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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3 13:57:1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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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吾乡







    湖北日报讯 雪多半是在夜间降落,似乎带着几分羞涩,趁人们熟睡时悄然而至。
    子夜,梦醒时分,有沙沙声细切可闻,是雪花摩擦着树枝枯叶的声音,即使在一望无垠的江汉平原,下雪的声音依然能够听到,雪花和空气摩擦,雪花和雪花摩擦,声音不大,却在细密中多少带有几分粗粝。
    我的家乡在长阳高山一个叫响潭园的地方,山高林密,峰峦叠错。山与山之间,都有一条小溪,溪边稍微平坦的地方,就是片片田畴,田边地角,散落着村民的房屋。有老式的土墙屋,也有新砌的砖瓦房。
    家乡的冬天相对漫长,收完最后一拨包谷,晒干、装仓,把一坨一坨作为种子的包谷坨子挂到房檐下,突然来了一阵冷风,冬天就是这股冷风带来的。第二天,草叶上就有了薄霜,狗脚踩在薄霜上,就印出了朵朵梅花。
    前些年农闲时人们纷纷进城务工,多挣些钱回来,置办年货,请人杀猪,每年春节前后总有三五个结婚的份子钱,还有孩子们的压岁钱,加在一起,不是几个散碎银子可以打发的,因此趁着收完粮食出门挣钱。这两年,人们重视生态环保,看重绿色食品,不喂饲料的猪、羊、鸡,不用化肥农药的蔬菜不但俏销,而且价格很高,就在家里也可以挣到可观的钱,出门的就少了,毕竟在家里油水滋润,睡得香甜,侍奉父母,照顾妻儿都能兼顾。偏远乡村的人,对于传统似乎更能坚守,把年迈的父母丢在家里,还要把上学的孩子扔给父母,扔给学校,两口子外出打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揪心,那日子也难捱。这两年,都陆续回来了。如果要牺牲天伦之乐来挣钱,钱少一点又有多大关系?何况,现在在家门口也可以挣到钱,响潭园的后生们就收了翅膀,回到自家的窝里来了。
    乡下的冬天充满乐趣。
    过去的冬日,男人们上山打猎,奔跑一天,多半可以分回一块麂肉,野猪肉或是野羊肉,有的提回去熏了,有的拿回家吩咐老婆赶快炖了火锅,邀三五朋友大喝猛嚼,瓶净锅干,方才散去。前些年,收了猎枪,人们只能下套子,套得住的多半是野鸡、兔子之类,大的野兽很快繁衍,大片大片的包谷被野猪啃了,一些人家的山羊被豹子吃了,于是,层层报告,发下来几支枪可以打野猪,书记负责,专人实施。冬日里,就又有一拨人扛了枪,唤了猎狗,满山找野猪打,打到了野猪,大家都要分肉的,参与的多分,没参与的少分,响潭园的山山岭岭,到处听到狗铃叮当,到处弥漫着野猪肉香。
    冬天很长,活计也多,打豆腐,做米酒,熬糖,炸馃子……虽说现在各种吃的喝的铺子里都有卖的,但是总没有自己做的好吃,肯定也不如自己做的卫生。再者,有了钱,有了时光,多聚在一起乐呵乐呵,今天三五家在我家里一起熬糖,明日又去你家一起打豆腐,后天再又去他家炸馃子,凑在一起吃些好吃的吃物,讲些热乎的话题,时光流逝就快,每天都是天黑了许久才摇着手电回家,霜开始起了,皮鞋踩在杂草上,有了一些滑的感觉,看看天,满天星斗,越是晴天,霜结的越厚,想着晴天,心先放晴了,于是,一溜口哨,几句山歌,让冬夜的响潭园突然有了活力。
    雪下得有些突然,吹了半天又半夜的风,雪就下起来了。
    雪花摩擦着枯树枝干树叶沙沙作响,雪子落在瓦房顶上起初有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的蹦蹦跳跳从瓦缝里钻进去落到房里的楼板上。我小时候,把寝室安在楼上,夜里下雪时,有雪子从瓦缝钻进来,落在我的脖子上,我一惊,连忙把脖子缩到被窝里。
    瓦缝很快被雪子塞满了,瓦上也落了一层,雪子再也钻不进来,落在瓦上也没有了声音,我把脖子伸出来,续写我美梦的篇章。
    雪下得很顶真,半夜没停,第二天起床一看,漫山遍野,一片银白,几条黑乎乎的小河,把响潭园分割成不规则的几块。
    既然已经打破了羞涩,也犯不着再遮遮掩掩,雪便下得畅快起来,纷纷扬扬,模糊了天地之间的界限。有人在雪路上行走,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人影移动。
    突然有了马达的声音,谁还在开车?慢慢地看清了是永龙的农用车,他说,给水清爷爷弄的一车柴一直没有送去,没想到昨天下了半夜雪,早上起来一看好深,水清爷爷可能正需要柴,他给水清爷爷送柴去。
    农用车在坡道上打滑,怎么也爬不上去,永龙加大马力,农用车怒吼着,后轮胎下已经旋成了一个土坑,车还是没有前进一步。听着马达声,知道有车抛锚了,人们三五成群过来了,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提着撮箕,走过来一看,永龙给水清爷爷送柴是要往一条小公路上开,那是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了,大家七脚八手帮忙把柴卸了下来,每人扛上一根往水清爷爷家去了,永龙怕车挡了别人的道,把车退到宽敞的地方停下来,连忙扛了一根最大的赶那些扛柴的人去了。
    雪还在下,一行人在通往水清爷爷家的公路上行进,大家都知道水清爷爷是个好人,一辈子肯帮助别人,可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打工死于工伤,媳妇改了嫁,把孙子也带走了。永龙也是一个好人,跟水清爷爷的儿子从上初中起就比弟兄还亲。从水清爷爷的儿子走的那一年起,每年冬天,他都要给水清爷爷买一车柴送去。所以大家都来帮忙扛柴,这柴不扛对不起水清爷爷,也对不起永龙。
    几十人把柴扛到了水清爷爷稻场里,永龙连忙散烟,连忙烧水泡茶。
    一杯热腾腾的茶水端在手上,看着缕缕蒸腾的热气,心中便有丝丝暖意升起,再呷一口涩中带甜的热茶,一股暖流便涌遍全身。
    一群人坐在水清爷爷堂屋里,讲好多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讲这样大的雪和凌再持续几天,赤手就可以捉到麂子、獐子和野鸡了,于是,议论进入高潮。
    突然有人一拍大腿,明天还有个事你们没有忘记吧。大家愣了一愣,才想起明天是水井坳田老幺家里乔迁之喜,都要去帮忙的。田老幺这几年种蔬菜发了财,修了洋房,明天搬家,都要一起去乐呵乐呵。
    搬家的日期是原来就看好的,这下了雪也不能变,好在老家新家隔得近,再大的雪也搬得过来。只是他的亲戚在宜昌当阳,今天只怕难得爬上来。
    永龙说:我们住在路边的今晚多留点意,万一有车爬不动,我们搭一把手,我们开车的,在这种时候得到一份帮助,会铭记终身。
    到田老幺家来参加乔迁之喜的几辆车在这天夜里都赶到了水井坳。因为都带了链条,通过响潭园时,没有抛锚趴窝的,直到下半夜,永龙他们住在公路边的放心睡觉了,梦中净是雪花飞舞。
    原来,在三一八国道的冰雪路段碑坳,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名交警,指挥工程车撒融雪剂,帮旅客安装链条,危险路段警车在前面探路,实在爬不上去的陡坡,警察帮忙把车推到平坦路段……
    大雪纷飞,北风呼啸,交警们却忙碌得大汗淋漓。
    也许谁都不会想到,在雪花飞舞的黑夜,在三一八国道的碑坳路段沿线,有许多交警在这里度过了紧张的不眠之夜,一束束车灯划破了浓浓的夜幕,对讲机的喊话声,手机的讲话声以及推车的号子打破了这雪夜的宁静。保证每一辆车安全地通过碑坳,这是每个交警的心愿。
    第二天,从央视13频道,我们看到了交警紧张忙碌的一幕,其实,头天夜里微信就传出了大量感人的视频,数不清的人为交警点赞,为这天晚上通过碑坳的开车人感到幸运。
    雪是冰冷的,人情的温暖可以融化冰雪。
    雪是苍白的,苍白的雪野里有色彩斑斓的故事。
    雪落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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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3 14:02:1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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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乡下认养一头猪

    湖北日报讯 侯丽

    腊月的某一天,年味已蠢蠢欲动,朋友电话邀我们去乡下喝猪血汤。原来她在乡下认养了一头猪,这可是城里人如今最时兴的做法,托乡下的亲戚或熟人养一头猪,年底时杀猪得肉。猪是土猪,吃乡下野菜百草长大的,不用饲料,这土猪肉绝对的有机食品,生态猪肉,而价格却比市场上的饲料猪还便宜。

    去的地方叫官沟。刚进村,便听到了猪的嚎叫,农村人逢大事才杀猪,而在这个时节听到猪的嚎叫,就意味着年快到来了。我们赶到现场时,猪已杀完,屠夫们正往腰盆里倒热水,准备烫猪刮毛了。主人是对六十多岁的夫妻,见我们来乐呵呵上前招呼,告诉朋友说今年猪养得又比往年肥了些。朋友连声道谢,连养带宰淘神费力够辛苦了。热气腾腾的、被猪血染得乌亮的大腰盆,腰盆里白生生的大肥猪,让我忆起了老家白犊寺乡下杀年猪的情景。

    每年到了冬月二十左右,妈妈便会翻老黄历,定下杀猪的日子。头一天晚上,她总要煮上一锅净是米和菜的猪食,给猪当最后的晚餐。妈妈养猪,总是把猪圈冲洗得干干净净的,再垫上干净的稻草,村里人常笑妈把猪当幺儿子养,妈却说这样养的猪肉才没有骚味。妈去给猪添食,总要念叨“猪子你莫怪,你本人间一盘菜”“下辈子记得投胎做人”之类的,也难怪,辛苦养了一年,多少有些不舍。

