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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6/2 14:09:02    andr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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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至第15楼第 15 楼 yytian1985 2018/6/2 13:48:56  的原帖:楼主没有搞清楚,凤姐这么累去支撑这个家族,她的精神动力与行为动机是什么? 你先说说看。
我还有三篇未出,你怎么知道我没搞清楚。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6/2 18:10:3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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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度新颖,另辟蹊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6/2 18:16:38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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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一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6/2 20:53:24    引用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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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至第15楼第 15 楼 yytian1985 2018/6/2 13:48:56  的原帖:楼主没有搞清楚,凤姐这么累去支撑这个家族,她的精神动力与行为动机是什么?转至第16楼第 16 楼 唐都浪子 2018/6/2 14:09:02  的原帖: 你先说说看。
我还有三篇未出,你怎么知道我没搞清楚。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6/2 20:54:12    引用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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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至第15楼第 15 楼 yytian1985 2018/6/2 13:48:56  的原帖:楼主没有搞清楚,凤姐这么累去支撑这个家族,她的精神动力与行为动机是什么?转至第16楼第 16 楼 唐都浪子 2018/6/2 14:09:02  的原帖: 你先说说看。
我还有三篇未出,你怎么知道我没搞清楚。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6/3 13:02:18    引用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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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至第15楼第 15 楼 yytian1985 2018/6/2 13:48:56  的原帖:楼主没有搞清楚,凤姐这么累去支撑这个家族,她的精神动力与行为动机是什么?转至第16楼第 16 楼 唐都浪子 2018/6/2 14:09:02  的原帖: 你先说说看。
我还有三篇未出,你怎么知道我没搞清楚。
普通人也能想到的:无非是维持地位。
这和性格有关,也是身不由己。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她要软弱,就是尤三姐、尤氏、秦可卿的命运 —— 被不同程度的欺负。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6/7 17:4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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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篇《论凤姐》之:枫露茶事件探源
    前文说:凤姐处理问题,不但具有先见之明,而且赏罚决断颇具“理性思路”。枫露茶事件的快速判断,最能体现她的这一形象特征。但是,枫露茶事件判决的最终寓旨,却是中国文明的永恒之痛。
    1、李嬷嬷其人
    红学大八卦之一的枫露茶事件,热闹无比。考证家探秘,最有名的一个成果由此精确到——说主角李嬷嬷,是康熙皇帝一个乳母的形象。说康熙皇帝,就是宝玉的形象。康熙的这个乳母,也即苏州织造李煦之母。索隐家探秘,有一个研究成果由此精确到——说李嬷嬷,代表着农民阶层的“抢吃抢喝”,因都姓李,即暗指明末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而贾宝玉,就是代表统治者的崇祯皇帝。其它的类似流言家的考证成果,还有很多。探秘家和流言家的无聊,由此可见一斑。但不能说没有一点道理;起码可以肯定,李嬷嬷是枫露茶事件的一个主角无疑。
    李嬷嬷,是宝玉的奶妈;亦即宝玉仆从队长李贵之母。她是荣府颇有资格的高级奴才,特别喜欢扎势卖老,又喜欢传谣,很像荣府的宣传部长。并且,她还充当荣府“道德大棒”的角色;堪称荣府的闲事队长。她一会儿逼着宝玉要好好读书;一会儿又来询问宝玉的饮食起居;一会儿骂丫头们不讲卫生;一会儿又借狗骂鸡充当道德家、专门盯着府里少男少们的情爱之事不放。
    总之,她有事没事拿鸡毛当令箭,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小小一件事,即让她闹得合府不宁。宝玉、黛玉、宝钗及诸丫头,都十分讨厌她。丫头们也都跟着宝玉学,暗中骂她是无人待见的“老货”。老货,这个骂法很难听。放在当今,堪配韩寒那个网络经典词语。记得吧?就是“金莺微露意、黛玉半含酸”那一节:黛玉、宝玉被薛姨妈留在薛家吃饭喝酒。李嬷嬷即打着贾母、贾政的旗号教训宝玉,啰嗦个没完没了。黛玉听了心里不爽,立马就给了个没客气;最终连十分含蓄的宝钗,都暗夸黛玉的“刀子嘴”厉害。这件事说明,相对于比较开放、自由的少男少女们,李氏显然是一个泥雕朽木无疑。
    2、枫露茶事件根源
    李嬷嬷为老不尊,以宝玉奶妈的身份在怡红院倚老卖老;她常常逮啥吃啥,逮啥喝啥。枫露茶事件,即因此而起:从薛家吃饭回来,原是宝玉的一杯日常习惯茶,被李嬷嬷私下享用了。茜雪,是负责宝玉饮食的大丫头,应该略有失职之过。
    按说,不过一杯茶,小意思而已。宝玉也没有这么小气。但因宝玉询问之时,茜雪很恭敬地称呼李嬷嬷为李奶奶,口气很亲热。不料宝玉听罢十分恼火,大发脾气。他用茶杯砸向茜雪,大吼着“撵出去”。显然,一般认为,应该撵的人,是偷喝茶的李嬷嬷无疑。然而李嬷嬷却安然无恙。从后面李嬷嬷几次很得意的神态来看,茜雪却被撵了出去。这就是枫露茶事件的过程。
    欲断枫露茶事件是非原委,必须先搞清楚宝玉究竟为何发火?宝玉原本是个小男人,如果发脾气定是伤透了心;而且不是为自己,应是为哪个女孩子。事实上——凭心而论,李嬷嬷要喝宝玉的茶,茜雪确实很为难。因为李嬷嬷是宝玉的奶妈,她是荣府的红人,享受着荣府奴才特权阶层的高干待遇。如果宝玉不在场,李嬷嬷果真坚持要吃要喝,丫头们不敢反抗;挡也挡不住。
    但从后来发生的几个激烈冲突——尤其是二十回的相关情节却能发现:宝玉发脾气,并非针对李嬷嬷的吃喝;而是因为自己和袭人初试云雨情的“丑事”在府里传开了。李嬷嬷这个“道德大棒”,不知怎么打听到了此事。她借吃喝不遂意、揪住此事对袭人不依不饶地不断大骂。因此,现在可以断定——枫露茶事件,并非关系吃喝;而是针对宝玉、袭人的性爱绯闻才性质大变;应该与封建道德和封建礼教有关。
    3、宝玉袭人的秘事,究竟谁走漏了风声?
    枫露茶事件过后,又一次在春节期间,李嬷嬷不顾丫头们的几番劝阻,故意吃掉了宝玉为袭人留着的一份酥酪。一开始,丫头们并不让她吃,说明是宝玉给袭人留着。但李嬷嬷听说是留给袭人的,还偏偏吃下了。吃了酥酷事小,她又当着丫头们的面大骂一通;内容主要有三个重点:
    其一,在丫头们面前依旧依老卖老,充当着道德大棒的角色。其二,顺便扯出枫露茶事件的结果,牵连茜雪。意思是说:上次喝了宝玉的茶,也没拿我怎样;还不是茜雪被撵了。但她的语气,除了杀鸡儆猴之意外,却明显还有替茜雪报不平之意。李嬷嬷这个口气,很值得商榷。李嬷嬷替茜雪报的什么不平?莫非她们两家有亲不成?其三,她顺便大骂袭人是个狐媚子,成天哄着宝玉任性妄为而冷落了自己。那么,李嬷嬷为何骂袭人?不消说,就是指袭人已经与宝玉上了床、即那个初试云雨情的故事。
李嬷嬷大骂袭人的态度,很是奇怪。莫非茜雪与袭人、金钏儿等人一样,也是冲着宝二姨娘之梦而去,才向李嬷嬷揭发了宝袭那个丑事秘密?貌似说不通。茜雪即便有意,与李嬷嬷什么相干?何苦非要以此为题?是想丑化袭人来打击竞争对手不成?
