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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赛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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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被死、装死、佯死,都是江湖里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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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1067085ab 于 2020-01-14 07:22:28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一、

    《碧血剑》里,仙都派闵子华纠集众人要为兄报仇。20年前,他哥哥被焦公礼所杀本是罪有应得。但知道事情原委,有能力替焦公礼出面解困的只有金蛇大侠夏雪宜。

    但是身处绝境的焦公礼,对这惟一的指望也不存侥幸,因为江湖传闻金蛇郎君十多年前遭人暗算,已不在人世。

    这个传闻不是小范围的。袁承志冒冲金蛇使者为他化解怨仇后,阅历颇深的归辛树夫妇知道后,也是大为惊讶:

    【这金蛇怪物还活着?听说是过世了。】

    夏雪宜是死在华山的悬洞之中,见到他骨骸的袁承志也不知他死于何年,知道此事的也仅限于穆人清和木桑道长等几人。

    风云人物如果长时间不现身江湖,往往传言已然去世。一但重新出现,就会引起一片哗然,这在武侠小说里十分常见。

    黑风双煞曾在江湖上兴风作浪,遭人围攻后,躲到蒙古大漠修习《九阴真经》。数年不露面,大家都猜测两人伤发而死。

    丐帮四大长老之首的方东白离帮去后,都传说他身染重病身亡。武当山上一出面,周颠等十分吃惊:“你不是死了么?怎么又活转了,这……这怎么可以?”

    就是一些不重要的配角,被死亡也是一种常态。

    36洞72岛聚会时,蛟王不平道人现身后,人人惊疑不已,他就笑着对为首的乌老大解释:

    “江湖上都说贫道早已一命呜呼,因此乌先生有些不信,是也不是?”

    二、

    读武侠小说的都有一个误解:江湖里的练家子等级分明,高手与低辈过招,如同专业棋手对局业余棋手,高段位的断然不会输于低段位的。更确切地说,层次之别如同军棋里的等级,旅长可以吃掉大量的团营连排,但面对师长军长和司令,你就是纠集成群,也只有被排出战局的份儿。

    这一现象能找到许多例证。

    王盘山上,过三拳的第三招有个名目,叫"横扫千军,直摧万马",乃是他生平所学之中最厉害的一招,在这一招拳法之下,伤过不少江湖上成名的英雄好汉。

    谢逊找他岔时,他奋力使出的前两招被化解后,第三招端端正正的击中了谢逊小腹。

    过三拳执掌的是神拳门,这势如风雷的一拳中的,让他大喜若狂。人身的小腹本是极是柔软,但他没料到着拳时如中铁石,刚知不妙,已口喷鲜血而死。

    看到没有?低级武师最坚硬的部位,打到特级大师的要害部位,都会被反震而死。

    你可以理解为武功级别的差距如同大人与幼童,小孩子的力气有限,再怎么也伤不到大人。但令人费解的,低手就是用上利器,也干不倒高人。

    《天龙八部》里有段描写,木婉清偷袭岳老三,一按袖中机括,卟卟卟,三枝短箭如闪电般激射而出,一齐射中南海鳄神胸膛。

    她曾用毒箭杀人无数,但射中岳老三的利箭却是如中硬革,拍拍拍三声响,弹落地下。

    南海鳄神没有软猬甲、乌蚕衣之类的宝物护身,篇末段老大用铁杖刺他时,本无杀人之意,可一戳之下,还是从后背直贯前胸而出。

    但在低段位的木婉清面前,他的血肉之躯就是被机括中的利箭射中,也是毫发无伤。

    三、

    金庸的小说中还常见一种玩法,低段位的无论如何狡计百出,都躲不过高段位的耳目。

    在船上,丁不三要在10日之内杀掉石破天,孙女丁当找出种种理由都被他一一驳回。到第十天时,丁当打来几个替死鬼,让爷爷连杀三人。限于“一日不过三”的规矩,丁不三似乎不能再杀人了,但他却另有办法:

    【“有了,有了!姓石的小子,爷爷要挖出你的眼珠子,斩了你的双手,教你死是死不了,却成为一个废人。我只须不取你性命,那就不算破了‘一日不过三’的规矩。”】

    无奈之下,丁当教石破天偷袭爷爷,点中他的穴道后,趁机逃跑。但她在石破天耳边低语的声音,却被丁不三隔着船壁听得清清楚楚。未及商议好就被他先行点破,吓得丁当遍体都是冷汗。

