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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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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雾都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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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木瓜 于 2020-05-22 08:01:22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雾都日出







    任何地方看日出,都会赏心悦目,都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那么多美文美图传世,并且前赴后继,代不匮乏。究其实,除了风景的壮观,还在人的心情。那种喷薄而出,那种朝气蓬勃,给人力量,给人希望,给人一天之始,带来好运道。这不是迷信。一份好心情,决定着一个好的开始。

    日出常有,机会不常有。

    登黄山而看日出,是一大胜事,也是一大幸事。三十多年前上过黄山,住在光明顶。天未亮就赶去始信峰,虽仍有早行人,还是占了个不错的位置。兴致勃勃等了两个多小时,等来的是云海涌起,群山万壑,瞬间没于雾中。云雾散尽,已是日上三竿。

    后来去一些风景名胜,再不存看日出的心思,免得浪费了时间,也浪费了感情。

    去年在贵州青岩古镇,却撞上了好运。都已经准备离开了,天未亮透,就收拾出门,登上西山,以做最后的告别。登高而望远,日出并非美到极致,却也云蒸霞蔚,万千气象,让人心潮澎湃。

    雾都的日出,尤其难得。雾都,名不虚传。晴天有雾,雨天多雾,闲天似霾似雾,清晨天空明净的日子,就极其稀少。你还得能早起,想早起。雾都号称西南大都市,灯红酒绿,市廛喧囂,午夜十二点时你能上床安寝,算是你不喜欢夜生活,或者你已结束了这一日的夜生活。但夏天的日出,比你醒来得早。五点多东天已是一片曙红,不到六点,日头已升上东山。这时你才醒来,或者你醒来还在慢腾腾做着晨起的一些规定程序,日出的绚丽与辉煌,肯定与你无缘。

    我就曾经错过不少雾都的日出。那是偶然的日脚的颠倒。因为友与酒,因为一部好电影,因为莫名的困倦。这夜就短到不够我用,清晨的时光就被挪借过来了。我也见过不少日出,因为占地利之便,每天晨起,推门便见整座老城,和老城外托起朝日的南山。它在长江之南,但长江在老城东南突然扭身向北,南山便成了老城事实上的东山。每天的太阳爬上东山头,老城才尽沐朝晖,彻底醒了过来。我也成了见证东山日出和老城苏醒的人之一。

    昨夜我其实睡得比往常晚。等家人安全回家,已是十一点过。上床了还得翻几页书以做催眠。躺下时,快十二点了。但我还是五点多便醒来。习惯了不说,疫情以来,人变得脆弱而敏感,稍有响动,便会悚然一惊,无忧无虑的深睡,已然成为历史。

    预报今天还是晴间多云天气。果然东边一片清朗。更可喜的是,东山顶上有几抹云彩,山和城就有了相互的衬托,有了立体和纵深,有了变化着而且绚丽无比的色彩。日出就丰富而生动,不再程序式地单调乏味。

    这是精彩的前奏。

    我站在露台的篱边,静等着雾都日出的大幕揭开。

    先是一丝鲜红,出现在东山脊顶。那像一小段从炉火中取出的金属丝,带着炉火和金属的体温,纤细而温柔而娇弱。那是蓬勃生命的最初一跃,没有任何铺垫地出现在眼前。

    鲜红的金属丝渐渐变宽,变长。高空的云彩也相跟着镶嵌上金黄的边,边缘更加清晰起来,具有了画家和摄影家所常说常用的锐度。

    旭日升腾到一半儿,就是半张鲜红的饼。你可以想象它的可观而且可食。风景就有了丰富的情感的层次。

    你要特别注意太阳脱离东山羁绊的那一刹那。山脊与日头,粘连着,而又分割着,缠绵而决绝,让人觉出一种藕断丝连,欲说还休。

    到红日全部跃上东山之巅,它也就完成了对壮美与辉煌的自我塑造。云彩不再那么夺目,城市变得模糊。金光四射的太阳,改变了之前呈现的世界,也重塑了之前呈现的世界。

    日出,完成了它新一轮倾情的演出。它的结束,明丽而单纯。

    看日出,最好的环境是寂静无人,只剩下眼前的你。你可以静观,可以默想。世界的动静得宜,你观与察,了然于胸,无须说出,而又充盈生动,细语呢喃,如山泉涌流。那真是难得的人生体验。多数时间,我都身处这种境界中。眼前是无遮无挡的老城,远处是那一脉沉沉的南山,老城正东的山。远山因托起太阳而更加雄浑苍莽,让人屏息而视。俯看城市,沉睡与苏醒交替,则令你心醉神迷。

    回头细想,大疫当前,任何对风景的观赏和描述,都过于奢侈,也就很容易扭曲和失真。晚明诗人、散天家张岱登泰山而写下的诗句“正气苍茫在,敢为山水观?”,此时读来,让人警醒。诗人置身明末大厦将倾、梁木崩坏的时代,自保与自守,都糊涂不得。

    因为疫情,再好的风景,也显得凄清莫名,让人心生惆怅。

    写下它们,是一种记录,更是一种排遣。

    你还能心平气和地看,从容不迫地记,显示了你还没有被疫情所彻底击垮。你还精神着,站立着,笑看风云翻卷,也丰富了你的人生。

    你就静候新一轮太阳升起。


                       2020.5.19—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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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20-05-22 08:04:0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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