    诸如此类疑惑,其实只要顺着“宝二姨娘争夺大战”这个思路去想、再考虑到荣府下人们之间为此而进行新的利益圈子的复杂组合,一切就会顺理成章。基于如上判断,现在我们先来理清思路:李嬷嬷以宝玉奶妈的身份依老卖老,不消多说了,习惯而已。这是贾府乃至整个社会中的旧规矩和老法则,书中称“老例”。贾府老资格的奴才们,他们都享有一定特权。比如赖家、周瑞家、来旺家等等。李嬷嬷自然也算一家。
    因为枫露茶事件,茜雪被撵出了荣府无疑。那么,茜雪被谁撵走了呢?书中没说。贾母不可能;因为后来鸳鸯在抗婚之时曾以痛斥的口气说过,茜雪和金钏儿、袭人、晴雯及自己同属一类,只因为是史家党的人吗?待议。是王夫人撵了茜雪吗?有可能。但枫露茶事件发生之时,袭人等人是劝助了宝玉的,并没有上报王夫人。那么,是宝玉亲自撵了茜雪吗?很有可能。但无论是他们谁撵走了茜雪,凤姐是荣府当家司令人,贾母、王夫人和宝玉都不必亲自发令。所以,可以肯定,是凤姐下令撵走了茜雪无疑。
    宝玉、袭人初试云雨情的故事能够在府里传开,这里面还牵扯几个问题:其一,袭人和宝玉的私密之事,怎么会让李嬷嬷知道?其二,那个时代,宝玉没有胆量向别人说;纵有自由思想和叛逆之志,他怕父亲;他更怕伤害袭人。再说,宝玉也没有这么无聊;把自己的私情向人宣布。袭人就更不会给别人说,她又不傻。其三,但可以肯定,像他俩这种事,之后应该不至一次。宝玉身边的贴身大丫头凭直觉,应该都很清楚。比如晴雯,她曾当着宝玉或袭人的面,说过两次类似的话。即晴雯曾对袭人说:你两个装神瞒鬼的事,我都知道。还有她提到碧痕与宝玉洗澡的事。但晴雯却没有说透;以晴雯的真诚刚正,背后不会乱扯宝玉这种是非。
    如上所述,下来的问题是:宝玉身边的贴身大丫头,既然都知道宝玉和袭人之间那个秘密。那么,究竟是谁告诉了李嬷嬷,而让她不断发威?我们一个个来看。首先,袭人不会;她还没疯。其次,晴雯不会有意乱说;因为晴雯的个性所决定,她有话会当面说;背后绝不会搞宝玉的小动作。那么,麝月呢?从麝月的情操和跟宝玉的亲昵程度来看;以及后来袭人对麝月的信任程度来看;她也不会那么无聊多事。
    现在,应该明白了吧?茜雪的嫌疑最大。估计宝玉的心里,认为就是茜雪干的。尤其是当茜雪亲切地称呼李嬷嬷为“李奶奶”之后,宝玉十分恼火,忽然一反常态地变了脸。他连茶带杯砸向茜雪,可见真的生了气。现在问题明朗了:宝玉认为,他和袭人之间的秘密被传开,应该是茜雪露出了风声。于是他借机对茜雪大发脾气;并决定撵了她。这就是枫露茶事背后之真相。
    4、凤姐为何一定要惩罚茜雪
    按说,以新式的眼光来看,宝、袭初试云雨情的故事,就是一桩美谈。即便在当时,从丫头们对此事的态度以及后来钗、黛对袭人的态度来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她们自幼都读了《西厢》和《琵琶》。
    然而,李嬷嬷这个荣府的宣传部长兼道德大棒,偏以此事为把柄、对袭人不依不饶,逮着机会就大骂袭人。直到二十回,李嬷嬷又一次发疯,连正在生病的袭人都不放过。恰巧,碰上王熙凤实在听不下去、看不过眼了,才唱了一出“正言弹妒意”。
    凤姐借贾母的名义连哄带劝,才把李嬷嬷的疯病弹压下去;钗、黛和丫头们看罢,都很高兴。诸公,这下明白了吧?倘再不明白,《红楼梦》真该烧掉了。当你理清思路之后会恍然大悟:凤姐惩罚茜雪,是根据主人的意愿、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之下、在荣府这个特殊的地方,为了压制一种“新风气、新思潮”而迫不得已制造的一桩“莫须有”冤案。
    而当你深入体会批书人留下“狱神庙”机关的寓意、最终领悟枫露茶事件的前因后果,就会更加明白:《红楼梦》朦朦胧胧的枫露茶事件,竟是中国社会有关法治意识和法制观念的千古大事;而与考证家、索隐家的探秘,或传说中后续的八卦故事毫不相干。
    本文节选自唐都浪子《浪说红楼》之:论凤姐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8/6/7 17:53:36 编辑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6/7 18:03:00    引用回复:
23
转至第6楼第 6 楼 就是這样 2018/6/1 23:44:22  的原帖:理解过于表面化。



请你继续赐教。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6/8 18:0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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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篇《论凤姐》之:了断枫露茶迷案
    一、茜雪是最大的泄密嫌疑人
    前文已作出简明推断:把宝玉、袭人二人私情泄露出去的人,应该是宝玉身边负责饮食的茜雪。最起码宝玉的内心,就是这样认为。也就是说,茜雪是最大的泄密嫌疑人。但必须强调:即便茜雪的嫌疑最大,她绝不是有意泄露宝玉的内帏秘事;鸳鸯对茜雪的态度可以为此作证。
    先假说一种可能性:茜雪是一个被封建礼教摧残了脑袋的“道德小棒”;如果这样,就有可能在李嬷嬷的某次巡察之时,只有她们俩个在场;茜雪暗中向李嬷嬷汇报了自己的“感觉”。一般的读者、还有当事人宝玉,估计都这么认为。之所以说是茜雪的“感觉”,因为宝、袭二人后来无论哪次做爱,茜雪根本不可能亲眼所见,她还没有陪房的资格。但这个假说,从鸳鸯、晴雯等人事后的言语口气推断,却不能成立;因为鸳鸯、晴雯的志气和品格,都值得信赖。
    再做个假说,还有一种可能性:茜雪的为人处世,属于诚实、无邪的那种个性。因为大家都很讨厌李嬷嬷;李嬷嬷便想追究原因,她拐弯抹角地从茜雪口里套出了实情。因此,李嬷嬷认定,宝玉之所以讨厌自己,是让袭人调唆坏了;于是,她借“道德论”来报复袭人。但这种“实情”,还属于似是而非的感觉与谣传;而并非“捉奸在床”的真凭实据。
    茜雪“诚实无邪”的个性,可以从她在宝玉面前、亲切地称呼李嬷嬷为“李奶奶”而得出结论。因此,这个假说应该成立。那么,反过来说:做为贴身大丫头,茜雪连主子宝玉的性情和喜好都不清楚;最起码说明,茜雪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仅从这个角度讲,凤姐撵走茜雪的决定,就不会有错。
    二、凤姐究竟为何要惩罚茜雪?
    如果对照开放、自由的思想而论,前面的假说和推断结果,基本没有意义。而有意义的是——凤姐究竟为何决定撵走茜雪?
    首先可以肯定,凤姐的思想本质,绝不会是一个“道德大棒”式的领导人。因为她连因果报应都不相信;怎么还会相信礼教范畴的所谓道德呢?何况还是正常的人伦情事?但凤姐做为荣府领导人——她就必须考虑,荣府还在封建礼教的道统之下;贾府里,还有如李嬷嬷一样的“道德家”的绝对性势力。
    凤姐做为一个具有先见之明的领导人,当她也风闻宝玉和袭人二人的“丑事”,便提前做出决断:必须用一个杀伐来正典;应该尽快制止这种谣传风气。如此,对谁都好。于是,她利用宝玉的喜好,选择了惩罚茜雪。凤姐以撵走茜雪来“正典”、欲达到制止谣传的美好意图,在皇帝兼儒家的道德文化冶下,应该没有大错。但是,如果以“法统论”衡量,却是大错特错。为何?
    以法统而论——倘以查谣、止谣为纲,凤姐首先应该考问李嬷嬷;明确谣传的途径、追查谣传的源头。固然,李嬷嬷可以随便说一个丫头;因为少男少女们确实都在谣传宝袭二人的情事。但凤姐不敢、也不愿意考问李嬷嬷;凤姐明白不会有结果。因为李嬷嬷不但是荣府奴仆阶层的特权人物,而且还是荣府的宣传部长兼道德大棒;换句话说,李嬷嬷就是荣府封建礼法的代言人。
    以法统而论——倘以查奸、止奸为纲,凤姐更不愿意、也无法追查宝玉和袭人的“奸情”。因为宝玉就是荣府未来的主人,是两个现任最高当局的爱孙和爱子。而她自己,不过是一个较为高级的权力执行者;查谁呢?何况,自己的思想,本身也是那么的开放和自由。总之,此类矛盾的产生,是因为当时自由的思想和风气,已经不可阻挡。因此,精明的凤姐,她利用了宝玉的喜好,选择了制裁茜雪以来止谣、治谣的处理方式。
    倘如此——既然凤姐和当事人宝袭、以及钗黛云探都具有自由思想,也根本不会在乎那个秘事;那么她为何又一定要止谣呢?因为皇帝儒家治下,这种谣传和风气,不但会影响宝玉这个未来当家人的名声;更会影响荣府的声誉。而其实这种所谓声誉,不过是灭人欲的伪道德而已。可见,枫露茶事件的实质,其实是当时较大的社会性矛盾。
    三、凤姐惩罚茜雪的“道德依据”
    根据前文所断,应该说——凤姐惩罚茜雪的方式,其大错之关键,就是依据封建礼法和道统总法则为纲,先认定谣传“有罪”;然后再运用“归纳推理法”,找到一个肯定对此事有过口舌之染的“传谣者”来顶罪;这个倒霉鬼,就是负责茶事的丫头茜雪。
    此时的凤姐,也不管这种谣传,为何能够迅速传开?其实不过是一种连统治者自己也无法回避的自由思想而已。此时的凤姐,也不论茜雪和丫头们就此事不断传笑,究竟是不是在传谣?是不是以传谣为目的?于是,她动用严酷的家法,先让茜雪认罪;接着就秘密惩罚了她,撵走了她。
