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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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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龙虾》:无端崖之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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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泊平 于 2018/5/16 8:07:44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文化散论





    《龙虾》:无端崖之辞

    辛泊平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不知为什么,看完电影《龙虾》,我突然想起庄子《应帝王》中这个奇妙的故事。一个人或几个人,就那样出现在一个地方,以我们无从猜测也无法洞悉的状态挑战我们的想象。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也不知道到何时结束,它仿佛逆转了我们习惯的线性时间,就那样在一个悬置的时空中孤绝地存在着,弥漫着神秘的气氛,充满了想象的魅力。真正是“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

    在我看来,《龙虾》就是这样的电影。这部由希腊导演欧格思•兰斯莫斯执导的电影,曾获得第十八届英国独立电影大奖7项提名、第六十八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提名和评委会奖。当然,我们选择一部电影肯定不是因为某些奖项,但这些奖项也的确说明了一些问题。那就是这部电影有一种品质,让那些见多识广的评委们为之着迷,为之迟疑,为之赞叹。在这里,我不想纠缠这些奖项的所指,更无意说这些大奖的倾向性。我想说的,仅仅是我的观影感觉——无可名状的忧伤,无可名状的恐惧,还有无可名状的震惊与迷失。

    是的,一切都是无可名状的,整个观影过程甚至看完这部电影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让自己做到思维集中、判断明晰。整个故事似乎就是一个无边的旷野,我再也走不出它构建的疆域,再也走不出它散发的迷雾。我像电影中的主人公一样,伤痕累累,胆战心惊,渴望抓住身边的一点什么,但身边空空如也;渴望逃到充满人间烟火的城市,却无路可走。然而,故事在展开,故事也在终结,而我,在这种展开与终结中,也不得不完成让人难堪、让人欲说还休的梳理与回忆。

    电影的开始,是一个冷漠的女人开车来到一片荒原。荒原之上,有两头驴子,但没有田园风光;有荒草凄凄,但没有阳光明媚。远处的山脉连绵不断,却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雾气中,整个画面是一种阴冷的色调。然后,那个女人从车里拿出一枝枪,似乎是忍着巨大的悲伤或者愤怒,开枪打死了其中一头驴子,然后驾车离去。接下来的故事,这个女人并没有再次出现,她只是以一种特殊的仪式为这部电影拉开了有点诡异的序幕。

    真正的故事开始,中年男人大卫离婚了。在我们看来绝对属于个人的事情,但对于大卫来说,却成了一个重大的事件。没有申辩的权利,没有周旋的可能,单身的他不能再居住在这座城市,而是必须要被送到一个特殊的酒店,在那里开始一段他无法预料的人生。大卫坐在沙发里,难掩的悲痛和不安,他的眼前不是我们习惯的亲人送别,而是一条可怜兮兮的小狗悲伤地望着他。大卫似乎在等待什么,但更像是在拖延时间。果然,旁边的人有些不耐烦了,开始催促他上路。此时,画外音响起,也是一个阴冷的声音:他决定穿上他最喜欢的棕色皮鞋。于是,大卫抱着小狗踏上了一辆白色的汽车,像犯人一样被载向了让他恐惧的远方。

    大卫被带到的地方是一个特殊的酒店——单身病治疗酒店。入住前,大卫接受了酒店服务员的询问。大学时他有过短暂的同性恋经历,更有十二年的异性恋婚姻,所以,他决定选择异性恋登记。酒店经理告诉大卫这里的规则,他必须在45天内找到伴侣,否则,他将被变成一种动物。在找到伴侣之前,他不能使用网球场和排球场,不能住双人房间,必须交出一切私人物品。接下来,他像一个真正犯人一样,领到了这里的衣服,住进了自己的房间,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麻醉枪。透过窗子,大卫看到外面的空地上躺着一排排的猎物——孤独的单身者。他能否把握自己的命运,我们不得而知。