    第二天妈妈会早早起来,用大铁锅烧开水,满屋水汽腾腾的。屠夫们来得也早,挑担的一头是用竹篮子装着的铁钩、尖刀、砍刀、刮刀、铤杖、刨子等杀猪的家伙,一头就是烫猪的椭圆形的大腰盆。屠夫大家私下叫杀猪佬。杀猪佬一来,父亲就要先焚香,再放鞭,这是乡俗。大约也是杀生前请求神仙的宽恕原谅,另外也是一种喜庆。庆贺家里这一年仓满囤流,六畜兴旺,有年猪可吃了。

    猪可是妈妈带领我和弟弟一年来剜野菜、捞猪草养大的,对它有感情。这时候妈妈便把我们弄到远远的,不让靠近杀猪现场。听见猪叫,屠夫们已经一拥而上,进了猪圈,拉耳朵的拉耳朵,拽蹄子的拽蹄子,抓尾巴的抓尾巴,揪脊鬃的揪脊鬃。猪知道自己的大限来临,拼命往后蹬,乱嚎乱叫,死活不肯从猪圈出来。这样几番角力之后,猪毕竟势单力薄,寡不敌众,被屠夫们擒住……

    按照荆州公安的习俗,杀猪这天要将亲戚好友,左邻右舍邀来狠狠地吃一顿,叫做喝猪血汤。但有的地方如藕池黄山一带却是喝心肺汤。也有的将心肺、猪血(公安也叫猪血豆腐)、豆腐,还有新鲜的、肥瘦适中的肉炖上两大锅。这天,屠夫们也要单独坐一桌,享用自己的劳动成果。

    肉已砍好,只待下锅了。朋友挑了靠近尾部的最好的一刀肉,再加上心肺、猪血之类的请老夫妇拿到厨房烹饪去了。接着又指挥我们拿了篮子去菜园摘新鲜的青菜。这老两口不仅会养猪,园中的菜也伺弄得青青翠翠的,格外喜人,你看那白白的萝卜有一半露到了地面,肥胖可爱,茼蒿、菠菜、香菜格外浓密茂盛,红菜薹一掐就断。朋友边摘菜边跟我们炫耀,说本是经人介绍让这两位老人帮着养头猪,没想却无意中结了门亲戚。这菜地里有了新鲜的菜,老两口或是托人给他们捎去,或是打电话叫他们来拿,这几年里沾光吃了不少绿色蔬菜呢,年底老人还给他们打了糍粑,他们也把城里一些在乡下平时吃不到的东西往这边送,这一来二往的,因为认养一头猪,现在两家比亲戚还走得亲呢。说得我们真羡慕不已。就这样边说边摘,一会便装满了两篮子菜。

    接下来在禾场上择菜,冬日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仿佛多年前在乡下老家劳动和休憩的情形,有多少年没有享受这种又慢又静谧的时光了啊。菜拿到厨房,才知道老两口还专门杀了一只肥鸡,还准备了灌胡椒、酢肉、干豆腐丝、干辣椒皮等,老人说,知道你们喜欢吃我们乡下的土菜,一早就关了只鸡在笼里,又去隔壁舀了碗酢肉。这老两口和乡亲们的淳朴好客,让我们有种久违的亲切和感动。我们要给他们帮忙,老两口却拼命把我们推出来,说厨房烟熏火燎的,别脏了我们的衣。还指着前面的一片橘园说今年橘子也结得多,吃不完,多摘些带回去,免得掉地上糟蹋了。

    一伙人于是欢天喜地跑去摘橘子,十几棵树的橘子,只下面一层被摘掉了,树上还有不少。这红得像灯笼一样的橘子皮薄肉甜,味道都比得上那卷桥蜜橘了。于是爬树、采摘、捡拾……一会儿功夫,人人满载而归,满手橘香。

    饭菜端上桌,一大钵猪血,一大钵心肺汤,一大钵土鸡,一大钵新鲜猪肉,仅这四大钵已十分霸气了,再加上各式农家坛子菜和新鲜小菜,真是一顿琳琅满目的丰盛乡宴啊。大家喝酒吃肉,其乐融融,满屋子洋溢着温暖和喜庆,年味十足。这新鲜猪肉,肉质好,有糯性,细嚼起来在嘴里吱啦吱啦的响,也不肥腻,带着一丝丝甜味,吃起来香味入心。

    热热闹闹地猛吃了一顿,老两口又带着朋友去不远的官沟集市上灌灌肠。乡村集市虽然小,但有许多在县城看不到买不到的东西。我们趁机溜达了一圈,各种店铺还真不少,有铁铺,有篾铺,杂货铺,酒坊,不少房子很老了,青砖子瓦,古风犹存。我们这些馋虫找到了捏成团的米子糖和砂炒的苕皮子,以及像粉笔一样裹满了芝麻的芝麻糖,还有中间裹了一层红色糖的鸡颈卷,这可都是记忆中童年的美味啊,不能放过!一人买了几大袋提着。我还买了一个编织得像艺术品的竹篮,起初只是觉得好看,没想拿回家婆婆喜欢得不得了,正好用来装晒好的腊货。

    一顿乡下猪血汤,一次乡村扫货后,看看我们吧,满车的猪肉、灌肠、橘子、青菜和传统酥食点心……唉,乡村,好多的童年记忆在这儿,好多的美食在这儿,好多的温暖和善良也在这儿。随便走,随便撞,俯拾即是。一路上,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谋划着同一件事:

    明年,咱们也要去乡下认养一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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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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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者《风筝》    毛尖

    担架抬入重伤的将军,医生紧张地手术,其中一个护士却脸色越来越奇怪,突然,她掏出刀,捅向医生。对着血泊中的医生,护士挥泪:对不起,我是卧底,我不能让你救活他。

    不要笑,这是我们谍战剧的基本套路,电视剧中替核心人物先死个几回的便当群众,加起来,也是一支文艺大军。不过,正在热播的 《风筝》尽力避开了这种脑残路线,而且,很显然,编导柳云龙是怀着谍战之父的自我人设投入此剧的,时不时地,《风筝》 还调戏一下之前的高分剧集,男主郑耀先教育手下宫庶如何布防,“家门口撒灰有个屁用”嘲笑了 《潜伏》 中的余则成,“明月几时有”暗讽了 《北平无战事》,同时,柳云龙也毫不手软地借鉴了这些剧的好口碑,比如余则成读《为人民服务》,比如《北平》中的国军顶层人物设计。甚至,我觉得,柳云龙一定是看过刘小枫的《暗算》评论《密……不透风》,整个故事按照刘欣赏的“密”“谜”之辨展开,在剧中,戴笠和毛人凤都用刘小枫的语气说了遍“密……不透风”。

    当然,柳云龙再三“透风”,是要用《风筝》接力他的“风”字号。创下中国谍战剧新起点的 《听风》《看风》《捕风》,确属教材级神剧,但《风筝》的抱负更大,从1946年拍到1978年,力图史诗般展现打入军统内部的我党特工,代号“风筝”的军统六哥郑耀先炼狱般的三十年,以及在这三十年中,和他构成镜像关系的国民党卧底,深扎在我军高层的“影子”。《风筝》以对称方式展开,各路人马,拥有相似的激情,风筝行走无间道,多次依赖军统兄弟保全性命,而国民党特务刻苦钻研我方革命理论以及临危不惧的场面,也令人印象深刻,到终了,地下党变成地上党,地上党变成地下党。

    剧中,“风筝”和“影子”的互文关系,是全剧政治和情感逻辑所在,他们相爱相杀,彼此设局,可惜这些局都不及《捕风》精彩,两人的神鬼境界,一靠队友猪,二靠编导夸,搞得上司毛人凤给郑耀先布置工作,毛人凤只能在沙发上坐半边屁股,郑耀先却老蒋似的泰山压顶。众星拱月的效果是,风筝和影子无论是智商情商,还是语文化学物理,都达魔境,而看到郑耀先设套抓捕敌营兄弟宋孝安和宫庶,把《悬崖》中的“杀友”难题更加虐心地打开,屏幕内外流下一吨眼泪。

    但问题重重漏洞多多的 《风筝》,依然值得我们付出时间,因为在最终的意义上,《风筝》还是一部时代剧,整个剧的重点也在解放后,剧中所有的虐情,所有的机锋,都事关未来。就此而言,柳云龙既是新时代谍战的开创者,也是终结者,因为谍战剧已经不能准确地命名此剧,风筝和影子彼此身份揭露时刻,以往谍战剧的快感荡然无存,历史的债务淹没了谍战剧的终点,或者说,《风筝》之后,谍战剧该有新名称了。




泪随‘’风筝‘’飞 ——写给谍战电视剧《风筝》  https://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195386184078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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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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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对谈京味文学:变迁未阻气韵流传
http://www.workercn.cn2018-01-12 22:19:11来源: 中国新闻网