    但其实凤姐的意识中,最清楚这种处置方式是错误的。所以,她对枫露茶事件的处置秘密进行,并未声张。显然,道德家并未达到预期效果;因为袭人依然被宝玉宠爱,李嬷嬷依然因被丫头们鄙夷而不断发疯。最终,凤姐不得不抬出最高当局贾母名义,以“正言弹妒意”而草草收场。倘站在支持自由思想的角度看,凤姐还是没错。
    精明的凤姐就是这样,明明白白地借宝玉的喜好而惩罚了茜雪、制造了一桩冤狱。但是没法;因为凤姐仅仅是封建道统之下的一个权力执行者,她无力去抗拒道统与世俗。
    四、枫露茶事件的本质
    以思维形式而论——中国历史上,用“凤姐惩罚茜雪“式的归纳推理法来断案、定罪的案例多如牛毛。最有名的两个代表人物,是唐朝武周时代的来俊臣和周兴;而最著名的一大案例,就是南宋初期那个有关民族英雄岳飞之死的“莫须有”罪名。
    因此可以说,枫露茶事件的本质,其实就是中国民族文化的一种基本特色。这种特色,在历史上都不知制造了多少冤狱。
    总之,无论凤姐的美意如何;无论宝玉、茜雪是怎样的好意或恶意;但茜雪的最终被撵,确定是一桩冤狱无疑。并且,做为封建道统治下出色的权力执行者,凤姐也并未达到她的美好意图。那么,如果把这种断案处置方式以“好意”来辩解、一定还要继续坚持的话,其结果无非是让人们继续说谎;继续违心维护封建礼教之下所谓的道德纯洁。
    但凤姐之错的根本,并不在她本人。究其因,就是自然人性、自由言论、封建道统、封建极权与封建法统之间相互纠缠的矛盾所造就的一桩“法制”悲剧。其中,封建极权的抹杀自然人性,是根本原罪。然而,为封建极权提供理论依据的儒家文化精英,偏偏要把这种原罪定格在“人欲”之上;于是他们选择了“灭”。其丑恶用心,已经照然。
    五、了断枫露茶迷案
    综合前文所述——现在可以断定:脂批中,惹得红学界长期不宁的所谓“狱神庙”大预言故事情节,应该是曹雪芹的障眼法;其实并没有考证家、索隐家探秘出来的那些永远无法辨清的后续故事。曹雪芹和批书人的真实意图,是要为世人提出警示:中国自古的这种断案、定罪方式,迟早会殃及每个人。
    事实正是如此:周兴被相同的审案之法请入翁中,死在自己学生来俊臣的手里;谋害岳飞的秦桧等一干权臣,至今还被道德家“铸跪”在杭州西湖之畔。《红楼梦》中,贾府及其裙带后来的遭遇,更没有逃出同样方式的制裁。以凤姐为代表的封建道统权力的执行者们,最终也走上了自己拼力维护的畸形“封建法统”之祭坛。正可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送了卿卿性命”。
    红楼梦时代,已过去300余年;那么,一些怀着各种好奇心的红学索隐家和考证家们,就枫露茶迷案而引发的那些猜谜式论证,如果抛弃了对中国文化特征的重新审视,纵然再论八万篇——无论多么的自圆其说兼催人泪下,除了增添一些引人发笑的谈资,究竟还有何种意义?有了对枫露茶事件的认识基础,王熙凤身上关联的其它几桩命案里的相关问题,就比较容易解决了。
    本文选自唐都浪子《浪说红楼》之:论凤姐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8/6/8 18:14:37 编辑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6/10 16:21:03   
25
    第十篇《论凤姐》之:王熙凤关联的人命案件
    凤姐行权弄权害命大案,主要有如下几个:贾瑞案,张金哥案,多姑娘案,尤二姐案。一直以来,我们见识过的无论怎样的高论,最终都定论为凤姐的个性毒辣。如此匆匆定格在人性问题上,看似高深却毫无意义;属于正确的废话。此篇我尝试找出这些命案中的共性,然后理出头绪,以来探求与凤姐形象有关的文化性、历史性结论。
    可以看出,凤姐所关联的这几个人命案件存在一个共同的特征:即与情爱或婚姻有关。那么,要理出头绪,必须先来认识凤姐的爱情观和婚姻观。勿庸置疑,包办婚姻中,凤姐与贾琏的婚姻算得上美满幸福。贾、王两家,门当户对。贾琏,虽说算不上才高品优的俊杰雅士,却也风流倜傥、精明强干。因此说,凤姐与贾琏的婚姻,基本般配。书里也可以看出,凤姐在平时与贾琏的婚姻生活,显得比较平等、和谐、多趣。
    以凤姐十分刚强的性情观照,她应该比较崇尚一夫一妻制的婚姻,尊重婚姻中的男女平等。生活中,她见不得贾琏对自己的背叛,也容不得平儿。书中有隐语透漏:她的四个陪房丫头,有三个已经不明不白地死去,只剩下平儿一个。看得出,平儿与贾琏相处十分谨慎;都随着凤姐的意愿;很不容易的。这个现象从侧面说明,凤姐很在意自己与贾琏的夫妻关系,容不得别人插足。
    加之凤姐又天生一幅清晰的头脑,颇具宝、黛、钗的自由思想和爱情意识。因此说,像凤姐这样的女性,一般不会产生不正常的情感。如果万一发生了风流故事,应该是真情所至,绝对与淫乱无关。
    儒家文化意旨十分奇怪,几乎以人性和道德立论,却始终没有消除人类古老的兽性丛林法则。儒家宣扬的各种道德经典,一直把女性做为性发泄的对象。如鲁迅先生几个相关的文章里所说:男人直到喝三鞭酒、饮鲜鹿血都不管用了,还要不断纳色、御女;又把渔色之道当做养生长寿之法。你忙得过来么?故而,道德文化导致的结果,即很容易使自身成为淫文化。凤姐做为一个精明强干的优秀女性,又具有崇尚自由爱情和男女平等意识的类似思想,应该就是她仇视贾瑞、多姑娘、尤二姐的根本原因。
    此论一出,有人可能要反驳:凤姐不是也和贾蓉、贾蔷、宝玉之间不那么清白的么?我认为流言家的话题很无聊。以凤姐的性情和天生的威仪推断,宝玉的博爱思想和特有的情义品格,或许有可能令她心仪;但是,凤姐未必看得上贾蓉和贾蔷。当然,书中貌似也有一些凤姐和蓉、蔷二人之间的机密之事。我以为,这是凤姐对秦可卿的死因一直抱有迷惑,始终放心不下;秦可卿临死前的托梦,可以做为证据。凤姐与蓉、蔷亲近,很可能是想通过他们来弄明白秦可卿的死因。如果以刘心武先生秦学的角度推断:凤姐和蓉、蔷之间,应该暗中做一件大事;即通过开赌和放账来为前太子宫筹措经费。那么,这岂不是凤姐的一个优点了?
    闲言少叙。下面分别梳理这几桩命案之间的异同,然后找出合乎事理情理的因果。
    一、贾瑞案
    就贾瑞案,曾在前面顺着秦学的思路已经做过特别论证。可以肯定三点:
    1、贾瑞受儒家奴性文化毒害较深,他的骨子里反而有视女性为淫乱对象的特征;而并非像贾宝玉、柳湘莲等人一样具有情爱实质。所以,贾瑞的操行、作为和表现令凤姐十分痛恨。虽不至死,但可以治罪。如果有人认为凤姐是因为鄙视贾瑞之家的贫寒、看不上他而才下了毒手;那么,凤姐为何对有志气的贾芸却十分关照呢?
    2、先不论封建教育的实质究竟如何;而贾瑞做为贾府家学中的“副总”,他在学校的表现就有破坏教育规章制度、误人子弟、视家族前途为儿戏之实。以此而论,凤姐做为一个行权的当家领导人,她就会更加痛恨贾瑞。贾瑞在学校如此形同于渎职、枉法之事,更应治大罪。而在一般读者那里,总以为贾瑞案是因家务之事、或情欲之事而起才受到凤姐的制裁——实在有违作者本意,更非读书治学的态度。
    3、如果以刘心武先生秦学中考证的那条政治暗线为纲;那么,凤姐出于大局考虑,为了保守秦可卿的身世秘密,以杀贾瑞灭口而来防微杜渐,就可以视做专制家庭当家婆凤姐的一种领导智慧。无论最终的结局如何,凤姐的意图,与暗惩茜雪之枫露茶事件异曲同工。前面已经论证,如果凤姐有错,根源是封建道统与封建法统之间无法整合的矛盾。
    如果与我在前面所论——贾瑞是因为在学校平息了“金荣、秦钟事件”而是在向凤姐表忠心、讨封赏——结果又想占凤姐便宜、逼迫凤姐就范、奔淫色而来;那么,贾瑞就更该死。因此我认为:本案中,凤姐担心风声走漏,当机立断除掉贾瑞就可以理解。如果有错,根本还在于专制社会的各种制度与政治潜规则之间相悖的矛盾。
    二、张金哥案
    关于张金哥案导致的最终结果,我认为与凤姐关系不大。原因有如下几个要点:
    1、张金哥与长安守备之子已经定亲,以当时的婚姻制度而论,她就是有夫之妇。李衙内因对金歌“一见钟情”向张家求亲,而张家父母因贪势、或慑势,想与原亲家长安守备毁约,就是无信无义的违约之表现。在当下社会,张家父母是违反“道德法”的。所以说,长安守备告张家违约,理所应当。也就是说:长安守备之所以状告张家,是张家父母违约之罪过已经生成。显然,前面发生的这些事变,都与凤姐无关。
    2、李衙内看中已经订婚的张金哥,仅管很可能是一厢情愿,但其中包含着一定程度的自由爱情成分。两家发展到打官司的地步:李衙内家想通过更高级的官场关系,来压制长安守备接受张家的退亲——这个性质,是民事官司中附带的调解运作形式;最大程度算是官场干预司法独立的司法腐败问题。究其根本,是因为封建法统与封建道统之间相悖的矛盾;这是专制社会的最大弊害。凤姐正是瞅准了专制社会法统与道统之间存在的这个空子,才敢于收授财物参与其中。凤姐收财弄权的性质,类似于黑吃黑;与本案官司的胜败而导致的其它结果并无直接关系。换个角度说——凤姐即使不参与这个案子,张金哥和她的情郎因为相爱至深,同样会以死殉情来明其心志。
    3、定亲,是封建包办婚姻制度的最大弊端。就本案而论,无论张金哥钟情于谁家,她都是封建婚姻制度的一个受害者。张金歌以死明志,就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爱情自由权和人格尊严而在向封建专制和封建婚姻制度抗争;当然值得讴歌。因此说,张金哥案的悲剧根源,是封建道统、封建法统和封建婚姻制度以及社会自由思潮之间各种矛盾的体现;实在与凤姐故意或间接的谋财害命,扯不上多少因果关系。凤姐只是做为官司一方、一个暗中参与调解的“人情”角色而已。
