阴历的七月三十日晚上,苏州人家都会在家门口的地边墙角,插满点燃的棒香,用来纪念元朝末年的姑苏王张士诚。

    张士诚原是苏北泰州人,小名叫张九四,是位贩私盐出身的穷苦人。因为实在受不了元朝的统治,就领着一帮穷兄弟起来造反,并且打过长江,在苏州称了王。张在苏州期间,主张增收减税,因此颇得民心。可是没几年,朱元璋势力逐渐强大,想统一天下。凭着兵多将广,朱元璋先灭了西面的陈友谅,又来打东面的张士诚。那时苏州城给朱元璋团团包围,粮草也运不进,张士诚就叫军队和百姓,去开垦城里南园和北园的两块荒地,来种菜种粮,应付艰难局面。谁知城里出了叛徒,透露给朱元璋说齐门兵力最少。于是朱元璋趁着一个雨夜,从齐门偷偷打进了苏州,张士诚被朱元璋击败,被俘而死,时为阴历七月三十日。

    阴历七月三十日,为佛教中地藏王菩萨生日,吴地民间很早就有这样的习俗:到这天晚上,家家都要烧一种带棒的香,但不是插香炉供在厅堂里,而是直接插在门外地缝墙边,或插在南瓜上安放在外面地上,来纪念地藏菩萨诞辰,俗称“插地藏香”。自从张士诚死后,苏州百姓念及他对苏州的好处,在七月三十晚插地藏香时,会在大街小巷墙边壁角,多插许多棒香来纪念张士诚的忌日,口中念念有词“九四呀,一路走好”。第二天,朱元璋派在苏州的官员见到遍城的棒香,就查问原委。百姓们说,七月三十日是地藏菩萨的生日,所以要烧香。官员问,为什么不去寺庙内烧香?还念念道什么“九四、九四”的?百姓们说,是“狗屎”啊,这棒香叫“狗屎香”,就像小狗在墙边壁角撒尿屙屎一样,是要在寺庙外烧的。就这样,慑于朱明皇朝的威严,“九四香”成了“狗屎香”,并成为苏州地方风俗留传了下来,直至上世纪五十年代,这种风俗才逐渐减少。

    狗屎香与七彩游戏棒又有什么关系呢?原来,以前小孩子都喜欢跟大人们一起去烧狗屎香。那时一到晚上,孩子最起劲,到处去看别人家烧的香,点点哪户人家烧得多,等香烧完后,烧剩的彩色香棒,大家就会收集起来。心急的孩子,甚至还会当夜就去拔尚未燃尽的香棒藏起来,第二天和小伙伴比谁的香棒梗多,然后一起去做充满乐趣的“棒梗头”游戏。

    旧时儿童玩具不多,拔来的香棒梗就成为一种简陋玩具,可变化各种玩法。最常见的一种玩法是“挑香棒”,类似于后来的彩色游戏棒的玩法,即手抓一把棒梗头,随意松开让棒梗头呈开花状,然后手持另外一根棒梗头,去挑动最上面的那根,挑时如没碰动其他棒梗头,挑出来那根就可以归己,以此类推,多者为胜。如果触动邻棒就算失败,由下一位玩伴抓取。那香棒梗如保存得好,可玩上一年半载,以至后来人们干脆生产出七彩游戏棒来供孩子玩耍。游戏棒产品有精装(纸盒)和简装(纸袋),每套一般装有一百根七种颜色组成的竹棒针。分金、银、红、黄、蓝、绿、紫七色,其中金色、银色各一根,分值较高,其他颜色分数较低,各色数值不同,说明书上有分数对照表,玩时可按分数或计棒数定输赢。七彩游戏棒其实能培养孩子心灵手巧的动手能力,在游戏中提高观察力。可是如今的孩子们,恐怕早已不屑于玩这样的游戏,香棒梗或游戏棒也不再是稀罕的玩具,或许民间的烧“狗屎香”,还会成为孩子们眼中一件奇妙的事情,长大后的他们自会去追根溯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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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常与有常,园林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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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林卷子》   蒋晖 著古吴轩出版社2016年3月版

    □胡笑梅

    在微雨的秋日,展读蒋晖的《园林卷子》,宛如穿行在兴废更替、浮沉易主的山水写意之中。走走停停、指指点点的,都是历史的风云和人生的况味。

    纸色温润如玉,目录凤眉清秀,凝练含蓄又诗意禅味地浓缩了每一章节的核心内容。只需一眼:“浮生若梦沧浪波”“狮子林里江南春”“淡墨停云拙政园”“弇园三山藏一身”“药圃怀玉香可度”“花步徘徊望瑞云”就让人不忍释卷,浮想联翩。