  中新网北京1月12日电 (记者 高凯)作为现代白话文学的发源地,经过近百年的发展,北京呈现出颇具独到气韵的文学图景,一代又一代的文学力量在这里执着坚守、孜孜探索。12日,由北京出版集团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主办的北京文化主题活动“老北京城市范儿——作家刘一达、宁肯对谈”于中国国际展览中心举行。
  作家刘一达、宁肯与各界读者一道分享了关于老北京的记忆以及以散文之笔触书写北京城、北京人、北京事的创作体会。
  回眸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两位作家认为,自“京味文学”的开创者老舍先生,到汪曾祺、邓友梅、林斤澜,再到肖复兴、叶广芩、刘恒、王朔……北京城在变,书写北京城的作者在变,作者笔端的北京城亦在变,然而不断的变迁中,北京文学的气韵依旧绵绵流传,生生不息。
  2017年7月、11月,北京出版集团公司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相继推出宁肯散文集《北京:城与年》与刘一达散文集《胡同范儿》。一页页穿透笔端的记忆里,有醇厚朴实的北京味儿,有人与城相互守望的脉脉温情,亦有50后作家对城之世态沧桑、人之内心风景的追问探寻。
  《胡同范儿》一书收入了著名京味儿文学作家刘一达的二十余篇散文作品。作者以原汁原味的北京语言,描摹了一幅上世纪中后期老北京胡同大院里的百姓世俗画卷。
  刘一达表示:“其实我写过不少有关胡同的书。这么多年写胡同,主要目的还是想给后人,给那些没有在胡同生活过的80后、90后、00后留下一点儿东西。北京最多的时候胡同有3000多个,但是随着城市的改造,现在北京的胡同已经越来越少。”
  他回忆说:“我曾写过一部长篇小说,叫《胡同根儿》,上下两册,大概70万字。主要是想通过胡同里几个典型人物的命运、几户典型人家的生活经历,来反映北京这座城市的历史变迁。这次,刚刚出版的《胡同范儿》,我抽出来了胡同里面比较典型的一些事例,掰开了、揉碎了讲述其中的故事,描摹‘胡同范儿’的来龙去脉。时代的风雨,能改变岁月的烟云。城市现代化和网络化的脚步,似乎让胡同文化走到了尽头。然而,即便有一天,京城的胡同真的彻底消失了,但‘胡同范儿’也依然会存在,因为北京人不会消失,北京文化的根儿也不会消失。”
  《北京:城与年》是在北京胡同长大的作家宁肯,对这座城市半个多世纪变迁的沧桑回忆。
  作者生于1950年代末,五十余年的时间跨度,在本书涉及的多种历史文化事件和时间空间节点,打上了鲜明的地域和时代烙印。宁肯对城市风物的冷静观察、对亲友人物命运的探究思索,使得作品文笔生动、思辨兼备,杂糅了多种魅力。书中穿插着摄影家陈惜惜多幅黑白作品:静谧中隐约着喧响,怀旧中蕴含着温馨,与宁肯的文字于今昔对话之中两厢呼应,构成了更加丰富的张力与空间。
  宁肯当日感叹说,“作家的主动性不在于提供北京的写作范围,而在于提供我们对北京的理解。比如,我们可以从历史名城去理解北京,从核心价值观去理解北京,甚至还可以从非常具体的大运河文化、长城的角度去理解北京。”
  他提及自己近来的两部作品《中关村笔记》和《北京:城与年》,“《中关村笔记》通过大量的采访和信息收集工作来描写我原先并不熟悉的中关村,从而开拓了我关于北京的概念;而《北京:城与年》则在清理那段过往记忆的途中,帮助我更好地读懂北京。作为一个写作者,北京给予了我太多无形的东西,我都照单全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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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足石刻全集》正式出版 系迄今最全面权威考古研究报告
http://www.workercn.cn2018-01-12 22:19:46来源: 中国新闻网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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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新网重庆1月12日电 (记者 钟旖)记者12日从重庆出版集团获悉,由重庆出版社与重庆大足石刻研究院历时14年打造的《大足石刻全集》(以下简称《全集》)已正式出版,是迄今关于世界文化遗产大足石刻最全面、最权威的考古研究报告,填补了大足石刻在出版史和考古史的空白。
  大足石刻代表了公元9世纪至13世纪世界石窟艺术的最高水平,1999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重庆市唯一的世界文化遗产。
  重庆大足石刻研究院院长黎方银透露,《全集》的出版可追溯至2003年,当时大足石刻研究院启动《大足北山石窟考古学研究》项目,旨在综合运用文字记录、碑铭拓片、龛窟测绘、造像摄影等多种考古调查手段,编写出版北山石窟考古报告。后经多方调研、论证,决定将北山石窟考古学研究扩展为大足石刻考古学研究。

  黎方银介绍,《全集》总计11卷19册,约1200万字,绘制线图2983张、拍摄图片5794张。《全集》对重庆市大足区境内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5处石窟进行了系统的考古调查和整理,按区域和编号序列,将传统的考古学研究手段和现代的科学技术手段融为一体,客观、全面、准确地反映大足石刻艺术的发展历程和现存状况。
  《全集》打破了传统的编撰方式,采用考古报告的形式出版。其中,第1至8卷以图、文分卷编撰,上册为文本册,主要包括报告文本、测绘图、示意图等。下册为图版册,主要包括造像、铭文及拓片等摄影图版。上下两册文图对照,阅读方便。第9卷为《大足石刻专论》,第10卷为《大足石刻历史图版》,第11卷为《附录及索引》,主要包括大足石刻年表、大足石刻研究文献目录、大足石刻异体字对照表。
  黎方银认为,《全集》兼顾科学保护及文献价值、学术价值和艺术性,是研究和保护大足石刻的权威文献,也是迄今为止关于大足石刻最全面、最权威的考古研究报告,填补了出版史和考古史的空白。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员丁明夷评价称,《全集》是全国针对一个大型石窟群编写的第一部较全面的考古报告集。它在研究深度、拍照水平、测图质量和编排次第上,也有一定的突破,代表着21世纪大足石刻研究的新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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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n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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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濮存昕:街坊四邻的胡同文化、四合院文化咱们得留着,就像老礼儿一样2017-11-2216:53:58来源:北青网

    

    咱们北京人讲礼儿,这个光荣传统别回头火烧圆明园之后什么都不在了,咱们的传统文化好,得留下,不能跟着近代史我们国家曾经的衰败,就一下子完了,把传统都否定了。这多漂亮的老礼儿,得留着。

    所以今天咱们这个词儿也好:“谈艺说戏话北京”。我觉得北青报做这事儿特别好。“谈艺说戏”,我想起“戏剧悟道”,咱们看戏悟了多少道啊,看了多少故事,讲了多少人生。古今中外,咱们看戏明白事儿。年轻人明白事儿了,岁数大的人反观人生、品味其间,生活因为看戏而有滋有味,“艺术修身”。这是我想的词儿:戏剧悟道,艺术修身。

    

    “艺术不能什么都改,真正的精华要在”

    昨天晚上我自己临帖,还在写我在中山公园来今雨轩看见的门对:“莫放春秋佳日过,最难风雨故人来。”好日子慢慢享受慢慢过,咱们的好东西得留着。日子得有滋有味地品味。什么事儿难了,大伙一起帮;谁需要帮助,虽然北京日新月异,街坊四邻的胡同文化、四合院文化咱们得留着,就像老礼儿一样。

    台上的事儿是乐子、趣味,选择个性文化消费和需求的观众走进剧院,刚才白老师(白燕升)说文化没有传播,巷深进不来人。“艺术,艺术,不过昙花一现。”总是有幕闭、灯灭、散场。但是艺术真是一种美,希望它经常开花结果。我还想了一个词儿,也是北青报评论的一个题目:择善固守,以待来者。艺术不能什么都改,真正的精华要在。京剧“唱、念、做、打”,这点不能够丢的玩艺儿就是不能改。

    现在已经改了一些了。刚才我进到这个剧场就特别喜欢,因为它小,我就想在这儿唱戏能不能不用麦克。现在听到的都是电声,因为场子太大,演员的嗓子不够。如果场子小一点,能听到人声,好听。戏剧演员不用麦克的功夫、丹田、技法被麦克风慢慢消灭了,这都是我们在意的好玩艺儿。我们真的觉得得把好玩艺儿传下去。年轻人慢慢长大,眼光越来越宽广,看到世界甚至宇宙,看着看着就会想自己家有什么要保护的,就会发现原来熟视无睹的柜子里装着传家宝。

    

    “差就差在那点从容与淡定”

    面对整个世界文化之林,哪棵树是中国栽的?年轻人慢慢长大,就会问自己姓什么、DNA是什么,中国话、中国文字、诗词、文化都是什么。中国语言的代表就是美文与戏曲。梅葆玖先生去世时,北青报有整版报道。葆玖先生曾经说:“祖上说了,京戏是什么?京戏就是给国人做个样子。”这句话说得多好。京戏曾经在上个世纪初受宠,皇上宠,百姓宠,有场子有观众就能出艺术家。观众让艺术家成名成家,互相打擂竞争,日积月累而集大成。

    尚先生父一辈子一辈都在唱戏。尚小云先生曾经让多少人的人生充满艺术之美。中国的京戏应该是中国年轻人个性化艺术需求的重要选择,让越来越多的人走近京剧。咱们京剧的场子,年轻人越来越多。来者舍我其谁,年轻人往那儿一站,你仔细听听,其实不差的。差就差在那点从容与淡定。几十年下来“我不使招、招全在身上”,那是大家、五十岁之后的事儿;可是我们现在就得给年轻的名角撑腰、喝彩,才能帮助他们在五十岁唱出那样动听的唱段。我们一定要把戏曲传下来,不能在我们这辈没了。我们曾经亏待它,把它当作可以边缘化的东西。我们要反思与补救,戏曲行的人和观众共同担当起责任。为了祖国民族文化在全世界的地位,为了我们的文化自信,我们的东西要传给下一代人。要出名角,观众要帮着。

    

    “话得说好,跟谁学?就要跟戏曲学”

    年轻人要知道京剧的不易与美。二十岁的时候听,也许三四十岁时就会开口唱,用京戏抒发自己想读美文的文化愿望。没有美文就没有戏曲,没有戏曲,文言、半文言的中国民族文化基因也会消失,中国在世界文化之林就会失去自信。京剧曾经让全世界目瞪口呆,不能扔掉。布莱希特和斯坦尼曾经看梅先生的演出大加赞赏,西方人看中国的表演时发现殊途同归,发现他们寻找的艺术理想中国人在演。深刻的内心体验、绝妙的表演方式结合得那么好。

    他们争吵的内容在看过梅先生的表演后发现,应当互相借鉴。我们中国曾经有好玩艺儿,但后来不在乎了,今天在座的各位,我们不能让京剧萎靡。我们得拢场子,演员的气场是和观众在一起的。焦菊隐先生的名言就是:“戏剧是与观众共同创造的。”

    今天尚先生是我的老师,我接了尚先生的班当剧协主席。我是话剧工作者,应该向戏曲学习。现在我的说话要讲究,含金衔玉,不能把一个字念倒了。咱们是中国人,又是做语言艺术的,话得说好,跟谁学?就要跟戏曲学,一定要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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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欠您一个“过瘾”来源: 北京晚报     2018年01月13日        版次: 21     作者:

    