    直到此时,故事才似乎有了点眉目。原来,在这个乌有之乡,单身是一种罪恶,所以,才需要强制改变,就像那些瘾君子必须被送进戒毒所一样。更让人震惊的是对配对失败者的惩戒,不是关押,不是流放,甚至不是死刑,而是变成一种动物。这是一种肉体与精神的双重震慑与折磨。而且,这里的配对标准,不是心灵上的共鸣,不是情感上的两情相悦,而是必须找到某种显而易见的同一性。在回答酒店经理选择变成什么动物时,大卫说如果失败,他愿意变成龙虾。在他看来,龙虾高贵,寿命长,最重要的是,龙虾生活在大海中,而他,喜欢大海。至此,电影的名字也有了注脚。然而,这名字显然是一种反讽。主人公向往的是高贵和自由,而在这里,却是对生命的“囚禁”,对人性的伤害,与自由相左,更与高贵无关。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的难堪便是这里的生活常态,大卫必须一点点适应它。为了防止他自慰,他的裤子被上了锁。作为新来者,他必须参加这里的类似学校新生自我介绍的聚会。在聚会中,一个跛脚的年轻人讲了他的故事。他的母亲由于配对失败被变成了狼。他想念自己的母亲,便去动物园去看狼,结果被咬伤了。但他确信,他的母亲就在里面,因为,在狼群攻击自己的时候,有一头狼远远地离开了。他不想重蹈母亲的覆辙,他想在这里找到他的伴侣。在讲述自己故事的时候,大卫看到,这个男孩并没有多少悲戚,而是怀着无限的期待。这让他有些困惑。在他眼中,亲人的不幸就是他的不幸,正如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小狗,那是他配对失败的哥哥,他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但也永远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狩猎是一种机会。因为,像古代战场上奖励能征善战的勇士一样,在这里,获得的猎物可以延长配对的时间。而第一次狩猎,大卫一无所获。他沮丧,却又无能无力。电影中,这一段拍得颇具艺术性。淡蓝色的雾,灰暗的森林,一群人拿着麻醉枪追赶猎物。慢镜头中,那些人像运动员一样腾跃,然后落下,舒展而又富有节奏,但脸部却是紧张与狰狞。很难想象,这些所谓的猎手是在休闲,他们是在搏击,是在拼命。而他们的对象,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是单身者,是逃避被变成动物命运的单身者。他们本有相同的困境,但却有不同的选择。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些在森林中逃避的单身者们,他们的身体里还流淌着自由的血液,他们还有抗争的努力。然而,不幸的是,他们无处可逃,他们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本应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艺术的表现手法只是反衬了他们处境的险恶与人性的阴暗。

    听过一个故事,把一群猴子关在一个大笼子,一天杀死一个。最初,所有的猴子都是本能地躲避,但后来发现这样做无济于事。于是,那些没有语言的猴子便自发组织起来,不是反抗屠杀他们的刽子手,而是合力把一个猴子推到笼口,等那个猴子被抓出后,剩下的猴子便会发出欢呼之声。第二天是这样,第三天还是这样,接下来的日子天天这样。我不知道猴子们是否清楚自己的命运,但人类知道,在这场较量中,没有最后的胜者。它们的结局没有区别,只不过早晚而已。或许,这就是生存的法则,在生与死的岔路口,永远缺少“与子携行”的同袍,更多的还是防不胜防的明枪暗箭,是同类的践踏和倾轧。这样的伤害让人悲从中来,让人心生绝望。

    除了这种血腥的狩猎,单身病治疗酒店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甚至有些油腻的温馨。大卫在规定的时间接受服务员的性服务,目的是让他保持对婚姻的想象和期待。他们坐在礼堂里看演出,节目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表演单身的麻烦和婚姻的和谐,类似我们常见的学校里人生观、价值观的主题教育,缺少思考与创意,刻板而又可笑。而那些房客们却看得津津有味,时而紧张,时而欢笑,也类似我们熟悉的小学课堂里的孩子们,没有自我意识与怀疑精神。他们举办舞会,只是为了给这里的男男女女创设情境,让他们早日找到自己的伴侣,早日成为城市的合法居住者。在舞会上,大卫对一个女孩儿心生好感,于是,他请那个女孩儿跳舞,在跳舞的过程中,那个女孩儿不断流鼻血,不断道歉,大卫也倍感遗憾,因为,他们都不是彼此要找的另一半。