    三、多姑娘案与尤二姐案
    关于多姑娘案和尤二姐案,之所以最终形成命案——我认为:主要是宁、荣两府嫡庶斗争的延续和斗争次生的结果。凤姐谋杀尤二姐的顺们得手,也能暴露出封建社会各种制度之间的矛盾和各自的许多弊端。因在前面论述中已提及多次,这里只说几个要点。
    1、前面说过,贾琏与多姑娘的情事,起源于巧姐儿的一次生病。巧姐儿久病难医,通过求神问卦,说需要斋戒半月、不许贾琏和凤姐同房。因多姑娘生性淫乱、风骚、贪财,贾琏不过是一次生理的需要而在风流快活;结果又勾搭成奸。这件事情暴露了封建专制之下文化活动的单一性和无聊性,也是封建伦理制度长期压制人欲的结果。
    多姑娘的丈夫鲍二,是宁府当家人贾珍的走狗奴才;多姑娘,原本是贾珍的相好。凤姐暗中制裁多姑娘,主要是为了防范宁府势力向荣府渗透。所以说,凤姐醋劲大发、借事为由逼死多姑娘,其事本质,是宁荣两府嫡庶斗争的次生结果。多姑娘和鲍二的夫妻关系,此为一说。
    2、贾琏与尤二姐的婚姻,合乎封建社会的一夫多妻制。首先,情感方面,他们之间具有一定程度的自由爱情成分;也是因凤姐忙于家事而轻慢了夫妻感情所致。其次,封建社会的宗法制度,是主要因素。凤姐因下红之症而生育无望,导致贾琏偷娶尤二姐的主要借口,就是重男轻女的子嗣问题。贾琏的这个借口,在宗法社会中很合理、在封建婚姻制度下具有权威性;即儒家倡导的人伦与忠孝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比如说,贾琏因子嗣问题休了凤姐,亦不为过。不料,这些理由却恰好触及到凤姐的痛处;也与她天性中具有的自由平等思想相违。
    3、凤姐谋杀尤二姐的手段,确实毒辣。她的起意和动机,应该是向男权制度的复仇与宣战;具有一定的叛逆性和正义性。这正是我们在《红楼梦》中能体会到曹雪芹对凤姐有所偏爱、有所偏坦的主要原由。凤姐对尤二姐的谋杀计划,正是瞅准了封建伦理制度、婚姻制度、宗法制度之间的空缺和其间相悖的矛盾才得以实现。并且,让世人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倘以凤姐具有的自由爱情意识和平等婚姻思想之角度而论,她不过就是在维权和维护自己的尊严。因此说,尤二姐案的本质,还是在于封建社会各种制度中许多违背人性的弊害和其中相悖的矛盾。
    尤二姐,是宁府贾氏族长贾珍的妻妹;多姑娘,原本也是贾珍的相好。凤姐之所以对她们恨之入骨、暗取了她们的性命,总是缘于她对宁府的仇恨。而她对宁府的仇恨,除了家族嫡庶斗争的因素之外,还缘于一种正义感——就是凤姐出于对秦可卿之死的痛惜;或者说,她同时有为秦可卿复仇的因由。记得吧?凤姐和宁府长房孙媳秦可卿的关系最好,书中称“厚密”。秦可卿临死之前,对她说了许多外人无法明白的知心话;后来在临死之夜还向凤姐托了梦,更是有关家族治理和家族前途的大事。做为贾氏嫡根掌门宁府之淫乱和无耻,最终为贾氏家族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凤姐一直防范宁府势力向荣府的渗透。因此,她就会从骨子里首先把多姑娘和尤二姐视为仇人。
    附注:贾瑞案,因牵扯的封建礼法和宗法常识较多,普通读者难以辨识其中是非。待后面《论贾瑞》专文解述。
    本文选自唐都浪子《浪说红楼》之:论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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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十篇《论凤姐》之:重审“人木”与“金陵事”
    王熙凤判词: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
    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欲知凤姐判词的内涵,着重在于对人木和金陵事的理解。本篇来梳理思路,重新认识。
    1、“人木”之典
    从凤姐行权弄权及关联的命案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做为极权社会的权力执行者,她十分清楚其中的运行规则和主要弊端;最重要也是最主要的,就是专制权力的使用几乎无法监督、无法制约;权力的主要作用,就是为权力拥有者提供各种服务,以满足他们的各种欲望。加之凤姐又是权力中心成员和嫡系裙带,兼之本性慧灵、精明异常;所以,她在权力场上总能够“扬长避短”于自己有利;不但自己能够受益,而且无须承担任何风险和责任。真可谓“谓机关算尽太聪明”。这是极权社会权力的极大优越性和实质功用。倘说良心发现——想要做出一点成绩、再想体现一些温暖,全在于权力者“良心和才能”的显现和发挥。
    从管理角度观照,凤姐其实是一位很优秀的女子。凤姐的许多表现,比较有良知;并不是以权凌弱、或寞视贫弱;她还是比较重视社会的各种规则。这就是曹雪芹的笔锋对她时时流露出喜爱和赞美之因。凤姐始终都很努力,想挽救贾氏于危难之中。但很可惜,因为人类文明的进化和发展,自由平等意识已经形成无法阻挡的历史潮流。所以,相对于如火如荼的文明历史大潮而言,看似强大的极权专制就如同一架冰山,根本经不起阳光的照耀。凤姐,就是这架极权专制冰山之上、具有一定权力和一定能力的一只“雌凤”。虽然光彩辉煌、精灵无比,并且惹人爱慕、敬佩;但危险时时存在。
    凤姐是个女孩儿,自幼被当做男孩儿教养,但她并没有多少“文化”。正因为没有受到所谓“文化”的浸蚀,才使她思想意识的主要特点,却保持着自然人性的纯洁。凤姐所代表的权力相对于极权而论,她只是权力的从属者。因此,她具有的自由平等思想却很艰难地、或根本无法在自己的言行中体现;她只好一边听从于极权所造就的既成局面,一边在夹缝中求得生存和自我保护,同时利用或使用权力改造其中的不合理现象。这就是判词中的“一从二令”之内涵。
    但出于自然人性的本真而言,她因天性慧灵又精明强干,眼见着大势涉危又无法自我放纵;即很想力挽狂澜于危难之中。凤姐平时的作为,能够证明她一直在努力。这就是秦可卿十分看重她、又称赞她是“脂粉英雄”的原因。而相对于极权和极权所造就的既成局面来讲,自己的抱负却很难实现。自己的努力,也无法达到预想的结果和美好的意图。这样,又使她近乎疯狂地使用权力来惩罚各种她认为不合理的现象。其结果,只能引来世上各种人物的咒骂或嘲笑。这就是判词中的“人木”之寓意。
    所谓人木,据唐末才子段成式的科普性志怪著作《酉阳杂俎》里讲:它是一种人首木身的异物;它像花一样不解人语,却会发笑;见笑即落。叹!曹雪芹真是富于联想的天才;如此比拟,极其生动形象。极权专制文化之下,人们竟莫不如人木一样缺乏思想且无法勾通;只能无可奈何地顺从着极权相互踩挤、相互争斗,最后都在惨笑中消亡。故而,连凤姐这样的人精也难以幸免。
    如此的处世格局和人生态势一一即多种欲望与外围不合理现实之间的强烈冲突,极大地摧残了凤姐的身心健康。美丽而精灵的凤姐终于倒下。她因工作压力太大而导致流产,还是一个男胎。她患了“下红之症”,这是相当于绝症的一种妇科病,中医称作“血崩”。致疾的主要原因,就是如上所述强烈的情绪折磨和精神打击,加之工作忙碌、精神压力太大导致。凤姐心力憔悴,几乎绝望。正当此时,贾琏又背叛她与尤二姐结欢。她焉得不恨?但制裁尤二姐的结果,更会无法得到世人的理解,反而会被误认为是人性的残忍;何其不公呢?即如谶曲中说: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既而,她所有美好的意图、打算、计划和半世不懈的努力终成泡影;迎来的是家亡人散各自奔腾的悲惨结局。
    就此而论,凤姐处理枫露茶事件之时——宝玉的喜恶起着主要作用。而以凤姐的精明程度来看,她应该是以“正典止谣”的方式明惩暗扶,把茜雪安排在贾府外的某个地方(比如贾氏家庙)去工作。这样,当贾氏败落,茜雪、小红、贾芸、刘姥姥家等人才有可能去狱中探望,想办法施救。但凤姐因身患绝症而绝望,只求她们想办法照顾巧姐儿。可以推想:有了大家共同的努力,巧姐儿才安然无恙。这就是巧姐判词中“幸娘亲,积得阴功”的寓意;也与凤姐谶曲中“叹人世,终难定”的内涵相吻合。
    从历史文化角度观照,像凤姐这样处于末世而具有不凡才干和威仪的精英人物,中国历史的变迁时代应该很多很多。比如说,仅凤姐判词中“凡鸟”一典所关联的文化精英人物就达十个之多:如魏晋名士嵇康、吕安等;以及用这个典故不断感慨讴歌作诗的,还有唐末的文化精英人物如(王维)、李商隐、温庭筠、段成式、张祜、司空图、皮日休等等。其中的大才子王维虽处盛唐中期,但他恰逢安史之乱,经历了盛世转衰的过程。注:关于如上各位诗人“凡鸟”诗典的运用,暂略。
    运用“凡鸟”典故作诗的上述人物,才华和才能几乎都是如凤姐一样的全能精英,并且颇具济世之才志。其诗作中体现——他们都能看到极权社会的弊端和无法阻挡的历史潮流,又积极地尽力最大努力挽救危世,并且都参与当朝的革新和变革。但是,将倾之厦,独木难支;他们的美好意图在极权文化之下无不落空,最后都迎来了各自所处时代专制政权的灭亡。
    2、“金陵事”之典