    《园林卷子》是几个苏州著名园林的兴衰史,也是一部苏州政治、历史、经济、文化、艺术、建筑、饮食、书画等的沿革史。以苏州现存最早的园林——沧浪亭为例,它始建于五代,是中吴军节度使孙承祐的私人豪宅。北宋时,苏舜钦购买重修命名为沧浪亭。三年后,苏舜钦病逝,章惇不断建阁造堂,规模弘丽。南宋时,韩世忠以武力胁迫章氏后人强占此园,建飞虹桥、濯缨亭、翠玲珑等名胜。建炎之难,沧浪亭第一次遭灭顶之灾。元代时,释宗庆在沧浪亭西建妙隐庵,在东建大云庵(后称吉祥庵)。明代才子沈周作《草庵图》并题画诗序,此时,沧浪亭是一个野老扶杖的修行之处。嘉靖二十五年,“沧浪僧”释文瑛,在大云庵旁重建沧浪亭,请好友归有光再作《沧浪亭记》。清初,喜欢书画的宋荦巡抚江南,用了一年半的时间,重修沧浪亭。他把寻觅到的文徵明手书隶书“沧浪亭”,作为门楣匾额,并亲自撰辑《沧浪小志》二卷。后又邀请“四王”之一的王翚画《沧浪亭图》,请康熙多次题字。慢慢的,沧浪亭成为官绅议事之所,政治教化功能也日益凸显。而沈三白《浮生六记》又让沧浪亭充满浪漫祥和,旖旎风月。太平天国时期,刀兵浩劫,沧浪亭第二次被毁。直到同治十二年,江苏巡抚张树声再次主持修复沧浪亭。1927年,颜文樑将苏州美校(后改名为美专)迁至沧浪亭。1947年,上海实验工场拍摄了黑白故事片《浮生六记》。近日,香港导演王家卫希望拍摄金宇澄《繁花》,小说里的几个主人公,半夜就坐在沧浪亭外的石栏杆上,各怀心事。

    就这样,仿佛在不经意的笑谈之中,作者蒋晖已将千百年的沧浪历史风尘勾画了然。文史知识丰厚的蒋晖,在写作每一个园林时,并非简单刻板的“掉书袋”,而是赋予木石园林以温度和生命,让方块文字有了灵性和质感,字里行间,段末句首,处处充满语言的机趣和思辨的智慧,使读者在轻松愉悦的会心阅读中,增长知识,开阔眼界。蒋晖《园林卷子》描绘概说的是园林,这里有标志性的物件,如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游廊花木、家具陈设、器物丹青、书法碑刻等;但,也不全是园林,这里还有世事无常、官场是非、命运多舛、文人襟怀、家学传承、气质性情、历史渊源等非物质的气息。

    一个字一个字,轻轻读着,突然就顿悟了一点佛家的禅心意趣。是的,“渺沧海之一粟,寄蜉蝣于天地”,世间万事万物都像苏州园林一样随生随灭。春秋代序,文字是脆弱“无常”的,文字也是坚强“有常”的,前生后灭,生灭变化,此刻无法预测下一刻的命运。《园林卷子》本身的“无常”既是园林不可掌控的被毁与重建,也是园林主人仕途命运的兴衰起落。其“有常”不仅是亘古的山间风月,沧海云雨,更是历代文人墨客隐逸山林,寄情山水,“以出世之姿态,做入世之事情”的精神。每一个园林主人都不厌其烦、斥以重金把个人人生理想寄托在“造园”事务之中,本意只为取悦自己,未料,无心插柳柳成荫,同时也取悦了他人。从这个意义而言,每一座园林都是其主人用丰厚的物质堆起的精神之花,是其在俗世生活中寄托灵魂的一隅净土,是一阕乌托邦之诗,是一个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

    一切景语皆情语。任何笔下的风景,都是内心风景的外化。因此,是否可以说,《园林卷子》也是蒋晖苦心寻觅的一个理想生活之梦?一个文学梦?一个文艺梦?园林的秘密太多,读者见仁见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蒋晖看重的,不单单是那些烟消云散的故人故事,更是那些闲适冲淡、不慕名利、安贫乐道、与时迁移、应物变化、“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面对提起、转身放下的明月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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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原谅,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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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原谅南方》   朱文颖 著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7年7月版

    □戴俊

    你必须信任朱文颖的审美。她说,这画好。那必是好。她又说,这人好。你得知道,她的意思是这人有趣。如果有趣就是好,那么朱文颖不会错,这人必是好的。

    朱文颖有局限,她只爱南方。南方非关籍贯,比如王维,他是我的同乡,山西运城人,但我一直确信,王维就是南方。朱文颖恰巧是苏州人,她真是投胎投得准,她竟生在了她爱的地方。

    所以,她教导我们,必须原谅南方。为什么要原谅?因为,你要原谅自己,原谅自己心中藏着一个王维,藏着退思,藏着眼波流,藏着桃花扇和扇底风,藏着烟波浩渺,藏着雁向江边去……

    ——李敬泽(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说来也是奇怪,一本名为《必须原谅南方》的书,却述说了南方无数的好。

    无论是爱憎分明而又极度脆弱的荆歌,还是慵懒却富天性的夏回,甚至是那位南方的尤物车前子,朱文颖笔下的南方,有一种艳极的姿态,这种姿态是让南方之外的读者羡慕的。或许作者所说的“原谅南方”,不是原谅她的不足,而是原谅她的独占风流吧。