    再一次“狩猎”归来,大卫依然是两手空空,而距离45天的限期却越来越近。他必须找到自己的“猎物”,否则,他将赴哥哥被变成动物的后尘。在这里,我没说“爱人”,而说“猎物”,这并不是对这些人的不敬,而纯粹是从大卫的感受出发。在单身治疗酒店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大卫接触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的不可思议,内心深处,他早已对所谓的爱人不抱希望。他看到,为了不被变成动物,跛脚的男孩儿不断把自己的鼻子打出血,只为了和流鼻血的女孩儿拥有共同处;为了不被变成动物,老女人在车上不顾廉耻地向他提出非分的要求,并以死相威胁;为了不被变成动物,在狩猎场上,所有的人都变成了冷酷的杀手,让人胆寒。大卫之所以还在努力,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恐惧和希望。

    跛脚男孩儿和流鼻血的女孩儿终于被宣布结婚,他们“幸福”地搬到了双人房间。老女人终于在无望中跳楼自杀,抵达了人生最终的归宿,只是不知道那是幸福还是不幸。对此,大卫心里都很清楚,他只是不说而已。跛脚男孩儿的把戏和老女人的恐惧他感同身受。大卫最终确认,他的猎物是一个据说心冷似铁的女人。她已经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因为,每次狩猎,她都能超过别人,也就是说,她能“安全”地呆在这里,是贡献了太多的血祭。他主动接近那个女人,看着她被果核卡住而漠然旁观;他说起那个老女人的死亡,仿佛那死亡就是一场戏,作为观众的他对过程并不满意。其实,这只是一种试探,是一种强调两个人共性的策略。而女人,似乎也动了心,或者也是一种试探,她答应了大卫,和他一起接受了酒店的“祝福”。

    “你用谎言验证谎言,得到的一定是谎言”这是郭冬临小品里的一句俏皮话,但在这部电影里,它却近乎谶语。果然,同床异梦的日子没过多久,大卫便遭到了冷漠女人的致命一击,她杀死了大卫一直带在身边的小狗,也就是说,她杀死了大卫的哥哥。在一个清冷的早晨,她一身血污地站在床边,冷静地告诉大卫,她杀死了他的哥哥。大卫还想继续伪装下去,他故作轻松地告诉那个女人,没关系。然而,到了洗手间,看到躺在地板上的哥哥,他还是情不自禁,悲伤地哭了起来。而这一哭,让大卫的故事有了新的转机。

    女人发现了大卫的秘密,他还有情感,还有自我感受,完全不同于她的冷漠已深入骨髓,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与侮辱。她疯狂地辱骂大卫,疯狂地跑出去,她要揭露大卫的骗局,要告诉酒店经理大卫的“罪行”。为了阻止女人的疯狂,大卫拿起了麻醉枪,在走廊里打晕了她。而这一切,恰好被一个酒店的服务员看在眼里。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曾经为他提供过性服务的女孩儿,并没有帮助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相反,她帮着大卫把那个女人拖进了人们谈之色变的变形室。然后,她要求大卫把自己打晕,以此来迷惑酒店里的人。然后,大卫逃出了这个对他来说犹如精神炼狱的酒店。

    电影到这里,似乎才第一次有了高潮。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那种情节翻转的突然,让故事有了漩涡,也有了速度。然而,当大卫逃到森林,迎接他的并不是“明朗朗的”“解放区的天”,从一个规则中出来,他又遭遇了另一个规则。只不过,这个规则并不是前一个规则的延续和修正,而是截然相反的另一面。他遇到了酒店的反叛者——单身者联盟。在这里,一切都和酒店翻了过来,那里鼓励的,恰恰是这里反对的,那里的成功,恰恰是这里的罪恶。比如,你要接吻,就必须接受这里的“火吻”,也就是把嘴唇割掉。而这,还不是最严厉的。面对冷峻的单身者联盟首领布道似的训诫,大卫再次如坠冰谷。