    有了上节的理解基础,凤姐判词后两句“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需要重新审视解释。前面“凡鸟之典”,列出了唐末才子皮日休,他参与了唐末农民起义并加入了黄巢的队伍。皮日休并不是醉心于战争而想当皇帝的土匪。他一直力图用一种新颖理念来重新治理天下。然而,他还是失败了。究其因,就是皮日休具有的自由平等思想,在代表极权的儒家文化大环境之下根本无法实现。因此,中国历史依然走进了专制的轮回与皇权的循环之中。此即“哭向金陵事更哀”的寓意和内涵。
    所谓的“金陵事”,其实是对末世农民起义的一个隐晦说法。这个说法,关联着一个传说典故一一原意是指“金陵王气、金陵埋金”的故事。这个传说,很有意思。金陵,指江南吴地埋着金钱的大山。据说,当年的秦始皇,听擅于望气的星象家说:江南吴地,有王者之气。秦始皇听后很害怕,他担心这种王气,会引来民众造反夺走他的江山。于是,秦始皇想了一个办法:命人在吴地大山上埋下金钱并有意放出风声,引得人们争先恐后跑到山上挖金,以来冲淡所谓的“王者之气”。但秦始皇能否如愿?估计正是"挖金未了山东乱,刘项原是王气人”。
    显然,“金陵事”的传说,是一个嘲笑皇帝防止人民反抗的可笑典故;其中也包含着一点历史进步无法阻挡之积极含意。曹雪芹引此典故即要说明:中国历史上即使那些具有才华的精英如皮日休等人,他们所参与或领导的农民起义,最终不过迎来一个新的专制皇帝而已。所以,相对于农民起义开始的梦想、流血和牺牲,却是“更加悲哀”了。
    同理,于贾氏荣府而言,无论凤姐的精明与努力,更是无法阻挡其随主必然覆灭的法则。那么,由此推断:《红楼梦》的另一条暗线,很可能是凤姐暗中参与了南明某朝的地下政治活动。并且,此事与秦可卿的关系极大。如此以来,书中许多情节的迷惑就能顺利解决。比如说:凤姐一直暗中敛财筹钱究竟干什么?赵姨娘曾对马道婆说:凤姐会把贾府的库都搬回娘家一一王家缺钱吗?这个话题暂时打住,后面归结之时再说。
    但必须强调,即使《红楼梦》存在这条暗线,也不是主题。因为曹雪芹对中国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和王朝更替很明显持以否定态度,他更习惯于把历史上无限轮回的悲剧站在文明进化的高度来理解看待。在曹雪芹看来,如果民族文化中的极权意识无法消灭,所谓“金陵事”即便成功,也没有实际意义。其结果无非换来一个新的皇帝,开始了新一轮的悲剧演化。而相对于被极权文化毒害成“人木”一样的民众来说,“哭向金陵事”的打算和行动将更加令人哀痛。对凤姐悲剧形象的这种解释,与妙玉“投奔南海”而去的结局之意义基本吻合。
    3、凤姐悲剧形象的意义
    从枫露茶案的判决及凤姐所关联的几个命案的判断特征和结局来看,民族文化的最主要弊端,就是我们都习惯于先认定一个所谓的正确结论;然后以固定的“对错”标准去认识、实践和求证;并且还要以固定的“善恶”标准来评判宣扬。皇帝治下,究竟是对是错从来没有真正地探讨、求证和实践;因此,几千年文明史中仅有的那几个所谓辉煌盛世、仅有的几个“人木”一样的人精,也就被后世津津乐道,不断怀念讴歌。
    前面提到的段成式,他是一个极富科学思维的末世才子,唐末官宦世家出身;其身世、经历和见识与凤姐形象极其相似。段成式的主要历史业绩,是他就任处州刺史之时把处州的恶溪治理成为好溪,并且在当今还让当地民众受益。自唐以来的极权社会中,不知有多少被儒家文化塑造的精英一一而段成式,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处州刺史;何况,他并没受到儒家的“正式”教化。或许,他仅仅是出于良心的发现,才做出了把恶溪治理成好溪的决断并付诸实施。
    那么,几千年文明文化史中的极权之下,由扛着道德大旗的儒家文化教导出来的大批文化精英,他们的良心何在?莫非果真让贾宝玉不幸骂中——真的都变成了国贼禄蠹?为什么像段成式那样稍有良心的精英人物,却偏偏几乎死绝了。
    本文选自唐都浪子《浪说红楼》之:论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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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十一篇《论林黛玉》之:林黛玉的爱情化身
    1、
    民国痴儿张爱玲才貌兼优,个性执著;敢于为爱情牺牲幸福,着实令人感叹。她曾效法古人,为后世留下一句脑残名言曰:平生两大恨,一恨海棠无香,二恨红楼半部。之所以说张爱玲的感慨脑残,是因为《红楼梦》其实是一部有关人类文明的百科全书,又是一本关乎中国历史文化的轮回悲剧集。既然是轮回,便没有结局。如果一定要为《红楼梦》找个结局,那就是:这部特色悲剧,不仅是一个老的悲剧的结束;而更是一个新的悲剧的开始。曹雪芹何等精灵,你见过世上哪个聪明人,说话时会把话说绝?可惜张爱玲没有悟透,非要钻进书里为自己的痴情寻觅答案,她怎能如意。
    但张爱玲毕竟有才。《红楼梦》既关乎人类文明,便会有无数令人困惑的无解谜题,爱情是其中最大一个。那么何谓爱情?可惜至今并无答案。倘为此辩论,纵然辩到世界之末的玛雅日也不会有个统一结论。
    曹雪芹呕心沥血,用了近百万之言进行辛苦探索,最后还是把问题踢给了他的粉丝们:叫女孩子跟着林黛玉一起掩面哭泣;叫男孩子跟着宝二呆子一起仰天长叹。她们都在哭那个爱自己的人为何总是不能属于自己;他们都在长叹那些自己爱的人为何总是离自己远去、直到消失。爱情,原来如此令人断肠;终于让放弃了的人哀叹:爱情,不过红楼一梦而已。但爱情其实却并非一梦,爱情其实更不空虚。因为爱情确实存在,并且一直伴随人类生命的始终;更是人类生命与人类文明诞生、延续、进化的原动力。
    人类有探知真相的原始欲望,总想获求爱情真谛。因为爱情太特殊:来之无因,失之无形;偶然之间也有必然,真实之中又显虚幻;明媚清晰又朦朦胧胧,美妙真切却更加残酷。如此特征就更加令人好奇。爱情,永远是个古老又新鲜的话题。如果把爱情比作一道排列组合数学题,竟可解出无数个答案。难就难在这儿。许多人读红楼、求答案,换来的却是一头雾水;正如张爱玲一样的痴情女,平生惟恨红楼未完。
    2、
    其实人类更有愚根,往往为自己设套。很容陷入骗子摆下的“前世、今生、来世”迷宫。而人类的愚根,却正是求知欲望的源泉。正因为愚昧,才渴望进步。对自身的审视,乃是知识的起点。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如此的哲学式疑问,使爱情的命题更加神秘。试探,是人类求知的手段与途径之一。其实,爱情还是能够来试着解释:即以真实解虚幻,以虚幻答真实。
    回顾中国文明史,先祖毕竟聪明,但又显痴愚。他们想象爱情来自缈缈太空,最后必然回归太空;所以,有了牛织故事。他们或说爱情来自于千年之前的一段恩怨;而当恩怨了断,爱情必然结束;所以,有了白许传说。他们还说,爱情随时就在你的身边,像蝴蝶翩翩飞舞、若即若离、卿卿我我;所以,有了梁祝的童话。等等等等。曹雪芹果然人精。他总结古中国人形形色色爱情梦幻的精髓,抓住了人类心灵向往“来去”的特征,并针对已往爱情梦幻中的谎言进行修改——他在《红楼梦》中,重新编演了一段“绛珠草得天地之精华,复得雨露滋养而修成仙道女身;因不忘神瑛侍者的呵护灌溉之恩;即下凡诞生来到人世为他还泪”的爱情故事。
    在曹雪芹看来,爱情是人类“前世”欠下的一桩恩怨债务。人的生命之所以要诞生,就是于今世必然要来偿还这笔债务;否则,就不配为人。因为没有“前世”那个他的精心呵护、没有他的培育灌溉,你如何能修成仙道、又怎得修成人身而来到红尘呢?
    曹雪芹编撰了这个绛珠仙草下凡还泪的爱情故事,把爱情的意义巧妙升华;提升到伴随着生命存在之始终的一个最美、最妙、最绝高度。曹雪芹的爱情准绳,就是以今世无怨无悔的“偿债”,展开了他对人间形形色色的人物之爱情故事的描述和叙说,并做出了还不能完全断定的评判。《红楼梦》里这条以爱情为最主要线索的悲情故事,就是以对爱情真谛的不断反复求索而展开。
    3、
    曹雪芹的意识中,视爱情与生命等价。在他看来,爱情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自然真诚的欲望,爱情的产生不需要理由;非要寻找一个理由,就是今生无怨无悔地偿债。林黛玉的前身,原是人类诞生之时、在那块用以计数堆磊而成的三生石畔、默默生长着的一株美丽仙草。她与人类生命一样,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润,又得神瑛侍者呵护灌溉,才得以修成绛珠仙子的女身。
    既已修成仙身,便有了念想红尘的欲望。于是,神瑛和绛珠先后来到人间。他们在人间一旦相逢即似曾相识,自自然然。他们既然似曾相识又已相见,即有了相依、相恋、相爱的需求;真真诚诚。那么,爱情还需要什么别样的理由?这种自然真诚的爱情何其美丽;她如仙草一样青翠芬芳,她如雨露一样清纯透明。令人难分难舍。
    但又何其不幸。人类文明诞生,却偏要必然进入社会怪圈。其中偏偏还有烂了头和尚、跛了脚的道士制订出一个亦然如同天撮之合般的金玉良缘故事。这个后天诞生的金玉良缘爱情故事,依然何其美丽;她如冰雪一样晶莹洁白,她如金玉一样高贵典雅。如何不令人痴迷挂怀。
    这下该如何是好。莫非人间的爱情正是这样处于两难之中?看看,林黛玉的尖酸刻薄和娇妒痴横,薛宝钗的冷静沉着与锲而不舍,贾宝玉的始终如一同时又模棱两可,就是最好的爱情答案。而现实社会中爱情的取舍和结局,又何至于两难之中?