    但她当然不会直接这么说。她的文字绝不是嘈杂叙述着,而是以一种极富安全性的蜷缩姿态生长着。也正是这种包裹着扭曲的安全性,让她能长足地将目光停留在文字美学的阴影上。我一直以为,

    朱文颖是一位书写阴影的作家。

    书写阴影,我以为是写作最美的地方。一切确定的事物确然就在,而那些不确定的事物却往往生长在一个向内的旅行之中。诚如作者自己所言,“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我们相信了她的不确定,我们也就相信了她的确定——那是朱文颖的文字所蕴含的更深的逻辑。这种逻辑差相仿佛于一种因“风流”而要求“原谅”的逻辑。

    朱文颖用她的体验将时间切断,那些重新组合的瞬间,一面强调了瞬间之中所包含的事实,一面又因为对他者的书写而造成一种对作者之私破坏的幻觉,然而他者与作者之私间,却又连续着暧昧的共鸣,像是体验一段彼此之间互相反射的奇妙经历。

    然而这种奇妙的感觉,究竟要把人导向什么样的一个终点呢?

    当然没有终点。文字是没有终点的,因为感觉没有终点。世界与作者之私间的博弈不会停止,就我阅读所见,也没有人有将这种博弈终止的能力。朱文颖很好地处在了开始与结束之间的那个广大的空间里面,她才不要结束什么,她就是把她自己的琴弦绷紧到极致,她就是要让她的那种无理的感觉站得笔直。

    我喜欢这种无理。而我觉得这本书里最极致最无理最让人心有戚戚的文字,便是开篇的《十年十一章》。十一则短文,像是十一段充满负能量的宣言,她是那么直接,那么赤裸,就是款款地讲述自己对“异端”的疯狂,直问自己的本心去了哪里,又不讳那种对阴森而隐秘之美的爱恋……而这样的状态,我以为正配得上一种“主动要求原谅”的底色,却

    又蕴“爱原谅不原谅”之澄明清澈。

    然而,这种姿态必然会承受“世人皆欲杀”的风险,如此用情,虽有所甘,亦是所苦。可是“别有用心”的作者似乎要用整本书来告诉我们,像她这样的“大患之身”,却能有这么多“同寄寸心”的朋友,悠悠南方,何其需要被“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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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乃始的《蕉荫读书图》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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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君康

    周乃始所处的时代正是明清交替之时。顺治二年,清军下江南,嘉定兵民为抵御外族入侵,奋起反抗,遭致清军三次屠城,被杀人数逾十万,嘉定城乡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一个富庶、祥和的县城一时成了“鬼城”——家家未亡人给亡灵烧纸祭奠,户户门口飘着白幡,哭声彻夜不断,此起彼伏……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嘉定三屠”。

    周乃始侥幸逃过劫难,但对血腥杀戮无法淡忘,心中悲愤、痛苦难以减轻。许多与他有同样经历“宁为逸民,不求闻达的中下层知识分子,愤然以竹刻作为寄托情怀,抒发幽思和消磨长日的对象,就如同寄兴琴棋书画一般”。《蕉荫读书图》笔筒(如图)就产生于这样的时代背景和心理状态。

    且看,画面中的人物仍是明代汉人装束,头未剃,辫没梳,宽袍大袖。而现实中,在“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淫威逼迫下,众人都无奈梳起了长辫,换上了满人衣装。画面这一坚持,直露地表达了周乃始的遗民心理——思念前朝,内心不肯归顺。

    画面中人物端坐池边,捧书而读,传递了周乃始抱节隐逸、不求仕进、拒绝与统治者合作的姿态。

    李圣芝在《周墨山传》文末忆及周乃始云:“想见绿暗村中,颓然一老枯坐寒吟,情形可掬也。”这段描写与笔筒意境十分吻合。众多竹人中,以竹刻直抒胸臆,以作品主人公寄托情怀的恐怕就数他最突出。

    周乃始,字万周,又字右文,号墨山,住嘉定西城壕,所居有绿暗村。《竹人录》称他“诗、书、画皆有外味,余事寄兴刻竹,尤善刻芭蕉丛竹”。经历了清军三次屠城刺激,他变得“性跌宕”,情绪变化很大;为宣泄郁积之气,他“能高歌”;又“善说书”,以借古讽今;为排解苦闷,“他与同里孙松坪、陈道山、张紫庭结诗酒会。在推杯换盏、浅斟沉酌之间,吟诵历史得失,臧否时局长短。他不愧为一个性情中人”。

    这件作品从艺术角度剖析,很值得玩味。

    疏密得当。蕉叶、竹叶,近处土坡的皴都是密,留出大片空白为疏,疏密相间,章法上乘;陷地刻与浅刻结合。蕉叶采用陷地刻,取势自然卷曲,叶面又用浅刻刻经络,人物、丛竹、蕉杆、山石俱用浅刻,两相对照,显得十分生动;蕉杆的粗线与人物轮廓、竹枝、杂草的细线形成强烈对比,刀法的多样、善变得到体现。