    叶喆民先生 张明敏摄

    杨 葵

    2018年元旦刚过,刚刚迈进94岁的叶喆民先生辞世,很多主流媒体都有相关报道。叶先生若天上有知,大概会有点莫名其妙,虽然他被众多同行尊为陶瓷史学泰斗,还被众多书家尊为品格奇高的书法大家,但已离休多年,蛰居北京方庄一套老旧灰暗的单元房内,久未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叶先生对这一切全然不知,在世时不关心,走了就更不关心了。淡泊名利、风骨高洁、浩然之气这些词,被习惯吹捧之徒用烂了,放眼四顾,灰心茫然,这世上有几人担得起这么重的几个词呢?在我眼里,叶先生是一个。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叶先生不到六十岁,是中央工艺美院的老师,主讲陶瓷史。工艺美院的学生会主席叫唐庆年,书法篆刻大家唐醉石的后人,基因遗传的缘故吧,一直热爱书法,倾慕叶先生的书法造诣,请他在课余时间给喜欢书法的同学们开讲座。叶先生答应了。大概也是从此开端,叶先生在本校及北大等多处不仅讲陶瓷史,也讲书法史了。

    正值西学东渐大潮,艺术院校的学生又是春江水暖里的鸭子,书法这样的老古董不受待见,所以庆年组织的书法课,报名的并不多。我那时正在默默临帖,从颜真卿的《多宝塔》开始,继之《勤礼碑》、《麻姑仙》。楷书写了一年多,刚刚换了《张迁碑》。都是自己摸索着临,外加盲人摸象看些书,比如《广艺舟双楫》一类,稀里糊涂,似有所感,细加追问,又岂止隔着一层。

    庆年是我发小唐大年的哥哥,我因此很快得知有“隐藏的高人”要讲书法的消息,自是跃跃之情顿起。一天傍晚,我和大年一道,拎着墨盒、毛笔和几张元书纸,坐9路公交车,从台基厂到光华路,下车再一通暴走,终于坐到叶先生的书法课堂上。教室里有我们两个中学生,还有七八个工艺美院的大学生。

    时隔多年,我已记不清具体年月日了,记忆里应该是春天。不过我又想,所谓“春天”,可能不是现实记忆,而是心理记忆,因为第一堂叶先生的课听下来,真个叫“如沐春风”。

    叶先生的书法课分为两部分,前半段他串讲书法史,后半段学生临帖,他现场指导。书法史部分,那会儿既无投影仪,也无电脑,全靠叶先生拿字帖,间或有他收藏的拓片图示。好在人不多,教室也不大,倒也并无任何障碍。后排看不清,就站起来凑上前看。

    几年前在琉璃厂逛书店,看到叶先生一本刚出版的《中国书法通论》,偏居书架底端一角,看也不看拿到柜台付款。回家读了整宿,无数往昔情景重回眼前——这本通论,正是当年课堂讲义的长编。只可惜用纸、印刷都比较粗糙,很多图片模糊不清,甚至套版都没套准。说来也挺感慨的,现在各种条件如此先进,可是做事不用心,再好的东西也禁不住这么毁啊,难怪在书店不受重视。

    当年叶先生的书法课,真是心对心,所说的现场指导,有时候甚至是手把手。我们分别埋头写,叶先生走下讲台,在课桌间来回巡视,即时指导。还记得第一堂指导课,他走到我身边,我正在写《张迁碑》某个字的第一笔,一横。叶先生驻足,轻声说:“不要画,要写。”我没太明白,抬头看他。他补充道:“要写得实,不要描描画画。”我又横了一笔。他说:“你这还是描画。”接着又启发我:“心里不要犹豫,不要胆怯,实实在在地一横横出去。”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指示明确,我像被一股气场罩住,可算明白他在说什么了。一横又横出去,果然自觉比上边两笔实了不少。可是叶先生看后就笑了:“还是不够实,你好像胆子不大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已换位至我身后,右手一把攥住我的右手,说:“来,跟我写。”一双绵软不大的手,也没有感觉到用了多大力量,但那一横再横出去,有起有落,有行有止,实实在在。再看纸上,扎扎实实的一横,而上边那三横,顿时沦落为受气的“小媳妇”。很难用文字描述当时心里那股先懵后喜的复杂感受,就是那么股子劲儿吧,突然就有体会了。有点像水落石出,还有点像老花眼纫针,终于线进针鼻儿。

    叶先生的书法课,课堂不只在教室,他还带我们一起去故宫书画馆,他说一定要多看原作。一幅一幅现场讲,好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写。每次去,开始讲的时候只有我们几个人,不一会儿就有一大团人蹭着听。至今还记得,叶先生讲一幅郑板桥草书,提示注意那个“也”字,末笔极长。我说又有气势又很生动,叶先生说:“那个另说,我要你们看的是,中锋一贯到底,而且那么长一笔下来,没撒出去,气没泄,有收笔,这就是我跟你们讲的,无往不收。”

    是的,叶先生的书法课,最核心的词汇就是这两个词:笔笔中锋,无往不收。这两个词不光可以用来讲书法,更是在讲做人。叶先生讲书法史、指导书法都是“面子”,还有非常明显的“里子”,就是做人。所谓正,所谓直,所谓君子,所谓儒雅,无时无刻不贯穿在叶先生的讲述与教导中。而且这一切无不从字出发,从具体的一横一竖出发,是典型的润物细无声做派。我当时十三四岁,正是人生观价值观逐步开始建立的年纪,如今想来,自己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一个人,这样的性格,这样的审美,叶先生的书法课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由此就又想到,为人师表者千千万万,几千年师生薪火相传,多少人一辈子没机会碰上个好老师。师正则生正,师歪则生歪,所以这大千世界,才有那么多歪邪之人。而像叶先生这样的好老师,恰是因为品格不凡,不描不画,只管扎扎实实地一横一竖,在人世间就只能自守高洁,清苦一生。去年冬天他生了病,只能在医院的楼道就诊治疗,后来被去探视的弟子们发现,多方努力才转入老年病房。这个事也不能细究,细究起来也让人难逃尴尬,心生大苦——叶先生一生磊落,自珍自重,可是一众弟子还是要走关系,才能把老师安置进病房。

    就在去年夏天,早已移居美国的唐庆年回北京,专程去看望叶先生。从先生家出来,又到我这里,说叶先生迫于居室狭仄,已经很少写字。庆年说,你这儿地方大,哪天接老师来痛痛快快写写,“过过瘾”。我当时很兴奋,恨不能第二天一早就赶去接老人家。可是夜深人静仔细一想,九十几岁的老人家,往返折腾,加之写字于别人,可能只是描描画画,但我深知叶先生必是气血全动,马力全开,万一对身体不利,岂非好心办坏事?就这一犹豫间,无数杂务又缠上身,一时这计划就被搁下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现在成了永远的悔。看到庆年在朋友圈说:“叶先生,我们欠您一个‘过瘾’。”

    叶先生主要以陶瓷史学家行世,但他自己说,在书法上下过的功夫比陶瓷大许多。他也是十来岁便跟随北京四大书家之一罗复堪先生习字,后来又拜过溥心畬、徐悲鸿为师,一生精研书法。他曾经撰文缅怀溥心畬先生,文章末尾,引用了李白的两句诗:“萋斐暗成,贝锦粲然。泥沙聚埃,珠玉不鲜。”如今我来缅怀叶先生,想想他之一生,想想世事云诡,也用这两句诗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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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子攒儿茶馆来源: 北京晚报     2018年01月13日        版次: 21     作者:

    董梦知

    在老北京的“五行八作”中,除了有店铺或场所营业的商号和作坊外,还有如木匠、瓦匠、棚匠等工匠以及厨行、茶行等手艺人,他们既无财力开设店铺,也无房产经营作坊,是专等用户来雇用的个体劳动者。因各居一地,东西南北城都有,所以叫“口子”,他们每天聚在一个固定的茶馆中等活儿,这个地点就叫“本行的攒儿”,而这种类型的茶馆,人们就叫它“口子攒儿茶馆”了。

    这种茶馆早晨一下板儿,首先坐的是瓦、木等类工匠,等着包工头来找。谈好价钱,就随包工头儿干活去了,说走就走。因为他们等活儿时都随身带着工具,没有再回家去取的道理,所以得赶大早。如果没人找,喝茶喝到中午就回家了——这种土木活儿下午不会有人找,因为下午再找上你,谈好条件再到工地,也就快收工了。这些工匠都是穷苦人,上午没揽着活儿,下午再去做个小买卖,好买棒子面下锅。

    随工匠而来的是厨行、茶行、棚行这一类手艺人,他们专等有红白喜寿之事的承头人来雇。因为老北京人这些事都在自己家中办,除府第宅门用饭庄的厨师外,一般人家都是用“口子行”的人。这三行相依为伴,也算“一条龙”服务,哪家办红白喜事,事先请好这三行的人,先去看场地。

    首先是棚匠在院中搭棚子,根据用途分喜棚、丧棚、天棚等类。北京城每到酷夏,不论官府或私宅院里都要搭起凉棚,以避阳光暴晒。事完后还得拆棚。在没有搭棚活时,他们还能为瓦工、木工的施工搭脚手架。

    再说说厨行。这行也有承头人,办红白事的人,都由承头人代办。因承头人也是厨行,他用的人多是老搭档或徒弟。这样干起活来得心应手。而厨行受雇也需要先去看场地,然后承头人派两个伙计前来搭炉灶。备好柴煤,备齐炊具之类,专候正日子厨师来了。

    然后就是茶行了,茶行又称“茶房”,因在2017年9月28日《话说茶房》一文中已有相关介绍,在此就不加赘述了。

    中午一过,攒子上“打鼓的”和“梨园行”的又来了。“打鼓的”这一行,是旧时收旧货的行当。他们肩挑两个竹筐,左手拿一个小鼓,右手拿一根小鼓槌。边走边敲,走街串巷,收购旧货,从不吆喝。人们一听到鼓声就知道“打鼓的”来了,先叫住他,然后拿出要卖的旧物和他讨价还价。而这些“打鼓的”抱团,他们转了一上午,饭后到茶馆里边喝茶边相互交流信息。比如张三说,在东二条胡同西头有个老太太有件皮袄,给她十块钱不卖,众人会意;下午李四又会上这个老太太,他只给九块,吹了;明天又一打鼓的,只给八块五,歇菜;过两天张三又来了……老太太觉得只有他给的高,十块就十块,卖了。张三得了便宜还卖乖,买了还说风凉话:“怎么样?我早就说过,不会有人比我出价高嘛!”他们就这样相互当“托儿”诱骗卖主。如此这茶馆成了他们歇脚喝茶,交换“情报”,合伙算计人之处,同时碰上了买主还捎带手在这儿出点货。