    在曹雪芹看来,真正的爱情是自私的两人世界,多则必须有所取舍。就是说,无论是前世注定要来无怨无悔的偿债,还是今世“天撮之合”的金玉良缘;如果要保证爱情的纯洁和永恒就不可能兼而得之。那么,既然都是爱情,她们怎么来同时分享?你看,木石姻缘的悲剧结局就是最有力的答案。现实社会,人性的欲望和人为的法则,总是想挣脱自然法则的束缚。于不知不觉中,“前世”那个自然真诚的木石爱情,必然要受到今世这个金玉良缘的扼制和冲击;必然会受到今世人为法则的戕杀和残害。
    4、
    一直以来,痴情的人们总是以如上矛盾和悲剧结局来否定薛宝钗的爱情;并且总是以阴谋论来忖度、判断金玉良缘。这种结果显得浮浅和不公,不知从何说起。红楼的钗黛爱情单以真谛而论,总是吵闹不断,争辩不息;但是,如果金莺微露意的不是爱情,那么何至于能引来如侦探一般的黛玉半含酸?
    书中的事实、曹雪芹的笔锋,对薛宝钗表现出的喜爱甚至还有超出林黛玉的倾向。《红楼梦》有一个文字特征:作者在书中称呼宝钗,很少带薛之姓;而对黛玉不同,即常常被全称林黛玉。现实生活中的事实是:对自己喜爱的人,谁能忍心以全部名称来称呼?爱恋中的情人之间,更不会有这个习惯。仅以此而论,就很容易被同情林黛玉木石姻缘的世人所疏忽。
    曹雪芹这些似乎不合情理的文字表达,是想通过黛、钗之间的异同,来说明爱情的双重性与多变性。换个角度看,正因为爱情的双重性与多变性,才使人类的生命和生活如此丰富多彩。或者说,薛宝钗的爱情形象,就是对林黛玉爱情化身的补充。简明地说,钗黛的爱情形象,就是人类爱情形体与精神的两面性。通俗地讲,爱情中的钗黛,其实是一个人的两种表现。
    四十二回之末钗黛合一的内涵,不但在于见证爱情的多样性特征,而且更在于说明对爱情向往的自由欲望,正是人类与生俱来之文明需求。林黛玉的前生——那棵默默生长在天界三生石畔的绛珠仙草,正是人类爱情的美丽化身。
    本文选自唐都浪子《浪说红楼》之:论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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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十一篇《论林黛玉》之:林黛玉的爱情光辉
    一、林黛玉的个性特征
    林黛玉的尖酸刻薄与娇妒痴横,令人又爱又恨。这种个性成因除了人性天生具有的“私、恶”特征之外,就是她对爱情的专一性所体现出来的霸道精神。爱情的自私性,根本不必质疑,更无须多虑。宝黛初会,似曾相识即而一见钟情,注定在这个特殊的爱情私密圈子里,就不能容许有任何侵犯和丝毫背叛。爱情的这种特征,与多元化现实社会生活之间的碰撞,就是形成林黛玉个性格特征之主要因素。
    爱情具有的自私性,连对宝玉上学去要接受封建礼教的教育,林黛玉都表达了一定的醋意。她暗讽宝玉说:“你这一去,定是要蟾宫折桂了。”封建时代的男权社会,在极权与礼教的专制教育之下,包含许多人为的社会法则;还有更多后天制订的能够冲击人类自然公平、破坏男女平等的残酷法则。并且,一旦蟾宫折桂成功,大多就会直接导致自然爱情的覆灭。这就是林黛玉做为爱情的化身而痛恨封建礼教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爱情具有的排他性,使她对宝玉身边的其他女性,时时要采取防范措施;尤其针对可能夺取自己爱情的危险分子而论,更是这样。按说,宝钗的金玉良缘无论之先有多大可能的“阴谋和预谋”;然而,去探望生病的宝钗,明显是宝玉一次正常的生活交际活动,因好奇之下才得知了宝钗的护身金锁;他并没有主动性。宝姐的侍女莺儿也是出于少女的好奇、无意中的玩笑才有了丁点的“微露意”;并且当时就被宝姐训斥了;那么,金玉良缘怎会这么容易能够引起宝玉的移情别恋?但林黛玉偏偏就不能饶恕。林黛玉似乎在暗中侦察、有备而来。她刚进一门就开始反击,直到宴间和分别之时,当着宝姐和众人的面一次次表达了醋意的不满与专横。
    爱情具有的独享性,使林黛玉甚至不惜冤屈和利用其他不相干的人,时时来进行反击金玉良缘以维护自己的爱情。前面《论史湘云》之时已经探明:当时的宝玉和湘云之间,根本没有产生爱情、形成婚姻的可能性;他们只是一种亲情式的关怀。前面的论证一再表明:史湘云已经结婚,是一位少妇了。黛玉如此聪明过人,她不会不明白。但是,当她眼见金玉良缘因元妃指婚似乎就要成为事实的关键之际,她不顾一切地做出了强烈反击——她偏偏就利用了纯真无邪的史湘云,来明确表达自己与金玉良缘誓不两立的对抗态度;并且,更不惜狠心地铰断了本来做为爱情信物的玉穗子以表达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唉!黛玉这种自然真诚的爱情,竟然会是如此残酷。
    爱情具有的专一性,还使她连爱着自己即自己所爱的人,竟也无法饶恕他的丁点过失;甚至到了非报复不可之境地。这就令人十分费夷所思——爱到如此地步,又是何苦来着。但自然真诚的爱情,确切就是如此特质。黛玉因为爱,她可能根本就不在乎别人对自己有如何的非议和态度;但偏偏就不能饶恕宝玉也是这样;因为在她的眼里和心中,宝玉是她唯一应该拥有。看戏之时,那么多的人都表达出了“龄官长得像黛玉”的意思,湘云还说出了口,而她无所谓;但就是无法容忍宝玉对湘云的挤眉弄眼。以她的聪明何尝想不到,宝玉其实是担心她会受到伤害。曾在无意之间,宝玉不过随口一句的“理她呢,过一阵就好了”;岂料竟然得罪了黛玉。而她竟然能以同样的一句话,报复宝玉三次之多。这种爱情,爱得真是令人胆颤心惊。
    凡此种种,都可以说明:自然真诚的爱情,如果像林黛玉这样,体现在多元化的现实生活之中也并非完美爱情。显然,曹雪芹发现了这个爱情的蔽端。这种真诚纯洁的爱情虽然刻骨铭心又忠贞不渝,但如果一直这么爱下去,谁能受得了?这就难怪贾宝玉如此百媚柔肠、温存体贴的好性情,都会不耐烦地说了句“理她呢,过一阵就好了”来表达自己的厌倦。倘仅以此观照,薛宝钗大气的爱情才更值得偏向与讴歌。
    在此要特别指出:黛玉因爱情而产生的极端刻薄、专横、独断的思想言行,正是一夫多妻封建婚姻制度之下的特殊产物,而并非全都是为了表达自己爱情的表现。黛玉如此表达爱情的处世态度,可以从侧面见证她对封建礼教的蔑视与憎恨。读者容易因此而对林黛玉产误解,以为她不尽人情。其实林黛玉很通晓人情世故,知礼仪、识大体。书中不止一次记载,只要有人诚心给黛玉馈赠,她都会吩咐紫鹃给下人们送上几吊钱打酒吃作为回赠答谢。多数情况下与场合中,黛玉表现得十分幽默大气,更见大家闺秀风范,而并非全是尖酸、专横和妒恨。
    二、钗黛合一的意义
    钗黛合一,是两个不同个性的女子因相似的少女情怀在无意间表现出来的相互理解和相互包容;见证了先天之爱与后天之情的相互补充。林黛玉和薛宝钗,她们不但具有天生相同自然真诚的性情之本真,并且都在以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对现实中人为不良规则的抵制与抗争。
    从此以后,对宝钗而言,她更趋向于对现实合理规则有意识的服从与顺从;而黛玉则表现出对现实中不合理规则有意识的抵触和反抗。这种改良式合一了之后的爱情特征,不但遵从自然法则并且又服从社会法则的大爱情结,就是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后期试图追寻的理想中的完美爱情。
    不消说,钗黛合一的结果先让贾宝玉惊叹不已,继而眉开眼笑、兴奋非常。于是,他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愧疚,一大早就叫上茗烟跑到郊外的水仙庵,去祭奠最早陷入钗黛之争的漩涡、为自己的爱情做出了无辜牺牲的丫头金钏儿。显然,曹雪芹设计的这种理想中的完美爱情,应该具有其科学性。但她们最终还是失败了。细究其因,就是极权和专制之下封建礼教的不平等法则。具体地说,就是封建婚姻制度中的不平等法则。再加之,封建专制和封建极权的大背景之下,这些因果的交织互动,愣是活生生地残害了无论多么抱以美好愿望、想来“顺从、服从、改良”这种不平等社会法则的青春少女之美丽情怀。
    面对如此悲惨结局,宝玉无能为力。他只好站在男人的角度代表封建专制一个小小分子来表达自己对极权的憎恨,更表达对女性美意的愧疚。他仰天长叹着《终身误》: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一直以来,世人对曹雪芹爱情理念中的理想王国有所误会——他们认为:曹雪芹在追求原始自然的生活状态;或者还认为:曹雪芹对社会文明的发展进化抱有自己的偏见。显然,从钗黛合一的判词中就能看出,这种见解和认识是错误的。所谓“齐眉举案”,的确是指原始自然状态之下抛弃富贵、如同牛郎织女那样清贫自然的夫妻生活。但所谓“到底意难平”却能说明,曹雪芹并不赞成这种消极的理想生活。而世人却一直有所误解,并且有人把这段话,无聊地解释成为——他想要兼得钗黛的渔色之淫调。
    倘深究《终身误》的钗黛判词之旨——在曹雪芹看来,封建极权专制的总祸根以及其治下不合情理的婚姻制度,不但破坏了社会原本具有的公平法则,而且更加残害了原来自然真诚的人性本真。其结果,只要说专制极权无法消灭、自由公平的社会制度不能建立;无论你如何费尽心机地来“改良、顺从、服从”,也都无法合乎人性中追求平等的自然本意。那么,人们就别无选择,只能在专制社会中一代代地被贻误终生。