    空白处用行书阴刻刻款:“蕉竹萧凉处,闲看秋水篇,墨山。”山石左下角一小印:“彦冲珍玩”,是后加的。此件作品初由褚德彝收藏,他1909年得之于嘉兴旧货摊上,1942年褚病逝,家人出售藏品,竹刻全归秦彦冲庋藏。现入藏上海博物馆。

    (照片引自《竹镂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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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襟衣

    日期:2017-09-26 作者:陈益 来源:文汇报

    

    

    图片说明: “文汇笔会”微信二维码

    陈益

    冠服衣袜,既是生活方式,也是文化的象征。读顾炎武先生 《日知录》,发现卷二十八中有多则谈及。他说,五六十年间我看到的服饰变化已经很多,所以记录自己所闻,以视后人。其中之一是 《豫章漫钞》:“今人所戴小帽以六瓣合缝,下缀以檐如詹。阎宪副闳谓予言,亦太祖所制,若曰‘六合一统’云尔。杨维桢廉夫以方巾见太祖,问其制,对曰:‘四方平定巾。’上喜,令士人皆得戴之。商文毅用自编民,亦以此中见。”杨维桢所戴的方巾,有四方平定的含意,受到明太祖喜欢,得以推广、流行。顾炎武又引 《太康县志》 所载,比较自洪武经弘治、正德、嘉靖历代,服饰时尚的流变,似乎只体现在冠帽尺寸、衣衫高低、裙褶多少上,没有出现根本的异常。

    然而在 《对襟衣》 一则,顾炎武引《大祖实录》 载:“洪武二十六年三月,禁官民步卒人等服对襟衣。惟骑马许服,以便于乘马故也。其不应服而服者罪之。”对襟衣,跟宽松飘逸的袍服不一样,便于骑马。尽管明洪武年间禁止穿着,甚至问罪于不该穿服者,但是到了顾炎武生活的明末,仍然以罩甲、蔽甲、披袄、背子的名称存在,由不同的人们穿着。形制与对襟衣相仿,两襟相对,中间系纽。

    上古时代,汉人所穿上衣大多是交领斜襟。中原人崇尚右,往往是衣襟右掩,用左手解开,抽带比较方便,称之为右衽。左衽一般为死者所穿,因为不再需要解开了。然而长城外的北方诸族崇尚左,习惯上衣襟左掩,称之为左衽。顾炎武引用大量史料说明,一些殿堂寺庙的塑像出现左衽,都是金人制作的,到了明代初年,尽管有奏报,有明旨,仍未完全改变。这在 《明实录》 中有所记载。

    关于行幐,顾炎武也引用了 《诗》《左传》 《礼记》 《战国策》 的诸多资料,叙述其传统由来。幐,《说文》 解释为囊。赵俪生教授认为,行幐即近世所谓的绑腿,取其行走和跳跃的便捷。这就从冠服转向了鞋靴。顾炎武说,古人的袜大抵是用兽皮做的。现在的村民往往有裹脚布而不穿袜子,“古人之遗制也”。为了保持仪容,坐下时常常穿袜,而看不见脚。但在汉魏时代,不穿袜而看见光脚的就多了。

    服饰文化的剧烈变化发生在清初。清顺治元年五月,多尔衮进入北京后,立即颁布剃发令,由于遭到老百姓的强烈反对被迫停止。第二年,清兵进入南京,于六月再次颁布剃发令,规定所有的文武官民都要剃发,衣冠服饰也要遵从清制,违抗者杀无赦。在汉族人看来,发肤来自父母,怎么能轻易剃掉?不仅剃发留辫,还要穿小领窄袖的满族服装,实在是奇耻大辱。江南各地纷纷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反剃发斗争。

    顺治七年,顾炎武三十八岁时,也被迫含恨剃发。为此,他还写过一首题为 《剪发》 的诗。诗中有这样的句子:“稍稍去鬓毛,改容作商贾。”“丈夫志四方,一节亦奚取?”剃发是让顾炎武耿耿于怀的权宜之计。但是,尽管在感情上难以接受外来服饰,他心里仍很清楚,“处夷狄之邦,而不失吾中国之道,是之谓‘素夷狄,行乎夷狄’也。”随着时代变迁、文化的渗入与融合,对襟衣之类的胡服终究由于便利,渐渐地被人们所接受。左衽和右衽的差异,最终将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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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一支汉舞,学一句昆曲,坐一程画舫,听一段苏州评弹

    中秋就要“夜泊枫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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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下,灯光中,枫桥、铁铃关等分外迷人。赏汉舞,学昆曲,坐画舫,听评弹。仿佛穿越时空,来到唐朝,与张继同泊枫桥,共赏月落乌啼、江枫渔火。