    而“梨园行”等活儿的,都是些边沿角色,俗称“跑龙套的”。那会儿的私人戏班,主要养着一些头、二路角儿,其他的角儿或“底包”(群众演员),在有戏时,由经纪人去现找。哪里找?就到这种茶馆去找。讲好什么戏、什么角儿、多少钱、在哪个园子、什么时间,谈妥了走人。当时演出都在晚上,所以过午来也不耽误等活儿。

    除了每天这些固定等活者外,还随时有喝茶的散客。你说,这茶馆还有闲着的时候吗?这类茶馆在过去北京的各城区都很多,最有名气的是西四牌楼东“西安市场”西口的“双盛轩”,它于光绪二十六年开业,直到1956年公私合营时才关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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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莽画事来源: 北京晚报     2018年01月14日        版次: 21     作者:

    

    高莽为普希金诞辰200周年

    纪念音乐会设计的节目单

    

    高莽为李德伦所画速写

    

    高莽为本文作者所画速写

    蒋 力

    画画、写作、翻译齐头并进,或此起彼伏,是高莽先生的特点。我对高莽先生的兴趣,依次排列,先是他的画,之后是他的文章,最后是他的译作。他的画,我最喜欢的有两幅,一是人物众多的长卷,从西方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到东方的梅兰芳,均在画中。我似未见过这幅长卷的真迹,但看过一张照片,那是此长卷在北京护国寺9号的梅兰芳故居展出,时当夏日,吾师黄宗江先生身穿短衫,兴致勃勃地站在画前,模仿了画中梅兰芳一个亮出兰花指的造型。另一幅是中堂,背景在昏黄与淡墨之间,前景是一位低头踽踽独行的老人,画题为《有个小老头,名字叫巴金》。题如白话,白话中又含着韵味。

    高莽的画作,都是人物画,有些他熟悉的人物,他会不厌其烦地屡屡去画,从速写、漫画到水墨人物。近二十年前,我为指挥大师李德伦先生编了一本文集,名《交响人生》。书中附录了多人写李德伦的文章,这些作者中,也有高莽。为此,他给我复印了他为李德伦画的四五幅作品,有速写,也有漫画。书里收了3幅,其中一幅是李先生的侧面速写,有李德伦的签名,下署“高莽速写于友协”。“友协”的全称是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中外交流的非官方机构,时有集会,与会者的出席,有些或属不得已,李先生小眯,高先生画速写,亦属会场世相。同一时间所画的另一幅,我没有编入书中,与那幅侧像的角度略有不同,作者转到了李先生的左前方,为他画了一幅“睡像”速写。李先生看后,在画下面写了一句俄文。事后,高莽用铅笔在旁写道:“李老用俄文写的一句:‘稍事打盹’,并签了名字。”李德伦曾留学于苏联,指挥过柴可夫斯基等人的音乐作品,高莽多年研究、译介俄苏文学,他俩之间的共同话题很多,谈俄苏文学,也讲俄苏笑话,为此高莽曾写有《爱讲笑话的李德伦》一文。后来他们还一同获得了叶利钦亲自颁发的友谊勋章。

    1999年是俄罗斯诗人普希金诞辰200周年,5月30日,中外友协和中俄友协专门举办了一场纪念音乐会,高莽应邀为音乐会设计节目单和请柬。那台音乐会不是商演,见到这两份印刷品的人不是很多。我是音乐会的统筹人,故有此收藏。出现在两处的普希金,都是左侧面的形象,出自高莽的同一幅水墨人物画。看得出来,他对普希金的这个颇具骑士风度的造型相当偏爱。举办音乐会当天上午,还在人民大会堂召开了座谈会,现场展出了高莽的十余幅相关绘画,那也是我唯一一次较为集中地欣赏高莽的画作。

    2000年10月,画家汪易扬的个展在恭王府开幕,我在前来捧场的众人中见到高莽。趁空把他拉到一边,让同去的《中国艺术报》摄影记者柴文良给他拍了照片。那时该报有个“艺术家剪影”栏目,每期一位,除了照片,还要配一点文字。我对高莽说:“您自己写句话吧,写在我的记事本上。”寥寥数笔,数秒之间,高莽就勾出了一幅简笔自画像,而后写道:“艺术永葆生命的青春!”这幅意外获得的高莽自画像,至今仍留在我的记事本里,我也不打算把它裁出来,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收藏吧。

    转年7月,我同国际文化出版公司编辑杨华登门拜访高莽。那天相谈甚欢,高莽送给我他的新作。我收下后说,我还想求您的另一本书。他问:“哪本?”我说:“写俄罗斯墓园的那本。”他立刻找出一本《灵魂的归宿——俄罗斯墓园文化》,边签名边说:“这本书我没有主动送人,又是墓地又是死人的,我怕人家觉得不吉利。”我告诉他:“我没这个顾忌,我也在写一本中国墓园文化的书,写的都是文人的墓地和对其人的回望。”他笑说:“咱们异曲同工,你的书出版了一定要送我一本。”

    会面的第二个内容,是我建议杨华给高莽出本书,书名《写写画画》,自己的画配自己写的文章,我来当特约编辑。高莽很乐意,我也很快就做出了一个方案,憾未出成。

    说完这个事,高莽就张罗着给两位来客画像了,这于我来说真是求之不得。没想到开画之前他提出一个要求,让我也给他画幅像。我想推辞,他不允许,指着他画案旁张挂的那些高莽像,对我说:“你看看,这都是别人给我画的,留个纪念,多有意义,我碰到街头画家,还坐那儿当模特呢。”这真是赶鸭子上架,以画易画,我知道我不画的话就可能得不到他画我的画了。回忆着去年他画自己的简笔手法,我也简笔了一下,勉强交账。他画我时,则很用心。画到笔画繁复的地方,他略停顿,盯着我观察片刻,再继续动笔。还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岁数大了,眼神不济了,笔下难免不准,多画几笔,其实是遮丑啊!”

    这幅题有“蒋力笑纳”的速写,我真的很喜欢,后来出版拙著《咏叹集》时,按我的设计,把这幅画印在了封底。

    画今皆在,在记事本里,在印刷品上,在我的印象中,而画后面的那个人已经西去了。睹画思人,尤其是想起他写的那句“艺术永葆生命的青春”,不免唏嘘!

    说完画事,附带说句文事。二十年前,高莽曾为苏联的诺贝尔文学获奖者帕斯捷尔纳克写过一本传记(书名的副题是“历尽沧桑的诗人”)。中国的文学爱好者或许不太熟悉这位诗人的诗作,但不会不知道他的小说《日瓦戈医生》。高莽确是中国作家中最适合为其作传的人,因为高莽翻译过帕氏的自传、诗和小说,写过有关他的文章,画过他的肖像,对他有足够的了解。但在开始写作时,高莽发现,自己对帕氏的心路历程、他与时代的关系、时代对他的影响等,还远远没有理清。其后,高莽又连续承受不幸:哥哥和老母亲去世,妻子双目失明。接踵而来的则是各种“幸”:访问俄罗斯,专程参观了帕斯捷尔纳克的故居纪念馆、拜谒了他的坟墓,得到了帕氏儿子的回忆录片断、帕氏父亲的著述、在美国用俄文出版的帕氏书信集等。以高莽对帕氏的译介和研究,以他掌握的大量非常有价值的资料,他完全可以写出一本评传,但因丛书体例、字数限制,他只能在二十五万字内完成这部以帕氏生平和经历为主的传记。他在1999年出版的这部传记的后记中写道:“我感到遗憾的是很多事情没能写进去。如果自己的体力与脑力允许,将来如有可能,我想再将这部作品充实一下,以答谢大家对我的厚爱。”

    再“充实一下”的心愿,最终成为了遗愿!

    2016年,社科院出版名家自述丛书,又是有字数的限制!协助高莽、为其整理口述记录的杲先生在博客里说至少删去了四万多字!

    我只能感叹。但还想说:尽管在限制中产生遗憾,高莽留下的画、文和译作,仍足以与他那大汉形象相吻合,那就是他“生命的青春”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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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访季老来源: 北京晚报     2018年01月14日        版次: 21     作者:

    延 静

    季羡林先生于2009年7月以98岁高龄辞世,距今已经8年多了。

    63年前,我和老伴儿在北京大学东语系读书时,季老是系主任。那时他已是出名的教授和学者,但毫无架子,那身朴素的蓝布中山装打扮,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毕业后我们从事外交工作,再无机会见到季老,但工作后期和退休后,又有幸几次与他见面,聆听他的教诲。

    1995年,我们在首尔中国大使馆任职时,曾见到过季老,他是应韩国学界的邀请前去访问的。由于日程安排没能去机场迎接他,但当晚参加韩方举行的欢迎宴会时,不期在电梯口与季老相遇。没想到时隔四十年,季老竟然叫出我们的名字。之后我们在使馆请他吃饭,边吃边聊,无意中问起他早点吃什么,他说最爱烤馒头片就花生米。恰巧当时我们有从国内带去的花生米,马上拿了出来,季老品尝后笑称找到了“知己”。事后,季老在香港《大公报》上发表《汉城忆燕园》一文,提到和“老学生”喝茅台、吃花生米的乐事。也是那次,季老听说使馆有不少人爱吃花生米,说回国后托人给我们送花生米来,我们没有当真,但不久一大包花生米真的送到我们面前,足有五六斤。