    许多读者还有一个错误认识:总以为林黛玉反对封建经济仕途学问就是不通人情世故。前面我在论巧姐儿、论宝琴、论妙玉、论湘云之时早就推翻了这种论调;并且还进一步证明:林黛玉不但十分精通人情世故,而且较之宝姐有过之而无不及。总之,钗黛合一,不但是曹雪芹精心推导、巧妙演绎出来的理想中的爱情王国;同时,也是他在自己社会理念中构建出来的平等自由社会制度之下的现实王国。
    天才的文学家曹雪芹,以其社会学家兼哲学家般的精灵狂慧,领悟到公平自由社会制度的建立,必须首先应使世人建立自由爱情和平等婚姻观念为前提;从而把中国文学的思想境界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崇高境界。其科学性,已被他身后200多年间的世界革命和人类变革所证实。
    本文选自唐都浪子《浪说红楼》之:论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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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十一篇《论林黛玉》之:林黛玉的爱情归宿
    一、情爱与性爱的统一
    以人本而论,所谓民族、国家、阶级、政治等等观念虽说是一种现实存在,但其实都是空虚的概念;或者说,都是人类人为虚设、强加于自己头上的圈套和咒语。以人本观照,社会最基本的分子应该是家庭;家庭之中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就平等意识来说,人们的向往就是在公平自由的社会秩序中建立一个平等相处的家庭;这是真正的爱情婚姻生活。平等男女之间的家庭生活,爱情难免有性爱内容。但在儒家礼教治下,性爱一直却是禁止明确议论的话题。
    儒家礼教视性爱如猛虎,却默认皇帝人尽可妻合法。唐末至五代、两宋时期的文化融合与思想转型,让后儒家先生们把佛教倡导的禁欲主义和道家认知的清心寡欲思想植入其理学体系。以朱熹为代表,他们明确提出了存天理、灭人欲的修养准则。这一理念成为理学的核心价值,深为在上者所钟爱。
    存天理、灭人欲的根本意图,不论后来有多么高尚的解释,总是无法掩饰后儒家理学先生们杞人忧天、替主子担心江山不能永固的孝心。之后的千年之间,人欲倒是灭了不少,而天理是什么?偏偏只有儒家知道。其实人欲根本无法消灭,所以儒家主子的江山也就难得永垂不朽。史经之所以多达二十五部之巨,便是儒家失算的铁证。
    曹雪芹对礼教禁欲主义的批判和嘲笑,时时体现在《红楼梦》中;秦氏姐弟、贾瑞的故事早在红楼开篇就做出了有力回答。贾赦、贾珍、贾琏、凤姐、宝玉、贾蔷、贾蓉、薛蟠这类贵族主子的欲望自然禁不得;既便袭人、司棋、茗烟、小红、彩云等等奴才们的欲望又如何能禁?可见,儒家倡导的禁欲思想,就是个超级笑料。
    长久以来,禁欲主义根深蒂固又融入道德法则,这让曹雪芹刻画钗、黛形象之时十分为难。他既要从表面上保证钗、黛的大家闺秀风范,又要体现她们超前意识的时代新青年形象。两难之下,曹雪芹巧妙地运用了“分身法”的绝招。他的分身法,亦合亦分:在开篇把钗黛合一,塑造成警幻仙姑妹妹可卿的形象。而这个仙境中的美仙女可卿,正是贾宝玉梦境之中的性启蒙老师。
    红楼故事的叙说过程中,曹雪芹又采用了分离之法,为钗黛分别塑造了一个奴才影子,即袭为钗副、晴为黛影的内涵。袭人不必多言,她早已成为宝玉第一个明确的性爱伴侣。晴雯呢?书里的晴雯和宝玉之间,却没有任何性爱迹象。不然,晴雯也不至于临死前才恍然大悟、痛心疾首地哭嚎:真是痴心傻意,我是有冤无处诉啊。
    但宝玉的性爱史,却曾偏偏被伶牙利齿的晴雯无意中揭露了出来:除了袭人,宝玉还有一个性伴侣叫碧痕。从晴雯的口中得知,碧痕,是服侍宝玉洗浴的三等丫头,书中再无其它具体情节。晴雯说:碧痕曾有一次服侍宝玉洗澡,足足两三个时辰;最后进去一看,他们弄得满屋满床都是水;大家为此笑了几天。瞧,两三个时辰弄成这般情景,宝玉和碧痕还能干出什么好事?
    再以曹雪芹惯用的谐音法推断:碧,指青绿色的玉石;痕,影子之意。那么,碧痕之意就是青色玉石的影子,即可以引申地解释为黛玉的影子。此法虽然牵强,但要证明宝黛钗三人爱情的性爱内涵,其实却很简单。前面已详:做为宝玉性启蒙导师警幻仙姑妹妹可卿者,就是钗、黛的综合化身。因此说,曹雪芹爱情观其实并不陈腐,乃是情爱和性爱的和谐统一。
    儒家治下的圣徒,都有一个奇葩观点:他们认为像林黛玉、薛宝钗这样的圣女就不能需要性爱;而一旦有了需求,便不能算圣女。如此责人宽己之法,是儒家道德法则的精髓。林黛玉鄙视礼教,其实却很向往性爱;但她只能痛苦、曲折、含蓄地表达。她称赞《西厢记》是词曲惊人,余香满口。黛玉和宝玉平时说话,都会情不自禁地引用《西厢记》里含蓄描写性爱的美妙戏词。岂料在一次行令对句之时“良辰美景奈何天”的不经意表达,竟成为她与宝钗之间释嫌合好的媒介。哪个少女不怀春?钗黛两个不同个性的美丽佳人,原来都是有着向往自由爱情、平等婚姻相似情怀的时髦女子。
    二、晴为黛影的内涵及寓意
    晴雯在《红楼梦》中的大戏有三节:撕扇、补裘、遗嘱。晴雯死后,曹雪芹借宝玉之手为她写下了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祭文《芙蓉女儿诔》。论晴雯时已详:晴雯补裘及之前打审坠儿,是她真诚本性的体现、是她恪尽职守与刚正不阿品质的体现。前文亦详:《芙蓉女儿诔》的思想精髓,是曹雪芹把自然真诚的晴雯精神,延伸放大到中华文明发展、变革、进化之高度来讴歌;从而寄予晴雯形象以最高的文化内涵。
    《红楼梦》是一个大祭坛,表面祭悼那些不幸上了儒家节烈圈套的美丽亡灵,其实更是祭悼中华文明文化史上的变革时期——那些心灵如女儿般清纯美丽,为了中华文明的进步而甘愿节烈、不惜牺牲生命的优秀人物。故,当宝玉哭诵诔文完毕,林黛玉忽然像鬼似的从花丛后面闪出,称赞说:好新奇的祭文,可以和《曹娥碑》并传了。东汉末年曹娥碑的碑文,正是一篇暗反礼教、提醒女权意识、重新审视生命价值的绝妙好辞。
    以如上基础,回头再看晴雯撕扇,必将另有一种荡气回肠的特别感悟。晴雯撕扇那回的标题是:撕扇子作千金一笑。扇子,是《红楼梦》中多次出现的特殊道具;宝琴的谜诗《桃叶渡怀古》已详:纨扇,是历史文化的一个缩影,即“小照空悬”。曹雪芹时代,有关扇子的文化杰出代表作品是孔尚任的《桃花扇》。曹雪芹借晴雯之手要撕掉的扇子,正是孔尚任的这部传奇。
    孔尚任的《桃花扇》借情言史,以秦淮河美女李香君传奇般的血泪情变,记录了南明王朝的兴亡以及明清时代文化人的思想蜕变。孔尚任在《桃花扇》中完成了一个超越:把儒家一直倡导的忠君观念,上升到了忠于民族大义的高度。虽说较之以前的作品有所进步,但相较于曹雪芹的人本思想,孔尚任仍然难免其局限性。何况,孔大作依旧隐含明显的愚忠情调。
    倘以《红楼梦》倡导的自由平等之基调观照,李香君表现出来的所谓民族气节,仍然显得浅薄。曹雪芹唯恐世人糊涂,担心谁解其中味?即在标题“撕扇子”的后面,加上了“作千金一笑”来补充说明。千金一笑,就是西周末年周幽王和美女褒姒的爱情故事。几千年以来,褒姒一直被道德家当作亡国妖孽咒骂。而曹雪芹以全新的眼光重新审视了这段历史。在曹雪芹看来,西周王朝的灭亡恰恰是中华文明的一大进步。
    周幽王为了褒姒开心一笑,宁愿失去西周江山而在所不惜;他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人本思想,更应该值得歌颂。传说中的褒姒姑娘,头上虽然带有“龙嫠帝后”的神秘光环,但她与晴雯一样,原本是个无根无底的弃女。褒姒也是个亡国女子,因其所属之褒国的战败而被当作一件活体礼物贡献给了周幽王。而她能获得周幽王以江山之尊严来宠爱,应该是奴隶极权社会的君王首先具有尊重人性和人权意识的一大进步。以如此新概念,再回到《红楼梦》故事情节当中来。
    晴雯撕扇之前,与袭人展开了一次口角暗斗的激烈交锋。这段情节的背景是:清虚观打蘸,贾母心中对元妃指婚不满,便以给宝玉提亲为借口,暗地敲打薛家母女。林黛玉领会贾母意图,从清虚观回府便借史湘云的金麒麟之金和宝玉大闹一场,把木石姻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更与金玉良缘誓不两立的决心公诸天下。这次钗黛暗斗,是木石系史家党的林黛玉取得的唯一的一次暂时性胜利。
    稍后在王熙凤的殷勤调解下,宝黛重归于好;宝玉又借故羞辱了薛宝钗选秀失败的事,让林黛玉特别得意。不料,宝钗气愤不过、突然变脸,又“借扇机带双敲”给予宝黛二人以猛然反击。宝钗意在提醒宝黛:金玉良缘也不会善罢甘休。接着,王夫人端午设宴,其与贾母在清虚观的敲山镇虎,有异曲同功之效。而林黛玉貌似并不明白王夫人的真实意图,表现出大而化之的态度,让宝玉的情绪十分糟糕。回到屋里正没好气,不巧晴雯又跌破了扇坠子。宝玉心情不好,借事为由对晴雯大发脾气并扬言要赶走她、断了她的饭碗;这无异于要把晴雯逼上绝路。
    言归正传:从晴雯与宝玉、袭人的口角争锋观照,是宝玉误会了晴雯。其实林黛玉是个没有忧患意识的女子,有时候还不如晴雯有心——黛玉以为,自己有老太君支持,又能抓住宝玉的心,木石姻缘必然成功。所以宝晴袭三人口角过后,她还高兴地叫了袭人几声嫂子,目的是拉袭人一票;意思是:自己做稳了宝二夫人,你袭人只是一个小妾;我林黛玉当然不在乎了。