    苏报讯(记者陶冠群)昨晚,“夜泊枫桥”特别活动在枫桥景区举行。一批通过前期征集环节获得活动名额的网友夜游枫桥,赏美景,品小吃,猜灯谜,了解吴地中秋民俗。

    入夜,张灯结彩的枫桥景区别具韵味。枫桥堍、老街口,一场怀旧的露天电影正在上映,勾起游人童年的回忆。

    夜幕下,灯光中,枫桥、铁铃关等古迹分外迷人。在这样如画的美景中赏一支汉舞,学几句昆曲,坐一程画舫,听一段苏州评弹,让游客们沉醉其中。

    此次特别活动在中秋节前夕举行,自然少不了融入吴地中秋传统习俗。景区不仅特制了斋月宫香斗为月夜增添靓丽一景,还准备了解九连环、点荷花灯祈福和“踏歌渡桥、结伴走月亮”等活动让游客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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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4 23:26:5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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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缘

    □天谛

    人月有缘,人类自觉五万年,在下自觉五十秋。

    听父亲说,我五岁时,由外婆领着看月出,黄澄澄,金灿灿,要用竹竿去勾,一口的扬州话:“大饼油条脆麻花,吾要吃大饼。”外婆说:“乖乖,这个是天上的老佛爷,不是大饼。”

    上完高中,才约略知道,月亮是地球卫星,有事没事总绕着转,所以常见面。只是干吗一会儿像饼,一会儿像舟,一会儿像钩,或者干脆不露面?

    进得师范,读郭沫若《天狗》——“我把日来吞了,我把月来吞了……我的我要爆了”!肤浅的理解,那月原本是可以当成大饼吞进肚里的,不过,你必须是天狗。可是又一想,做天狗也不划算,因为要“爆”的,何苦来着,撑爆了肚皮,能不能活还是个问题。那月亮再秀色可餐,你也只能作罢。嗬,郭老还真有点蛊惑人。

    教了书,有年国庆中秋同日,要去沪上看娘舅。大船票搞不到,就花了三毛五,买包前门烟,再捉个“流浪狗”——和我一样的王老五,添上一瓶乙级大曲,蹿上跳板,去贿赂机帆船老大。搭乘?老大见烟酒便笑。于是,一船大白菜,五个乡下人,赶着机帆船,“喷喷喷喷”喷进了长江。行了刻把钟,老大叫我们帮助装刮网,用竹竿穿起网纲绳,将网插在船的两侧,跟船前进。此时刚好太阳西沉,我那王老五同伴是个土诗人,望见满江晚霞,诗兴大发,吟道:“落日熔金流我家,富可敌国好称霸,谁再呼我穷书生,打你江里去找牙!”我正琢磨那诗狗屁不通,船老大喊:“收网!”赶紧的,一人掌舵,四人齐力同拽,哈,那诗人又念起来:“红日下去了,鱼虾上来喽!”看看网里,横着爬的、蹦蹦跳的、窝着不动的,应有尽有。那一顿中秋晚宴啊——醉青虾、清蒸白丝、茭白红烧鲈鱼、干蒸大闸蟹、鲫鱼汤,还有煮芋艿山芋毛豆荚……不打折的过节!席间,

    船主老大发话:“烧酒吃通吃老白酒,今夜要醉!”我怕,滴酒不沾的啊!看我面有难色,船主指着我哈哈大笑起来:“老师,我早认出你,我女儿就在你班上,叫来娣。班主任么,请也请不来,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啊,家长请客,在“劫”难逃了!落日余晖中,杯盏交响,不过三巡,脸已涨红似关公。“喷喷喷”的机船喊不醒,涌动的潮水也摇不醒,我倒在甲板起不来了。

    蒙眬中,发觉身上暖乎乎,盖上了薄被。翻个身,“妈呀”叫起来—— 这不是大饼吗?啊不!就在我的船舷边呀,贴得好近好近。高邮蛋黄一般红,牛牵磨盘一般大,眼睛珠子一般圆。啊,一轮橙红色的大月亮冒出江面,在七彩光晕的环绕下,正热切地望着我。我的酒醒了一半!看呀,那有紧贴水面、跟我同步颠簸起伏的大神灯,将碎金子般的柔光倾泻进大江,随着东海的夜潮扑涌过来,一拨拨、一茬茬,与我亦步亦趋,形影相随!盯着江面我惊呆了!忽然,在这影影绰绰、晃晃悠悠的江面上怎么出现了许许多多晃晃悠悠、影影绰绰的面孔——老苏子、李太白、小周郎、屈大夫……一个个羽扇纶巾,楚袖摇曳。这个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那个唱“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还有叹“哀吾生之希夷,羡长江之无穷……”

    船仍在“喷喷”前行,而月的周遭少了红晕,开始清清亮亮起来,幽邃静谧的前途正被机船缓缓犁开,企及着彼岸都市的灯带。向船后望,家乡那边见不着半点灯火,而波面倒像经过履链碾压过,平整片刻后,又泛起白花花的浪沫,连绵不断,俨然一条放大了的钻石手链,逶迤在船尾,熠熠闪亮。重新回转身来,再续前瞻,红月收小了脸盘变成金月,渐升渐高了,秋空半蓝半黛,纤云不生。经不住船的摇晃,我的双脚重又软倒。再次醒来,船已靠岸多时。船老大不忍心叫起,多亏同伴