    然而,正如人生里那些让人唏嘘不已的错位,在森林里,大卫也尝到了这种无法逆转的错位。在酒店里曾苦苦寻找而不得的相同点,在一个女人身上找到了(大卫是近视眼,不仅带着有框的眼镜,还有隐形眼镜,而那个女人也带着隐形眼镜);原本死水一样的心又有了跳的冲动。然而,此时不同于彼时,他可以不再担心被变成动物,但必须要考虑另一种无法预知的惩罚。幸运而又不幸的是,那个女人也喜欢上了他。生命的荒诞也便由此而来。从一个地方逃出来,便无法回头,即便有了回去的条件,即便有了回去的念头,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眼前的一切。而生命的可能和潜力,也便随之而来。

    或许是的,禁忌之下的爱才更浪漫、更丰富。为了掩人耳目,大卫发明了只有两个人才能读懂的手语;为了假戏真做,两个人在跟随首领进城时在情侣身份的掩护下忘情地缠绵。整部电影,似乎只有这一段戏才对应了电影里“爱情”那个标签,才有了情感的温度。然而,在一个二元对立的世界里,没有奇迹。他们的爱情终于被首领发现了。她带着女人去城市做了眼睛的手术,不是为了让它更加明亮,而是为了让它进入彻底的黑暗。失明后的女人痛苦地问首领,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他?这句话,再次粉碎了我美好的期待。我终于知道,在那个毁灭常识与人性的世界里,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个虚幻的词汇,在伤害面前,它是那样苍白无力,是那样不堪一击。在那一刻,我竟然主观地增加了人性的暗度。或许,这也正是电影的力量,撕毁一切,包括那仅存的一点点希望和人性的光芒。

    有了前面的铺垫,后面的情节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为了所谓的爱情,大卫袭击了首领,带着失明的女人再次出逃。他们来到了一家餐馆,两个人点了咖啡和甜点。然后,大卫就要实现出逃之前对女人的承诺——为了和女人保持同步,他也要刺瞎双眼,在黑暗中继续他们的爱情。这一桥段,导演没有用力,而是克制有加。两个人低声交谈。女人说,开始可能不适应,但很快就会习惯的;女人问,是让我来还是你自己?大卫说,我自己来。像他最初去单身治疗酒店之前一样,大卫小心翼翼地拿起刀叉做比较,最后,他选择了叉子。去洗手间之前,他还温柔地拍怕女人的肩膀,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大卫离开了餐桌。

    在洗手间里,大卫对着镜子,一次次把叉子刺向自己的眼睛,又一次次停下来。电影中大卫最后一个镜头,依然是对着镜子举着叉子犹豫不决。而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女人坐在原来的位置,服务员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至此,电影戛然而止。我不知道大卫是否刺瞎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血液是否像他想象中龙虾那高贵的蓝色。我只知道,在女人被弄瞎双眼质问首领为何是她的时候,那所谓的爱情就不再纯粹,那所谓的海誓山盟便不再可靠。而现在,那个女人坐在那里等他,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等待,而是一种自我安慰,是一种对乌托邦的幻想。在我看来,这等待也就是对他们的惩罚,是一种荒诞。犹如一个惧怕荒原的人被丢弃在辽阔无边的荒原,去路未卜,来路苍茫。

    应该说,看这样的电影是不舒服的,因为,它有些沉闷,也有些压抑。电影的标签是爱情、喜剧和悬疑。而在整个观影过程中,除了那似是而非、真假难辨的爱情昙花一现,其他的两个都很勉强。悬疑是有的,但绝非主线。喜剧只存在于单身者联盟在内应(就是帮助大卫逃跑的那个服务员)的帮助下袭击酒店之后,在生死面前,酒店经理和她的丈夫那虚假而又夸张的情感表演,是跛脚男孩儿和流鼻血女孩儿在谎言被撕破后对婚姻煞有介事地维护。更多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对秩序的思考与批判。在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的秩序里,催生的是整齐划一的社会伦理,泯灭的是个体的多样性。而在这种背景下,一切带有主动意味的选择都有可能是一种错位,都有可能迎来灭顶之灾。就此而言,这部电影是反乌托邦的作品,它像奥威尔的《一九八四》、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扎米亚京的《我们》一样,表达的是对极权世界和极权思维的质疑与反动。它有《一九八四》里弥漫的恐怖,也有《美丽新世界》中油腻、无聊的娱乐与游戏。最重要的是,它有铺天盖地的谎言与无处不在的监视,有对自由表达与自由选择的剥夺,有对生命的干预,和对人性伤害。