    1998年从首尔调回北京后,我们总想去看望季老,可又担心给已到望九之年的老人增加负担。犹疑多时打电话给季老秘书,秘书接起电话,季老问是谁来的电话,并说希望相见。我们不禁大喜,于是约定日期,去北大朗润园季老家。那是临湖的一幢灰砖老楼,湖里长满荷花,让我们想起季老那篇脍炙人口的散文《清塘荷韵》。季老住在一层对面的两个单元,一面三间是他的卧室和会客室,另一面三间是他的书房。他知道我们经常写文章,鼓励我们多看书,看杂书,多练笔,以求不断进步。我们看他气色很好,遂问起他的养身之道。他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一是要心胸豁达,二是要不断动脑。他兴致勃勃地陪我们参观他的书房,只见不大的三间屋里各放一张普通的书桌,四周则堆满书籍,让人走路都感到困难,有的书已摞到房顶。秘书介绍,季老在靠凉台的一间写散文,累了移到另一间研究宗教,借以换换脑筋,中间一间则是他带研究生的地方。季老每天凌晨四点多起床,来到这里开灯工作,我们为老人不知疲倦的精神所感动。

    2001年8月是季老90华诞,经联系,我们于当年五月去看望他。因为路远,女儿开车送我们去,还带着八岁的外孙女。到达后,我和老伴儿带着花篮进去,女儿和外孙女在外等候,不知怎么让季老知道了,一定要让她们也进去,季老还起身迎接。外孙女看到季老会客室四壁书柜里书那么多,惊讶不已,脱口而出问季老是教什么的。季老坐在沙发上,搂着外孙女说,他教的是“稀奇古怪”,我们听后不禁笑出声来。这笑声惊动了季老养的几只猫,其中一只从书桌跳上书柜,季老指着那只猫说,它是最不安分的“大强盗”,平时虽和平相处,这时可千万不要惹它,看得出他对这些与他为伴的猫是多么熟悉和珍爱。告辞时,季老送我们一本他的新著《千禧文存》,并在扉页写上我们四人的名字,祝我们“三代万福”。外孙女看有她的名字,高兴地把书抱在怀里,一再向“季老祖”表示感谢。

    2002年10月,我们班的同学时隔44年从各地赶到北京聚会,还有一位从悉尼赶来。我们老早就决定去看望季老,进入9月,突然听说季老身体不适住院,婉谢会客,我们不禁失望。但10月初季老病愈回到家中,决定如期会见我们,我们不知有多高兴。那天,我们送给季老一支拐杖,让他经常散散步;还送给他一盆开放时间较长的蝴蝶兰,让他笔耕之余观赏散心。季老的会客室较小,我们分批进去向他致意并合影。一位同学拿出《季羡林传》请他签字,季老欣然应允,“季羡林”三个字写得工整秀丽。那天早上有雾,风中带有几丝寒意,但中午时分风停日出,季老同意到外面楼前合影。二十多位同学和他们的老伴及子女,簇拥着季老,爽朗的笑声响个不停。季老的秘书说,季老最爱他的学生,你们提出要来,他毫不犹疑就同意了,今天是他最开心、最高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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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1/14 21:19:5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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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江万和鼓楼。 均为欧阳国辉作品

    

    新田龙家大院。

    长沙晚报讯(记者 徐媛 通讯员 邓崛峰)从猛洞河边的芙蓉镇到凤凰古街,从湘西苗寨到芷江万和鼓楼,从洪江古商城到新田龙家大院,从窨子屋到张谷英村油豆腐作坊,从通道芋头侗寨到新田三堂九井二十四巷,从风火墙到古亭构件和砖木窗饰……长沙理工大学设计艺术学院副教授欧阳国辉20多年来用钢笔速写的方式记载着湖南乡村的历史与文化,手绘作品近千幅。日前,欧阳国辉主持的“新田县传统聚落与历史建筑研究”课题研究成果获新田县人民政府认可,并将签署后续研究计划,以推动当地古村落保护和传统文化产品的研发工作。

    “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在农村,古村落传承着中华民族的历史记忆、生产生活智慧、文化艺术结晶和民族地域特色。这项研究是用艺术和建筑的手段对新田的古村落进行深度和精准的研究,挖掘其历史文化意义,推动湖南的古村落保护和经济文化发展,实现协同共赢发展。” 欧阳国辉介绍。

    欧阳国辉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起,20多年以来一直关注乡村。他的作品构图稳重,线条流畅,较好表达了湖南古村古镇的自然与人文特色。20多年来,欧阳国辉还一直免费为农民设计房子,设计建成的农民住宅有20多处,艺术作品也被多家刊物登载和报道,较好地推广和宣传了湖南古村古镇的文化艺术特色。

    近年来,欧阳国辉依托湖南省社科基金和多项乡村横向技术服务课题,带领团队开展大量的湖南乡村的田野调查,收集了较为全面的第一手资料,通过“艺术介入乡村”的手段和市场数据的分析,研究和开发乡村的文创产品,带动乡村的文化保护和旅游开发,践行“艺术+乡村”的传统文化复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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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抒情的顶点  2018年01月14日   A09 :悦读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狂喜》&《蜜蜂》  (英)卡罗尔·安·达菲(Carol Ann  Duffy)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狂喜》&《蜜蜂》  (英)卡罗尔·安·达菲(Carol Ann  Duffy)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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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朵渔

    2005年出版的《狂喜》(Rapture)获“T·S·艾略特诗歌奖”,这是英语世界最著名的年度诗歌奖。诗歌奖评委会主席大卫·康斯坦丁称赞《狂喜》是“一本自始自终洋溢着热情的诗集,融合了丰富的创作形式和主题”,“重新鼓舞和延续了诗歌关注爱与失落的悠久传统。”这本诗集共52首诗歌,是达菲复杂爱情经历的结晶,出自赤裸裸经验的激烈情感,如此地强大、执着、决绝,即使是无比欢愉之时,也隐含着忧伤。

    《蜜蜂》(The Bees)是达菲作为桂冠诗人的第一本新诗歌的诗集,是备受期待的《狂喜》(Rapture)后续,几乎包含了达菲对诗歌的全部探索。游荡穿梭在整本书中的灵魂就是蜜蜂,也是一种提醒自己的方式,让人们知道什么是最值得自己在意和关心的。本书获得英国2011年度Costa图书奖,评委说他们被“诗人对语言的音乐触觉,以及将自然和正式的复杂性神奇地结合在一起的能力”所倾倒。

    关于《狂喜》——

    我爱你的名字。

    我一遍又一遍说它

    在这夏天的雨中。

    我听见你的名字

    像一声声咒语

    和每一样事物押韵。

    ——《名字》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仿佛它们崭新如初。

    ——《发现词语》

    无论是一遍一遍地呼唤你的名字,还是一遍一遍地说“我爱你”,其话语本身都超出了语义层面,并没有什么具体所指,更像是一种情感宣泄,一种“爱的呼唤本身”。它所渴望得到的回应绝非“我也爱你”,而是一种比“我爱你”这样的呼唤更高的补偿,依此将爱情推向一种更加癫狂的状态。

    在爱情诗中,最经常处理的便是身体主题。身体是爱情的城邦,爱的桃花源,情侣们或心甘情愿将自己的身体交予对方,希望陷入对方的城邦统治;或与对方相约,进入生与死的桃花源,此地只有他们两人,准确说,只有两具肉体在相互纠缠,世界已不复存在。

    荆棘在我的乳房,雨水在我口中,泥土在我赤

    裸的双脚,粗糙的

    树皮摩擦我的后背,我为那一切呻吟。你站

    着,在一条水深

    至腰间的溪流里,拉我进去。我泅游水中。你

    是那水,树枝间

    扭动着它们手臂的风,那浓重的、泥土潮湿的

    香气。此时

    我在那儿,迷失在森林中,在巨大的树木下变得矮小。来找到我。

    ——《森林》

    这种“迷失”的冲动像一股涌流在推动爱情的潮汐,当它平静下来时,爱往往已经远去。

    爱情中的“礼物”作为彼此“赠予”欲望的直接投射,在爱情主题中也相当普遍。小到互相赠与的小小的纪念日礼物,甚至是一滴眼泪,大到生死相依,无远弗届。比如《给》:“给我那森林”,“给我那河流”,“给我,你说,太阳的黄金”,“给我银子般月亮的清凉”,“给我,森林里的风”,直到“给我天空,它所拥有的一切空间”。再比如《礼物》:“我剪下我的灵魂”,“我的心”,“我的嘴”,“我的头脑”,皆可作为爱情的礼物。“我”希望得到的,也许只是像你的一根头发那样“一张潦草的收据”。爱情使相互的给予变得没有了边界,失去了分量,甚至可以给予对方生命。

    如果我死了,

    我的眼睛

    黯淡在花的根部,

    泪洒向空无,

    我发誓你的爱

    将使我起身

    走出我的坟墓,

    以血肉之躯,

    像拉撒路;

    渴求于一次,

    一次,又一次,

    你活生生的亲吻。

    ——《如果我死了》

    在爱情中,能够给予对方的最贵重礼物,大概就是生命了。给予生命,要求得到的往往也是对方的全部,这种给予成为一种必要的交换,因此,爱情主题中的“死亡”元素非常普遍。罗兰·巴特发现,在恋爱中常常会冒出自杀之念,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桩都会引发自杀的念头。因为在迷狂状态下,当爱情遇到问题时,自杀是最容易选择的逃避路径,“这种念头极其轻率,随便而简单”。

    达菲在写作《狂喜》时,并非一种即兴的、漫漶的情绪发泄,而是有着精妙的情节安排,整部诗集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由浅入深,有始有终。英国媒体在评论这部诗集时,也强调了这一点:“……一部激奋人心的作品,《狂喜》 仿佛毫不隐瞒地展露生命,将每一种极致的情绪挥洒纸上,作为卡洛尔·安·达菲晚期的诗集,《狂喜》非常了不起。作为一种对现代爱情的测试,以及对我们人的形象的描述,《狂喜》可谓无与伦比。”(《苏格兰人》)“《狂喜》一书将读者带上一趟疯狂的过山车:猛升、骤降,令人屏住呼吸;急速飞奔,心脏狂跳着穿越复杂的人类情感。这是一本需要从头到尾读完的书。”(《泰晤士报》)从开始部分的相思、相守,到肉体的结合,生死相依的海誓山盟,逐渐开始的眼泪、争吵,直至最后的高潮部分,就像一部完整的爱情剧,勾人心魄。