    诗人王老五拉我起来。下得船,仍醉眼惺忪,

    东南西北找不着,却见中天秋月白,诗人领着

    我,披着银光,跌跌撞撞去叩舅家门。

    哎,时隔30余年,几乎每年都与明月有不寻常的约会:一次由黄山驾车归,一轮美轮美奂的圆月好似挂在苍松崖廓。听着《心碎》音乐专辑,啃着皖南宏村芝麻烧饼,穿过九曲回肠的景区山路,一路由明月照领,让同样九曲回肠的《心碎》演绎成了《心醉》;一次去墨尔本菲利普斯小岛看小企鹅归家,明月亮成椭圆形,清冷的幽晖合着同样清冷的南极风,抚弄着满地的翠绿,呆呆地看,无意地走,一不留神,让木椅的圆档在左腿磕上两个紫色小月亮,至今不褪;一次登上嘉峪关,刚好月初上,曲如钩,“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着实怀古幽思了一场,月色清幽,笼着不远处的酒泉卫星发射基地,又来一番抚今的感叹……

    哦,还有好多回——西子湖微飔淡月、钱塘江狂潮晕月、吴哥窟断垣新月、鸣沙山大漠朗月、泸沽湖歌舞醉月,还有漠河月食时的遮天红月,家乡漫漫芦苇荡上空铭心刻骨的金月……每次相见,或喜、或痛、或忧、或思,都让我爱,都让我醉!

    现今,一听到有人要开发月亮,心里总不是滋味。在我的概念中,月亮是神圣的,她是我们的保护神,我们的知心朋友,岂可有半点不敬?!人们乘了火箭,开了小车,握了铲子去拆天挖月,还告诉说,月亮原本是几块顽石、几撮沙晶,上面有人类需要的矿产元素,可以利用。我认为那是伤残宇宙天体,搞乱运行秩序,污染太空环境!在人文情感上,焚烧桂枝,烹煮玉兔,倒干琼酒,赶走吴刚,这是毁灭偶像、捅天漏、断了我们的缘,那是断然不能接受的!

    我的月儿呀,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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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4 23:28:3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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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重的秋

    □燕华君

    乡村的秋来得特别庄重。秋,首先来自于它的声响,先声夺人的是树叶哗啦、虫子唧啾、铿锵的金属般的声响;其次是它的颜色,红黄绿三色铺陈而去,变化多端;最后是秋天的果,——到处都在结果,所有植物,你眼里的植物,挺着孕肚,一天比一天滚圆了,熟透了,撑不住了,每天一部浓浓的“炸裂志”。

    日子像是流浪的香客,香喷喷的,四处走动。晚稻拔节抽穗,棉花裂铃吐絮,玉米灌浆成熟,秋花开得忙碌又张狂,一些阴影和光芒……如此庄重的秋,只有乡村才有。传染似的,乡村的中秋也格外庄重和有趣,充满灼灼光芒。

    月节的起源来自于古人对月的崇拜,月下歌舞觅偶,秋天拜土地神。所以才有春分祭日、夏至祭地、秋分祭月、冬至祭天的古训。秋天,既是收获的开始,更是播种的开端。

    爱很简单,……阳光它晒着西河,东河也能晒到,不急。菜叶子上的虫要用手去捉,打药水没用;空闲的时候,与长苞待开的花草说话,它们会长得更旺盛;刚长的、弯的黄瓜丝瓜,要用重物小砖头或小螺丝轻轻地绑牢,接下来,弯的瓜会一天天长直,小东西们调皮得紧;打下来的黄叶枯叶要马上扫掉,不然它们会传染给新鲜叶子,有样学样;水稻抽穗扬花期,水、施肥、穗期防病都是问题,庄稼在地里就有操不完的心。藕、菱、芦苇,一些水生植物生长、成熟、结实。采摘,浮水,看天,一抬头,青青秧田,一行白鹭忽忽上了青天。秋天,你永远不会知

    道,为你乱想的人有多么爱你。

    中秋前,乡人在田里忙得紧,心无旁骛。接近中秋时,一边想着“酥皮月饼,以松仁核桃仁瓜子和冰糖、猪油作馅……迥异寻常”,一边在心里数着乡村过中秋的老几样,无非是走亲戚,走月亮,吃月饼,看花灯和闻花香,呵呵,乡人一旦悠闲起来颇有几分城里人的潇洒。

    村落是一个熟人世界。在这里,时装、首饰、钱包、妆容,还有长长满满的虚荣,统统没有市场。抬头低头皆熟人,你知道我不卫生,我晓得你年收入。虽然,出门是泥地,仅有一辆进城的公交车,也没有咖啡馆和奢侈品商店,但是中秋了,一年一度,与春节一样隆重。乡人走亲戚,没甚讲究,洗把脸,换一件干净的衣裳,手里拎着月饼糖果之类,上面一律覆盖着喜庆的红纸头。亲眷们坐着,喝茶,说话,享受着难得的闲暇,话题时大时小:庄稼长势,菜蔬收成,房屋拆迁补偿,儿女出息,——千百年来乡村的话题不都是如此吗?借着中秋佳节叨叨,月饼在条桌上窃笑。