    同样是在大船上,张翠山和殷素素被谢逊胁迫同行,在前舱商议与对方动武,比拼掌力时,发银针伤他。

    当时船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张翠山的口唇紧贴在殷素素的耳上,几句话说得声细如蚊,可话未说完,谢逊在后舱却已听得哈哈大笑:

    【“你若忽施偷袭,姓谢的虽然一般不能着你道儿,总还有一线之机,现今偏偏要甚么光明正大,保全名门正派的侠义门风,当真是自讨苦吃了。”】

    在低段位武人面前,高手如同生有天眼和天耳,低手一举一动无不在算计之中。

    《雪山飞狐》里,商剑鸣与苗人凤结下了深仇,知道金面佛极不好惹,总有一日要找上门来,就造下一座铁厅,准备比武不胜时,用以制他。

    但胡一刀找上门后,他全没在意,一战之下,不及使用铁厅,首级已被割去。

    可以想见,如果苗人凤找上门来,他费心打造的机关还是来不及用上,就会被摘了脑袋。

    更常见的桥段,宵小之辈背地里干了点坏事,大侠出面后,都能一一指明,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的罪行,被打死后个个无话可说。

    四、

    如果你据此认为,只要练出了盖世神功,有足够灵活的头脑,就能在江湖永远立于不败之地,那你注定活不过几集,就要下课领盒饭。

    金庸写的这些桥段,是为衬托高手的英明神武,而精心安排的。更多的情况下,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确保万一。大多数的高手,经历了太多险象环生,在江湖上行走,都是如履薄冰,一有疏忽,就会性命不保。

    陈玄风钢筋铁骨,全身练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可他料不到郭靖在慌乱中,能一刀插入他的肚脐。这正是他练功的罩门,与人对敌时,他对练门防卫周密,决不容对方拳脚接近。可对这七八岁的小儿全无戒备,一刀之下,丧命荒山。

    张三丰是当世第一人,可对敌人精心布下的陷阱全无防备,被前来报丧的刚相双掌击中小腹。没有张无忌及时出现,经营百年的武当派就会土崩瓦解。

    不平道人重入江湖,是踌躇满志、志向深远的,可他来不及展示隐居时修炼的神奇功夫,莫名其妙地被一枚松球贯脑而入。

    江湖里杀人法门千奇百怪,决定成败生死的远不只武功一项。

    胡斐艺成以后,敌手在他面前都远远不如。可遇到药王门后,就处处受制。不只石万嗔的手段让他胆寒,就是后一辈的程灵素、薛鹊、慕容景岳,都能让他缚手缚脚。一不留神就身中巨毒、僵卧不动。

    老顽童的本事当世无敌,可渔网阵擒他没商量,如果网上带了尖刀,他就再也不会游戏人间了。虽然身怀鬼神莫测的功夫,可中了法王的彩毒蛛,也只能任人宰割。

    围剿光明顶的六大派都是顶尖高手,聚众而行时,貌似不可战胜。可碰到朝廷的十香软筋散,还是免不了被一网打尽。

    五、

    别看绝顶高手们向来战无不胜,可身在波谲云诡的江湖,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之中,稍有不慎,英名就可能毁于一旦。

    谢逊在半年时间内做下了30多件血案,你不要以为他无往而不利,杀人如宰鸡鸭。在他的自述中就遇到过三次险情。

    夺七伤拳谱时,和崆峒三老比拚内力,如果另外二老不是被成昆的混元功所伤,早就失手了。跟青海派高手相斗时,也是成昆暗中相助,才让对方的攻势忽然松懈。

    青海派在金庸的武侠体系里,根本派不上名次。在倚天里也没有显赫的高手,可就是这些无名之辈,常常让他心生忌惮。

    灵蛇岛上,丐帮的几个三流长老,就让他左支右绌,如果腰间没带了屠龙刀,也是性命难保。

    少林三渡的金刚伏魔圈无人能破,可在特定情状下,跑龙套的河间双煞会让他们一齐命丧少林寺大本营。

    在神龙岛的老巢,洪教主中毒之后,韦小宝的左思右想,决定了他的生死。

    “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字号让苗人凤风光无限,可耀眼光环的背后是看不到的寝食难安。

    他双目被毒瞎后,首先想到的是要大祸临头:

    【为了这七个外号,不知给他招来多少强仇,这个外号太恶,生平结下仇家无数。只要江湖上传开自己眼睛瞎了,强仇纷至沓来,那里如何抵御?】

    即便他身手完好时,在玉笔峰上,中了偷袭也是束手待毙,没有胡斐的横空出世,赛总管几刀下去,他就会变成废人一枚。

    在笑傲中,风清扬是神仙般的高人,他对令狐冲说过隐居不出的原因:

    【世上最厉害的招数,不在武功之中,而是阴谋诡计,机关陷阱。倘若落入了别人巧妙安排的陷阱,凭你多高明的武功招数,那也全然用不着了……”说着抬起了头,眼光茫然,显是想起了无数旧事。】

    按照他跳脱激昂的性格和有口皆碑的人脉,本该在江湖里叱咤风云,可为了保全性命,还是离群索居更安稳。

    六、

    江湖里耀武扬威的风险系数是最难估量的。点苍派很少理会江湖琐事,可为了捉拿向问天,出动了两名精英,号称“点苍双剑,剑气冲天”。但在浓雾之夜被向问天推下深谷,名字都来不及留下,就死了个臭气冲天。

    谢逊抢到屠龙刀后,说过:“此刀出世以来,不知转过了多少主人,也不知曾给它的主人惹下了多少杀身之祸。今日我取此刀而去,焉知日后没有强于我的高手,将我杀了,又取得此刀?”

    他想静下心来思索屠龙刀的秘密,只能躲到人迹不至的荒僻小岛定居下来,才能保得安全。

    胡苗之战后,苗人凤近十年销声匿迹,武林中不再听到讯息,有人传言他已在西域病死。

    华山上剑气之争,风清扬中计后,从此隐藏不出。江湖上都说,风老前辈恼怒羞愧,就此自刎而死。

    这两位顶级大佬不顾及江湖流言,坚持龟缩不出,也是谨身自保之道。经历过人生巅峰,才能更深刻地理解“人在江湖飘,难免不挨刀”的道理。

    七、

    练武就是学习杀人技巧,如同打扮得年少多金是为了泡妹子一样浅显易懂。打着强身健体的旗号,一招一式不存杀人之念,纯粹是自欺欺人。

    在江湖上安身立命,证明自己存在的惟一方式就是不停地打斗,或者叫锄强扶弱。就是自己不想双手沾血,也会不断地有人找上门来。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江湖成名汉子一但长期不出,就会有去世的传言。

    杀人与被杀不可避免地要反复上演,能够寿尽天命的惟一办法就是脱离江湖。为了吃一碗安稳饭,在传话中被杀是十分幸运的。就是没有传言,也要设法制造被杀的假相,过一段安逸的时光。

    因此,江湖大佬几乎都是装死的顶级高手。

    无崖子被徒弟丁春秋打落悬崖,趁势装死30年。为了保全师父性命,苏星河还要装聋装哑,才能躲过劫难。

    慕容博假传消息后,逃避追责的方法就是闭气装死,还要骗过所有亲人,被儿子亲手入殓,埋入墓中。

    成昆、戚长发在穷途末路时,都是通过假死,才能混蒙过关。

    不想装死的,也有办法,那就是在人生巅峰时激流勇退。

    张无忌、令狐冲走的都是这条路。你神功无敌又怎么样?小小的朱元彰一碗迷魂汤,能让你人事不知,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全无用武之地。岳不群式的一张渔网让你束手待毙,独孤九剑、易筋经也保不住性命。

    隐居绝不是卸职后当个老师那么轻松,而是要做彻底的人间消失。象杨过一样,让郭襄游遍天下,也打听不到蛛丝马迹。

    也有隐退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如韦小宝,想着退出世间乐享人生,可康熙是不答应的,他能运用一切资源将你捞出来。

    他没有成昆闭气装死的功夫,也没有慕容博鼬鼠般钻出墓穴的能力,就只有和七个老婆合谋,制造黑夜遇匪,船毁人亡的佯死假相了。

    韦小宝成功退出后,还时时惦记着鹿鼎山下的巨大宝藏,自觉富甲天下,心满意足,只是念着康熙的交情,才不忍去断他龙脉。

    其实他也只是自欺欺人地意淫一下,果真行动起来,动了皇家禁脔,只怕要被当蚂蚁一样地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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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20-01-14 07:30:4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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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说来,金大侠的武林江湖,和古典江湖志怪不太一样。这是为什么捏?金大侠是乡岗人,接受西洋文化。按照西洋世界观,善恶好坏不分门派,而看实质是否符合道义。所以,先生所言江湖,早已不是那个江湖了。是一个平衡,对称,激荡的大时代?英雄(野蛮)时代,自然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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