    关于《蜜蜂》——

    相较于《狂喜》对爱情主题的集中抒写,《蜜蜂》的主题更为宽泛,视野更为宽阔,风格也更加多样化。其主题涉及反战、环保、政治等公共话题,但也包含亲情、信仰、神话以及生死爱欲等私话语。

    这部诗集是达菲被任命为桂冠诗人后出版的第一本诗集,涉及批判性的公共话语自是应有之义,也是桂冠诗人的职责所在。从传统习惯上说,英国的桂冠诗人类似于王室诗人,其职责是写诗以歌功颂德、悼念志哀,以及为各种重大庆典恭写贺词。桂冠诗人能定期从皇室得到俸金和俸酒,有点像长安时期的李白。现在的桂冠诗人不再是终身制,而是十年任期,能得到大约5000英镑外加一桶雪莉葡萄酒。在职责上,也不再是歌功颂德的宫廷诗人,而是要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蜜蜂》涉及公共话题的诗作较多,如反战主题、时事与生态主题等,这与桂冠诗人的身份相符,体现了达菲作为桂冠诗人的社会责任感和政治正确性,同时也体现了达菲在诗歌技艺上的过人之处。时事入诗,最难处理,因为过于“实”的东西会让所有的目光聚/拘于事实本身,成为一个不会发光的物体,会窒息诗意的产生。因此,虚实转圜之间,最见诗人功力。达菲的诗艺可谓手法多样,炉火纯青,能够处理如此之多的现实主题,并且将一些公共话题处理得别出新意。如《军人葬礼号》这首诗,整首诗像一个倒退镜头一样,让诗歌“从后往前倒着讲”:

    假如诗歌可以从后往前倒着讲,真实地,从

    那一刻开始,榴霰弹将你割倒在恶臭的泥浆

    ……

    但你站起来,吃惊,看淌下的血污

    从烂泥处向上流进它的伤口;

    看见一排又一排英国男孩退回到

    他们的战壕,亲吻从家中带来的相片——

    母亲,心上人,姐妹,年幼的兄弟,

    现在不是要进入

    去死去死去死的故事。

    甜蜜-没有-荣耀-没有-为国捐躯。

    你转身走开。

    你走开;丢下你的枪(上带有刺刀)

    也像所有你的伙伴们——哈里,汤米,

    威尔弗雷德,爱德华,伯特……那样,

    然后点一根香烟。

    广场上有咖啡,

    热乎的法国面包,

    而所有那数千名死去的人

    抖动着他们头发上干燥的泥浆

    排队等候回家。一个小伙子

    活蹦乱跳地对着人群唱《蒂珀雷里》,被从

    历史中释放;闪亮、健壮的马匹侍候着英雄、

    王者。

    你斜靠在一堵墙上,

    你们数百万人仍有可能活着

    被爱、工作、孩子、才能、英国啤酒和美食填

    满。

    你看到那诗人将他的小册子放进口袋里微

    笑。

    假如诗歌能真实地从后往前倒着讲,

    那么它愿意。

    “倒着讲”不仅是一种形式上的创新,更体现了一种愿景,一种从战争重回和平、让牺牲倒回日常的祈祷仪式。诗歌里的反战主题司空见惯,但达菲的别出心裁让这一主题重新获得了新鲜感和创造性。诗歌最大的成功之处,即在于它的独创性,尤其是现实主题的诗作。达菲处理现实主题的功力不同凡响。

    《蜜蜂》 整部诗集虽然处理了众多题材,且全书56首作品手法各异,但在结构上并不漫漶无序。“蜜蜂”作为整部诗集的一个中心意象——“蜜蜂象征我们在这世上仅剩的、也是最珍贵的恩典,需要我们去保护它”——不时地飞出来聚拢和结构全篇。同时,诗集的主题也在不断深化中,由批判性的公共话题逐渐转向生死爱欲等私话语。

    卡罗尔·安·达菲

    诗人、剧作家,现为曼彻斯特都会大学写作学院创作总监、教授。

    2009年5月1日,英国王室宣布卡罗尔?安?达菲为新任桂冠诗人,成为英国历史上设立此项殊荣341年以来的第一位女性桂冠诗人。

    达菲1985年出版的《站立的 裸 女 》(Standing Female  Nude)获苏格兰艺术协会奖;1987年出版的 《出售曼哈顿》(Selling Manhattan)获毛姆文学奖;1993年出版的 《吝啬的时间》(Mean Time)获英国惠特布莱德奖(Whitbread Prize)和前锋年度佳诗奖(Forward  Prize);1999年出版的《世界之妻》(The world’s Wife)获美国弗斯特奖;2005年出版的《狂喜》(Rapture)获艾略特诗歌奖;2011年出版的 《蜜蜂》(The Bees)赢得了强调可读性的 科 斯 塔 奖(Costa Book  Awards)。

    达菲的诗作文采华美,却通达人情,题材多元化,思想深刻,却因其大胆的想象力与写作策略而变得快意恣畅且美妙平衡。她清晰地传达着自己关于情爱、压迫、性别与暴力等议题的理念,其诗集是英国图书畅销榜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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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中行点滴写“红楼”    ■王张应

    手头有本张中行散文集《笔花选录》,其中有一组随笔题为“红楼点滴”。起初,以为是行公的“读红札记”。开卷方知,此“红楼”非彼“红楼”也。张中行笔下的“红楼”,无关《红楼梦》,是指民国年间北京大学“三院”之一文学院所在的那栋楼房。这座红楼,“是名副其实的红色,四层的砖木结构,坐北向南一个横长条”。当初建造时,拟用作宿舍,建成后用作了文科教室。北大本是文人荟萃之地,又是文科教室,自然会有许许多多知名的文人雅士进出“红楼”。张中行曾经在此求学,后又长期工作于此,对于红楼掌故自然多些了解。

    张中行所写点滴之一,是蔡元培校长治下北京大学“兼容并包和学术自由”之风气。这种风气,当时在北大校园几乎无孔不入,包括课堂。师道尊严自古存在,课堂规矩总近乎苛刻,北大课堂却不然,“事实上总是可以随随便便”。“随便”到什么程度?不该来上课的可以每课必到,该来上课的却可以经常不到。

    北京大学历来不乏名师,所讲未必都是发前人之所未发,毕竟名声在外,学生还是趋之若鹜。当年,一些无学可上的年轻人多在沙滩一带晃悠,求学欲望促使他们见缝插针过来蹭课。“还有些人,上了学而学校不入流的,也愿意买硬席票而坐软席车。”张中行举例说,当年刘半农先生开“古声律学”课程,每次上课总有十几个人听课,到期考时才知道选课的只有他张中行一个人。还有一例,是法文课,上课时每次有五六个人,到期考却没有一个人参加,原来听课者全是蹭课。

    至于该上课而不上课的,自有种种原因,要么觉得课不值得听,要么上课所讲与讲义所写无大差别,要么课程内容不深,自己所知已经不少。张中行说,北大课堂的“随随便便”,在校外也曾引来不很客气的评论,有人调侃:“北京大学是把后门的门槛锯下来,加在前门的门槛上。”

    张中行所写点滴之二,是北大课堂的严正,北大校园里的求真精神。在红楼里曾流行着这样一句话:“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张中行回忆了当年在红楼,胡适与钱穆关于“老子”所处时代之争——书的《老子》,人的“老子”,究竟是什么时代的?胡适认为,二“老”年高,高到春秋晚年,略早于孔子;钱穆却认为,二“老”年轻,年轻到战国,略早于韩非子。胡适出书在先,自然按兵不动,于是钱穆起兵而攻之。胡不举白旗,钱很气愤。某次,二人遇于教授会,钱说:“胡先生,《老子》年代晚,证据确凿,你不要再坚持了。”胡答:“钱先生,你举的证据还不能使我心服;如果能使我心服,我连我的老子也不要了。”一场激烈的学术争论,看似以一句笑谈轻松结束,实则二人谁都不肯让步。

    张中行所写点滴之三是包容。当年在红楼,只要学有专长,其他一切都可以凑合。张中行回忆顾颉刚,那时候,他是燕京大学教授,在北大兼课,讲《禹贡》之类。顾先生专攻历史,学问渊博,擅写文章,下笔万言,偏偏口才很差。“讲课,他总是意多而言语跟不上,吃吃一会,就急得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疾书。”张中行说,要在中学,或许他早就被驱逐了,但在红楼,大家却处之泰然。

    张中行所写点滴之四是红楼后面一块空地。后来叫民主广场,其用处主要是上军事训练课。在当时,军事训练不受北大学生重视,原因之一是学生来此本意是学文,不是习武;之二是,在北京大学,貌似自由散漫已经蔚然成风,严格的军事训练实在让人接受不了。

    张中行所写点滴之五是入学。他写了第一次入学,写了考试命题,写了考卷判分,还写了申请缓交学费。最有意思的是,张中行回忆了当时北大院内转系:“北京大学还有一种规定,不知道成文不成文,是某系修完,可以转入同院的另一系,再学四年,不必经过入学考试。有个同学王君就是这样学了八年。”为什么这样呢?张中行估摸,那位王君同学可能舍不得红楼的环境和空气吧。

    张中行笔下那座红楼让人向往,令人迷恋。舍不得红楼环境和空气的,肯定远不止当年那位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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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亦代的三本书

    

    

    

    

    ■秦绿枝

    2017年12月17日天气大冷,最高温度只有5摄氏度。但天气大好,晴到多云,我家窗户朝南,阳光从早上7点多钟就晒进来,一直晒到下午2点钟光景才西移而去。我这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就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晒太阳。晒着晒着,有时要打瞌睡,但更多的时候是在翻书。今天翻的书有三本,都是冯亦代先生生前送我的,一本是《龙套集》,一本是《冯亦代散文选集》,还有一本是《归隐书林》,是他和黄宗英女士结婚后合写的。