    皮肤上的青汁味道,粗瓷大碗里的饭菜已凉,

    真心喜欢家门口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地。

    吃过团圆饭吃过月饼,就去走月亮。顺便闻桂花香菊花香,又去看花灯、河灯,小孩子手里提着灯笼到处乱窜,天灯地灯,最喜天上一只硕大灯。人轧人,车挨车,欢声笑语人声鼎沸,中秋夜的乡村开了锅。月上中天却分外静寂,春夏秋冬四季轮回,今晚月亮最大最圆。

    时间里,秋和中秋仿佛停顿。时间在乡村,化作雨滴。雨滴里的乡村,乡村人家的细节。窗台上摆满养蟋蟀的瓦盆瓦罐,在它们的叫声里秋天阳光渐渐黯淡;男孩手挚一支莲蓬奔跑如夏风;当冬天真正来到,曾经丰饶多姿的田野此时一点一点收敛颜色,天地呈现无尽灰。此时,眼前突然出现了田野,无尽绿。秋天,隐藏的感触才有特别深的灵魂吧,乡村的秋和中秋就这么庄重地绿在我记忆里。现在,乡村所有的事物,逐一听从于寂静。

    水深则流缓,语迟则人贵。长的是婚姻,短的是爱情,或者长的是命运,短的是日子,而不长不短刚刚好是我们心里最想要的秋天味道。望着光阴和水组成的河流,想起时间是另一条长河。中秋时分,最惹眼的是月亮,最牵记的是亲情。饭稻羹鱼,岁月绵长,此时,湖面上吹来微凉的风。

    庄重的秋和中秋,城市和乡村,天地万物之间竟然有一种默契,诗意的默契。一切都是大自然的秩序,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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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4 23:29:2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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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中秋 木樨香

    □刘桂红

    大院子西墙角的那棵木樨树刚结上了花骨朵,天空就显得高了。姆妈说:木樨花一开,月亮一圆,就到中秋了。小孩子们听到中秋心里就开心,瘪瘪的肚皮里早已经不知道甜是什么味道,想到中秋月饼的甜,就一个劲地咽口水,嘴巴里的馋虫爬出爬进。于是,每天和小伙伴们围着木樨树捉会儿迷藏,然后仰头看木樨花开了没有,看月亮圆了没有,看一丛丛的树影摇晃着月亮,月亮被摇得一天比一天圆,一天比一天低,一天比一天更接近人间,当它快落到自家屋檐时,整个大院子飘荡着木樨花香,那香味跟着秋风一不留神就溜进了大院子低矮的老屋子里。

    空旷的天空中,中秋的月亮并不孤单,落霞还没有走到天边,炊烟就直直的飞上云端,催着月亮早早升起来。父亲卷着裤管赤着脚踏进家门,把鱼篓递给母亲,里面是父亲从院子后面的老浏河里摸到的几只螃蟹、虾,姆妈忙从锅里端出姜汤给父亲:入秋了,寒气重,这样伤身体的。父亲摇摇头:“天天吃咸菜萝卜干,中秋节要给两个小囡多添只菜。”厨房里,姆妈在煤球炉上忙得晕头转向,大声喊着我和弟弟:

    “快去买点黄酒,黄酒怎么没有了。”

    “快到隔壁陈家阿婆面盆里去摘几根葱,下班急匆匆忘记买葱了,拿只月饼给陈家阿婆,不要忘记谢谢陈家阿婆。”

    陈家阿婆家过中秋很冷清,丈夫年轻的时候不晓得跑哪里去了,儿子远在新疆,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老房子。所以,越近中秋她脸上的笑容越少,走出走进都不理我们这些小孩子。我拿着月饼到她家时候,好几个小孩来向她要葱,每人手里拿的不是月饼,就是老菱和自己家烧的菜:

    “陈家阿婆,我姆妈要我来你家摘点葱,喏,这点老菱是我姆妈给你的。”

    “陈家阿婆,这只月饼是我姆妈给你的,我去摘葱啦。”

    陈家阿婆边用袖管擦眼角,边点头答应着。

    中秋的风不寒冷,不萧瑟,吹亮了星星,吹得狗儿撒欢,猫儿生情,吹得西墙角的高高的木樨花树,花儿开了一层又一层。

    隔壁宋先生是小镇上学问最高的人,他家过中秋和别家都不一样,对中秋节非常讲究。黄昏时,小孩子聚在木樨树下,闻着花香,追来追去,狗跟在后面追逐撒欢,猫儿爬上了西墙角的围墙,似乎这样会离木樨花的香气更近一点。而宋先生则慢悠悠地走到树下,整整衣服,理理头发,随后对着树躬身作个揖:“今天是中秋,木樨花不欺人,不管日子多苦,家家都能闻到甜味。”伸手折两支木樨花回家。等晚饭过后,宋师母把饭桌擦干净,放上月饼、老菱、柿子,芋艿、南瓜、两支木樨花,一只盛满米的木米斗,上面放一张中间撕了个洞的大红纸,留着插香用,米斗两边两个蜡烛台插上红烛。宋先生沐浴更衣,恭恭敬敬地点上香、红烛,嘴里轻轻地念着什么。