    从清虚观回来表白成功、到晴雯撕扇的这一阶段,是林黛玉心情最好的时候。但晴雯却看到了危机依然存在,就故意跌破扇坠子来提醒宝玉。宝玉后来终于想明白了,晴雯竟然原来默默地在替自己的婚姻大事操心。他幡然悔悟:红尘之物,不过用来尽人之兴;一个破扇坠子又值什么呢,只要你晴雯高兴,就连这一箱扇子都撕了玩吧。
    宝玉和晴雯之间,相互体贴的情感明显超越了物欲;宝黛之间的精神恋爱,同样具有如此特征。曹雪芹绕来绕去、精心设计的晴为黛影之内涵,把代表着人性本真、代表着人权意识、代表着自由平等意识的自然真诚之爱情寓义,置于无比崇高的文明地位。
    本文选自唐都浪子《浪说红楼》之:论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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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十一篇《论林黛玉》之:林黛玉的个性底蕴
    1、
    前文红楼解诗已详:钗黛合一之后,林黛玉在芦雪庵、凹晶馆的两次五言联句,思想境界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视生命与爱情平等、崇尚人性自由之高度。以其诗意的内涵观照,读者历来对林黛玉都有误解:黛玉的性格底蕴其实并不孤傲,而是从骨子里体现体现出来的一种平民精神。应该这样说:林黛玉骨子里崇尚自由平等的个性底蕴,与等级社会中的世俗、伦理经常产生冲突,才是她表面看起来孤傲冷僻的根本之因。
    黛玉性格底蕴的这一特征,暗隐在她的三首咏菊花诗中。三十八回红楼众美和宝玉咏菊花诗,林黛玉最终夺魁。之所以夺魁,也就是菊花最能体现她的个性风格。与春花相较,菊花其实很普通;但因她开于临冬之际的众花凋零之时又见得奇伟。林黛玉正是从这一角度,发掘为人应有的高洁品质。闲言少叙,且看她的三首咏菊七律。
    之一:咏菊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之一:问菊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
    之二:菊梦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诗会结束,李纨评定黛玉的三首菊花诗有三新:题目新,诗句新,立意更新。史湘云接着还说:偕谁隐?为底迟?这两句问得最妙,把个菊花问得无言以对。如果要弄清楚林黛玉三首菊花诗的立意究竟新在何处,就得先说起一个魏晋名士——陶渊明。
    2、
    东晋隐士陶渊明,是中国历史变迁时代典型的文化代表。陶渊明,名潜,世称五柳先生;江西九江人,东晋末期刘宋朝小官,出身于破落的仕宦之家。他后来辞官归隐,专心著述,开创了一代田园诗文的崭新风格。自古以来,世人多仰慕陶渊明寄情田园、超凡脱俗的处世哲学;以及他宁静淡泊、自然飘逸的艺术风格。陶渊明外柔内刚,他不为五斗米而折腰。无疑,黛玉在第一首《咏菊》诗中之“千古高风说到今”,就是对他高风亮节品格的肯定。
    陶渊明隐居,一是出于他崇尚自然、洒脱悠闲的诗人本性和艺术天赋。其二,他生逢乱世、仕途坎坷,不屑于当局的门阀制度和官场污浊而最终做出辞官归隐、寄情山水之间的人生抉择。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可谓天赖之音、自然天成的佳句。其中所表达的自然、平柔、超逸之意境,几乎同时达到儒、释、道三家无欲、无我、无为之境界。这就是在第二首《问菊》诗中,林黛玉连发四问的根本原由。但曹雪芹借林黛玉之笔,同时发出了人生的感叹与疑问:你五柳先生的孤标傲世和无与伦比的高尚风格,于一个人的生命和人生来讲,究竟又有何种意义?显然,这又是一个中国千古难题。
    皇帝治下的文化人,总是在出世与入世之间艰难抉择;尤其在历史变迁、王朝更替、社会变革之际;他们都要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做出决断。出世,代表你将要放弃生活、放弃情感;而入世,却代表着你必须要与魔共舞、同流合污。这种两难之境,对于天赋纯真、秉性善良的中国文化人来说,简直就是折磨与罪孽。于社会文明的进步而论,牺牲个人的生命并算不什么;但可悲的是,勇敢高尚的中国文化精英,在历史的关键时刻却都白白地付出牺牲;因为中国历史一直在专制的旋涡里轮回、循环。
    陶渊明,本是一位具有极深儒、释、道文化修养的高雅名士,少年时即胸怀大志,颇具济世之理想与抱负。其代表作品《桃花源记》就是他美政思想的体现。而处于乱世污浊之中的他和许多魏晋名士一样,崇高的志向和抱负根本无法实现。从某个角度讲,陶渊明的归隐,是对专制社会现实的一种屈服,同时也是一种反抗。但他不愧富有真才实学,最终又一反其旷达之风而发出了“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怒吼。
    陶渊明貌似出世,但头脑十分清醒。《桃花源记》和《读山海经》两篇诗文寓旨,就是他热爱生活、心底并不想脱离现实的铁证。“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可怜可叹,回头往现实中看看,陶渊明的崇高理想和抱负,在举世混浊之际根本无人理会;自己的幽怨又同谁来诉说呢?他如菊花般高洁的品格,只有把心系天下、济怀苍生的大爱寄托于身边的衰草和烟雾。而后来的中国文化精英们如同陶渊明一样,一代代做着菊花般的美梦。这就是《菊梦》的立意。
    林黛玉超越了陶渊明的风格,把自己自然真诚的爱情与陶渊明的自然天赋和心系天下、济怀苍生的大爱情怀归于同类。如此崭新立意,谁能与她相比?对照《菊梦》的立意和主题,林黛玉的爱情命运又是怎样情景?
    如果把林黛玉自然高洁的爱情一并归于人类情感总纲,那么就可以说:林黛玉发自于人性本真的自然真诚爱情与陶渊明以自然、自由为主要特征的艺术天赋兼大爱情愫一样,同是文明进步的必备条件。林黛玉追求自由爱情表现出来的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亦如陶令从未消磨的猛志一样,正是推动文明进化的前提。
    3、
    曹雪芹刻画林黛玉形象的高明之处在于:他重新解释了“三生”的概念。首先,他对三生概念中之“来世”提出了质疑。或者说,他把三生的次序重新排列组合;反而把“来世”置于三世的最前面。即:他打破了前人所有关于爱情传说中的固定思维模式,而把那株与生命等同、芬芳美丽的绛珠仙草,置放于前世的绛珠仙子之前。也就是说,曹雪芹更看重的是人类生命之今生。
    在曹雪芹看来,所谓“来世”,无非是哲学骗子想让人们安于现状而布下的谎言。如果人类的生命只有今生而没有来世;那么,对于今生的爱情究竟应该如何来把握和裁决?如上所问,应该也是曹雪芹刻画林黛玉这一形象的终极之味。显然,对待只有今生的爱情——以林黛玉对待爱情的态度观照,爱情与生命不仅等价,并且应该不惜以生命来追求、抗争、争取。这就是林黛玉具有平等自由特质的生命与爱情价值观。
    但很可惜,皇帝治下的世俗社会中,爱情的真谛究竟是什么?根本无人讲得清楚;究竟应该怎样对待爱情?更无人去关心。曹雪芹也并非神仙,他近百万之言字字带血、句句含泪的叙说追求,也只留下了红楼半壁。他无力对抗世俗,他无法唤醒世人。他描绘了一个活生生的林妹妹,同时又把所有问题踢给读者。无论男女,都怀着如同林妹妹般无限的愁与恨,只好在现实生活中不断对月吟诉,仰天长歌。虽然讲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懈地追求爱情真谛,才能使生命更为多彩,才能使人生更有意义。
    林黛玉并无明确结局的形象,正是人间之美的缺憾;她与宝姐一样,也是曹雪芹对美的描绘和追求之喜悦与苦痛的同时释放。仅以黛玉形象而论,其它猜测和设想的结局,多是流言家无法面对现实的无耐之慰籍。张爱玲感叹红楼半部,其实是出于对她自己曾经辉煌之家世与自身飘零遭遇的感慨;也是做为一个灵气作家因《红楼梦》和林黛玉形象特征而产生的共鸣。
    无独有偶;人类文明进化的同一时代,西方断臂爱神圣女维纳斯,令这些怀着迷茫而不断求索爱情真谛的东方痴儿们同样在望洋兴叹。我本着对曹雪芹先生的尊重与敬仰、对半壁红楼之真与美的崇尚而就如上疑问也不能做出任何明确结论;依旧把这些问题留给红迷读者,让我们来共同思考探索:究竟应该建立怎样一个公平、平等、自由的社会才无愧于林黛玉这个东方爱神之圣女形象。难道还非要逼着林黛玉在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带着自己破碎的爱情之梦,走进寒冷的湖水之中去实现那个“质本洁来还洁去”的所谓高洁理想吗?
    本文选自唐都浪子《浪说红楼》之:论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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