    哦,想起来了,《归隐书林》是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新书问世,一天晚上出版社在虹桥路近古北路的一家饭店内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发行仪式,亦代和宗英从北京赶来参加,那天我是应邀列席的客人之一。

    亦代早以散文闻名。三本书中有一篇《戴望舒在香港》,写他1938年在香港与戴望舒相识,很快地就成了常在一起聚晤的朋友。有一次,戴望舒看了亦代写的散文、新诗还有剧作后,不客气地对亦代说:“你的散文还可以,译文也可以……不过你写的诗……我说句直率的话,你成不了诗人。但是你的散文倒有些诗意。”

    从此,亦代就在散文上下功夫。在重庆时,他也因此跻身进步的文化人之列。记得吴祖光早年还在上海《新民报·晚刊》编副刊时,有一天在我面前调侃冯亦代,说:“你要讨亦代的高兴也很容易,一是要说他人长得漂亮,二就是说他文章写得好。”

    但是从1946年到1949年在上海我们和他相处的两三年,倒不见他有什么文章发表。他很忙,总是挟着一个大皮包,匆匆来去。皮包内有一本书,还夹着一小叠空白的稿纸,空下来就伏案写上十几行。原来那时晨光出版公司要出版一套美国文学丛书,他担任其中一本《美国文艺思潮》(原名《在祖国的大地上》)上册(下册的译者是徐迟)的翻译任务。他常对我们说:“我写下来的不算数,还要给安娜过目,由她把关。”

    安娜就是他的妻子,姓郑,一班朋友称她为“二嫂”。她和冯亦代是沪江大学的同学,婚后患难与共,不仅是亦代的贤内助,而且是亦代事业上的支持者,为人相当正派,态度却相当温婉。朋友们有时可以对亦代这位“二哥”开几句玩笑,而对安娜这位“二嫂”则绝对保持尊敬,不敢稍有失礼之处。1979年我到北京组稿,顺便看望老朋友。一天应约到三不老胡同亦代家吃中饭,见到了安娜。彼此都是劫后余生,唏嘘不已。安娜那时完全像个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家庭主妇。请我吃的那顿饭,也是她亲手烧的。令人不忍的是她的一只眼睛在十年动乱中弄瞎了,但这也并不妨碍她看书写字,出版了几本译著。她还在业余时为人补习英文,帮助他们考“托福”能过关。

    对于我们这几个曾受亦代照顾的小兄弟,安娜也是关心备至的。1988年,我有幸当选为第七届全国人大代表。亦代来信向我祝贺,又说:“我告诉了安娜,她也为你高兴。”

    大概是1991年,安娜80岁还不到,这一天,她照例在厨房里忙着,亦代照例在房间里看书,忽然听见一声异响,连忙到厨房去看,安娜倒在地上,从此就醒不过来了。

    没有了安娜,亦代的日子过得怎样,我们不敢多问,怕引起他的伤心。今天我在《归隐书林》里读到一篇文章《一封无处投递的信》,是写给安娜的亡灵的。写的日期是1993年1月22日,旧历的“大除夕”,第二天是春节初一,是安娜的生辰。想不到安娜与《红楼梦》中的贾元春同一天生日。过去我们不知道,安娜也从不张扬,她这人一向是很内在的、谦和的。

    亦代在信中说:“现在我每天上午埋头书案,不是读就是写,然而生活中总缺少个你。有好书时,无人一同欣赏,写了文章,又缺少一个为我把关,提出异议或共同讨论的人……最苦恼的是没有一个可以谈谈心里话的人……”这几句话写得相当动情,也相当真实,符合我们略有所知的冯亦代的为人。唯有真实,才最能动情。

    把这本书再翻下去,又翻到一篇文章《我与小妹》,是写黄宗英那天从上海坐飞机到北京来与亦代完婚的。安娜去世两年之后的1993年,亦代终于又有了个伴。何况他们早就是相识的老朋友,现在双方都因孤单已久而结合在一起,让彼此的人生在最后阶段增添一些欢乐,是一桩大好事。

    记得他们婚后不久就同来上海,亦代当然住宗英家。一天,他们约何为和我去吃午饭。我一走上楼梯,遇见宗英,就叫了声“二嫂”。很自然地冲口而出,以表示我还像从前那样尊敬亦代,自然也同样尊敬亦代的新夫人。

    他们婚后生活不用说是很和谐的,“归隐书林”是他们共同的志趣。但宗英去了一趟西藏,身体受了伤,不得不到上海来住医院,她的医保关系在上海,老两口又分开了。我相信亦代是很体贴宗英的。听说那次宗英去西藏时,要路过好些地方。临行前,亦代买了一叠空白信封,写好北京的地址,还贴好邮票,要宗英每到一地,就寄一封平安信回家。我在想:那时如果就流行手机,就更好了。

    亦代故去的那一年他92岁,听说临终时再三吩咐子女:他的骨灰要与安娜葬在一起。亦代最终的归属,还是离不开安娜。

    这个丧音是李君维兄打电话来告诉我的。到2015年8月5日,君维也走了,当年的老朋友全都不在人世了!我什么时候去那个世界与他们相聚呢?也快了,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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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并非重温往事——读彭小莲《记忆的颜色》

    《记忆的颜色》彭小莲著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

    ■周实

    这是一本由四个非虚构中篇构成的、既写了人生又写了内心世界的书。

    我在读彭小莲的这本书时,看到了她写作的样子。她一边莫名地倾听着黑夜,一边仔细地追忆往事,她用自己的心和血固定了那些逝去的瞬间。

    她的文字是带有她的生命体征的,还有她的体温。

    她的年纪不能说老,回忆却是很多很多,而且多为荒诞之感。比如《胶片的温度》的开头:“‘宝通路449号’,这个地址写在小条子上。它像一个撕坏的破纸,贴在我生命的地图上,竟然歪歪斜斜占据了很大的面积。宝通路,在闸北区还是杨浦区?我至今没有搞清楚,总之在上海人看来,那里是‘下只角’。从中兴路转弯进去以后,有一个垃圾箱,那里的垃圾常常溢满了翻在街面上,腐烂的臭味飘飘洒洒弥漫在半条街面上;三十多年来,弄堂口上的公共小便池已经拆掉了,垃圾桶的位置却从来没有移动,它从破铁皮变成了水泥的,垃圾依然翻在外面,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路的尽头拆掉了很多旧房子,建起了高楼大厦,很有腔调。录音工程师却说:‘当初刚造好,才4000一个平方,人家让我买。我才不买呢,这个鬼地方,一辈子都不会升值。’现在,从宝通路转过去的小街上,开了很多杂货店和小饭店,感觉像是在城乡交界处,那条小街,我是2016年秋天第一次走去,因为宝通路上的小饭店都拆光了。从1982年分配到上影以后,我就开始往宝通路449号跑,每一次跑去的时候,都是那么兴致勃勃,充满了幸福感;因为片子都是在那里做后期,那里是‘上海电影技术厂’。我们都管它叫‘洗印厂’,一说‘洗印厂’似乎它的身价高了很多。那是专门冲洗电影胶片、印胶片的地方。其实,兼做后期混录、完成片的地方!”

    生命中有很多秘密,生活中有很多谜。要是你喜欢寻根究底,从每天早上醒过来到每天晚上睡过去,你会为自己在这一天所产生的许多想法和所做出的许多行为感到惊诧不已。而人与人的差别就在于,有的人喜欢寻根究底,有的人则一掠而过。于是,每个人的生命生活也就自然大不相同。而这不相同的地方,那些一掠而过的人则是根本看不到的,也不可能想得到。她很喜欢寻根究底,所以她会这样写,所以她会写这些。

    读着这本书,我不得不承认,随着年岁的不断增长,随着生命的渐渐衰老,我的皮在增厚,毛在变长。虽不敢说是毛深皮厚,但我对于自己的痛苦,当然还有他人的痛苦,敏感度在逐步减弱,有的时候甚至是可谓无动于衷了。

    让过去的过去吧,一切都应该向前看。有人总是这样说。一般来说,这句话,没有什么不对的,但要看是什么事。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真的吗?也许吧。

    从小就听人反复这样说,不能好了疮疤忘了痛。何况有些疮真的还没好,那些疤也还在。

    书中的《书斋外的学者》,纪念贾植芳先生的,篇名非常好。一个学者,一辈子,在他生活的不同时期,坐了四次牢,当然是在书斋外了。承蒙贾先生的错爱,曾经赠我《狱里狱外》,那是本值得一看的书。先生的人生告诉我们,人因怯懦而渺小。人不应该是这样!人应该是骄傲的、勇敢的,甚至不容许他人白眼相看的。一个人只要有一次受了欺侮不发火,哪怕就是最小的欺侮,那他也完了。从此,人人都有可能把他踩在脚底下,即使就是一只虱子都可以把他踩扁的。文章的结尾,她引了贾先生的一段话,我也极喜欢:“回顾一生,自然感慨颇多。不过我并不怎样后悔,就像俄国作家契诃夫说过的那样:‘如果再让我活一次,人们问我:想当官吗?我说,不想。想发财吗?我说,不想。’……我觉得既然生而为人,又是个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毕生的责任和追求,就是努力把‘人’字写得端正些,尤其是到了和火葬场日近之年,更应该用尽吃奶的最后一点力气,把‘人’的最后一捺画到应该画的地方去。”

    人们经常爱忘事,尤其是坏事。坏事,虽不好,却又忍不住要去做。幸福的事,快乐的事,虽然好,却又很容易忘记。人们记得的,大多是那些自己亲历的痛苦的事,倒霉的事。幸福的事,要他记,他也记不得。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十年,一切都已过去,这就是我们的“曾几何时”? 有的时候,我也是很怀疑自己的回忆的:这些回忆真是过去?不,只是我们想起的东西!很多时候,甚至觉得,活着就是为了哀悼,哀悼自己的亲人朋友和所有值得敬爱的人。我每天呼吸新鲜空气,肺却是很久以前的。我是你的同时代人,但是很老的同时代人。

    这本书还使我意识到,回忆并非重温往事,而是再次睁大眼睛,发现更多,理解更多。回忆也非为了过去,而是为了面对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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