    我们叽叽喳喳在门外看热闹,宋先生慢悠悠的出来,摸摸这个头摸摸那个头:“这叫点天香,祀月,为家人祈求幸福的,先人留下来的东西,你们可不能丢了。”

    中秋的月亮下,我们像一群没有飞上树的麻雀,在夜色中满地地寻找快乐:追着狗奔跑,跟着猫儿跳,躲在暗处捉迷藏……姆妈们一喊“吃月饼了”,一窝蜂地回家搬出小椅子,坐到院子中间的合欢树下,一边看月亮,一边吃月饼,还缠着宋先生给我们讲故事,宋先生的故事多得好像随手就从天上摘下来似的,从古到今,讲也讲不完:讲天上原来有十个太阳,讲月亮里的木樨树、嫦娥,讲秋天是从哪一天算起,讲我们大院子后面的老浏河最后流向哪里……

    陈家阿婆搬着凳子来了,老好婆、朱家伯伯、王家阿婆……都拿着凳子坐在树下听宋先生讲故事,顾家好婆拿来了老菱和芦粟:“我弟弟乡下拿来的,大家一起来吃,中秋吃老菱,两头弯弯顺,中秋吃芦粟,眼睛清清亮。”

    月亮挂到檐角上的时候,院子西墙角的那棵木樨花树高过了屋檐。

    再闻到木樨花香的时候,我们已回不到孩子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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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10/4 23:30:1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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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里的中秋

    □顾飞

    说起来,我老家一年也就三个大节日,春节、清明、中秋,每家每户会正正经经地过节。如果计较得再细致一点,你会发现,大多数节日都与吃有关。或许古往今来,吃都算头等大事,无论是追思祭祖还是人间欢聚,都得有吃。八月半,吃得更是名正言顺。

    在此之前,暑热虽未尽消,风却带着凉意,早晚间能感觉到气温明显不同。偶尔有雨落下来,凉意就更清晰,叫人想着长袖或者外套。我记忆里的少年时代的中秋,都是长衫长裤了,跑一头汗,风吹受凉,就很容易感冒。

    此前此后,门前常闻到浅浅的甜香。那两株桂花树长得泼贱,枝叶簇拥着,一团一团小黄花绽开,香气由淡变浓,舒服得忍不住想尝一尝。我娘会用竹匾晒桂花,将风干的桂花和着白糖一起蒸,蒸好了放在玻璃瓶里,就是糖桂花,多种多样的吃法,生津止咳,疏肝理气。几家婶子年年来讨要。

    因此,每到八月半,除了有月饼,我们家一定有切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又糯又甜,太黏了,小孩子不准多吃,记忆里更是觉得它好。

    我父亲一生不信鬼神,但敬天祭祖的事,他会做得认真、严肃。大约这就是他早年读私塾时学到的“孝悌”之意。八月半,再远也要回家,还早早的,家前屋后,打扫得仔细干净。门前的梨园,果实已尽,也是清爽得很。梨园里有棵仿佛只是长了看看而不吃的柿子树,柿子还没熟透,心心念念,指望它能早日由混沌的橙色变得透明。

    大约这个时节,天高地远,人心爽朗,刻板的父亲会有罕见的笑容。外面间或会起凉风,树下已不宜我再写大仿。于是移师堂屋,虽然写得心猿意马,姿态却是端端正正。他负手闲站,有一两个字能入法眼,就露出稍稍满意的样子来,高兴了,还拿红笔圈点,以示嘉许。

    我母亲总是忙碌的,父亲在家,她更忙。他们那一代人,男人就是天。我父亲大方,节假日回家,还要做亲戚邻里间的意见调停人,平辈或晚辈常来我家请他评理或向他取经,我母亲烦不胜烦,我父亲乐此不疲。有时候还要几方坐下来,喝一杯和事酒,彼此打个招呼。所以父亲在家的日子,家里就像过节。也经常被人请了去,乡村朴素而热情的宴饮,他也不会拒绝。这样的事,八月半更甚!

    老家八月半还有个风俗,年内定了亲事的人家,男方要去女方家送节礼,并且少不了要带两只老鸭,表示诚意。年末要娶过门来的,那这一年八月半的节礼更要客气大方!至于为什么要带鸭子,我后来问过很多人,答不出所以然,只说这叫“追节”,我却觉得,应该写成“追急”!

    我家没有赏月这一说,父亲回来,一家团聚,好好吃一顿,欢喜一下。有一点特别的是,这天晚上,如果风清月明,我可以适当晚睡。至于看看圆月,吟诗作词的风雅,父母那一辈不会做,也做不来。记忆里月饼的甜,也让路给八仙桌上红烧肉的香。那些月饼,母亲的手艺,自家做的,芝麻糖心的面食,冷了就不好吃,要蒸一下,才松软。

    八月十六的早上,晨露未尽,父亲早早骑车,走了,小狗一直追到路边,吠吠不能停。节日也就算过去了。多少年后,远离故乡,节日不能归,在异乡里怀旧,忽然明白父亲在节日里准时回家,是多么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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