    电影没有为我们交代单身者联盟和单身病治疗酒店的形成过程,也没有介绍这两个世界的章程制定者,正如庄子没有说明混沌与倏忽的前世今生一样。但这并不影响电影的可信度与真实感,因为它有深刻的历史基因与现实基础。用一种理念反对另一种理念,用一种伦理颠覆另一种伦理,这似乎是人类的伟大发明。纳粹也好,斯大林主义也罢,遵循的都是这样的逻辑。个体生命必须融入到集体的序列中才有价值,个体思想必须符合社会的思想才有意义,否则,便是异类,便是敌人。按照这种逻辑,生命自身的伦理没有重量,生命自身的感受可有可无。只有一种思想,只有一种标准,只有一种法则。这是一种大同,但是违背生命本质的大同,是靠暴力和谎言维护的虚假的大同。因为,在这样的世界里,没有自我,没有灵魂,有的只是反人类的异化。有选择的生命才有尊严,尊重个体差异性的社会才有文明。这应该是理性时代的常识。

    希腊神话故事里有一个恶魔叫普洛克路斯忒斯,他有一张特殊的大床,也有一种消除生命差异性的理想。为此,他守在路口,见到行人就把他们抓来放在床上量一量,太长就用斧子砍去脚,短了就拉长,让所有的人都有同样的尺寸。结果被他丈量过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一命呜呼。 后来,希腊著名英雄忒修斯在前往雅典寻父途中,击败了这个拦路大盗。忒修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强令身体魁梧的普洛克路斯忒斯躺在短床上,一刀砍掉了“铁床匪”伸出床外的下半肢。神话毕竟是神话,它不能替代现实的人生。但即使再离奇的神话,也有人类关于理性与尊严的合理诉求。

    在《龙虾》中,大卫不是忒修斯,但他置身的世界却有普洛克路斯忒斯的铁床,而他,却没有消灭这种荒诞秩序的力量。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身上残存着一些个人意志,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觉醒,更没有理性的论证与自觉的反抗。所以,他的生命注定是被粉碎的生命,他的未来注定是被毁灭的未来。即使他逃出酒店和单身者联盟,即使他杀死了单身者联盟首领,那也只是获得了瞬间的喘息。只要那种荒诞的规则还在,只要那种社会伦理还在,他就无法获得真正的爱和自由。这几乎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可以说,《龙虾》是一个伟大的寓言,它让我们不得不直面生命的困境,不得不审视所有关于人类未来的谋划和设计,即使那谋划和设计里写满了醉人的理想和美好的愿望,只要它漠视个体生命的感受和精神诉求,只要它抹杀生命的多样性,只要它坚持一元论,我们就有理由怀疑它的合理性,就有理由警惕它有迈向极权的可能。2017年10月30日

    ——发表于2018年第三期《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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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6 8:19:04    跟帖回复:
       沙发
    我非常用力ding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6 12:51:40    android
       第 3
    好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6 13:24:53    android
       第 4
    这个片子超烂,还能有人洋洋洒洒千字文吹捧一凡,这得多么闲的烂人啊!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6 15:05:0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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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收获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6 16:12:12    andr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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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6 17:52:41    跟帖回复:
    7
        《龙虾》是一个伟大的寓言,它让我们不得不直面生命的困境,不得不审视所有关于人类未来的谋划和设计,即使那谋划和设计里写满了醉人的理想和美好的愿望,只要它漠视个体生命的感受和精神诉求,只要它抹杀生命的多样性,只要它坚持一元论,我们就有理由怀疑它的合理性,就有理由警惕它有迈向极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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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端化,单向化,都是我们需要注意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6 18:58:59    跟帖回复:
    8
    好电影!有深度,耐人寻味!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7 0:37:31    跟帖回复:
    9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7 9:46:15    回复 8 楼:
    10
    是的,问好!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7 14:37:59    android
    11
    还是有人看懂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8 8:50:05    回复 11 楼:
    12
    远握!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23 14:15:16    回复 3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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