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化县的财政缺口

    许斌

    在湖南省新化县城，义务教育阶段，“大班”横行。据统计：全县存在56人及以上大班额的班级1333个；存在66人及以上超大班额的班级846个。新闻中，甚至报道有99人的“航母级大班”。

    个中原因主要在于县城人口的膨胀。新化县本身为人口大县，从网络查询得知，2016年时，该县户籍人口超过150万。而新闻中说到，“如今新化县城总人口达到30多万人”。追溯历史，在1990年时，新化县城仅8万余人。

    现实情况一定比数据所能反映的更加严重。“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特别当越来越多人不以务农为主要职业，城市人口的迅速膨胀是必然结果。且在地级市娄底的行政范围内，新化处于边缘位置，那么，全县范围内，城市化的绝对中心肯定就是县城，来自娄底市的竞争将非常微弱。150万人的人口大县，县城30万人，应该说城市化的比率还太低了。但许多人可能自己不想或无力常居县城，却会千方百计地将孩子送到县城里读书。所以说，现实情况一定比数据所能反映的更加严重。

    新化县城的情况显非孤本，应属通例。

    在地方政府，也许有能力以房赶人，将没有在县城买房的家庭，或至少没有在县城长期租房的家庭的孩子赶出县城，一来缓解供需矛盾，二来刺激本县房地产市场的繁荣。但国内不同行政级别之地的发展差距触目惊心，且差距主要因集权体制、集权财政、选择性释放权力以及畸形配置资源导致。纵然真的下决心改变，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现实差距也不可避免要循惯性越拉越大。遑论既定的体制内，根本不会真的改变。“可怜天下父母心”，越是在县城里买不起房子，或无力长租房子的家庭，整体的经济情况越不好，送孩子来县城读书的压力更加沉重。“哀哀父母，劬劬其劳”，强行将他们的孩子赶回去，人若有心，于心何忍！

    扩大现有学校规模，并建更多学校，是更好的办法。然而，新化县方面强调没钱。

    新化县的地方财政收入诚然不高，但是否穷到了40年来仅能新建一所学校的地步呢？40年来，新化县里有没有建政府大楼，建了多少栋，花了多少钱，能给个数据吗？

    我用了一个更直接的办法，上新化县政府网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该县现职县长一人，副县长11人，另有副县长候选1人，注明挂职，即上级安排、必定当选的。语谓：“认认真真搞形式，扎扎实实走过场”。新化县“演戏”实在不认真。尽管是上级派选下来挂职的副县长，总也要县级人大的橡皮小图章盖一盖，才好明确身分。现在这般仅注明副县长候选人，就公然在政府网上列入县政府领导行列，今年的“金鸡奖”“百花奖”还怎么发？片酬要不要扣？好吧，且不计较于此，总之，据该县政府网站披露：本县现职正副县长计13人。一个养得起13个现职正副县长的地方，以此类推不知总共要养多少现职的县级、科级干部，以及无现职但明确县级、科级职衔干部的地方，说40年来基本没钱修学校，怎么让人信服呢？

    不过，官员数量严重超编是国之常情，不仅新化县一个地方如此。此一种情况不能不提到，却并非本文关注的重点。

    这里要说到的是：新化县的财政缺口更主要来自于分配的不公，那也是实情。

    如内地几乎所有地方一样，新化县亦是劳务输出大县。尽管户籍人口达150万，但常住人口仅113万。30多万、近40万人在外地打工啊，家里还能有多少壮劳力？他们在数百里、数千里之外辛苦工作，在那里创造财富、贡献税收，然而，众所周知，他们在入户、子女随迁、平等享受公共服务方面被公然歧视。相关的公共责任与义务依然主要由户籍所在地政府承担。

    新化县里本不应该再有这么多孩子。这些孩子应该跟父母一起，纵然漂泊天涯，但一家人总能抱成团，去奋斗，去追逐梦想。他们建设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纳税，而这个地方善用其税，以平等服务回报、眷顾他们。这是一个正义社会的运行逻辑，是一个人道社会的基本运行逻辑。

    然而，我们的现实不是这样的。

    官员的花言巧语，如奴工来则多多益善、服务多一分则无法承受之类；现实政策的荒诞无理，如狗屁不通的“积分入户”之类，我早已没兴趣多谈。此等“亡天下”之言、“亡天下”之策，亡人道之言、亡人道之策，必将是我国历史上最耻辱的章节内容之一。

    我只是非常感慨：书上说的“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我们的现实社会中哪里是这样？我们的现实社会中，穷巷田梗上，发乎于心的悲悯尚存，而貌似正经庄严的“主席台”上，早已四处回荡着胖领导们声色俱厉的满口男盗女娼的喧嚣。上述之奴工来则多多益善、服务多一分则无法承受之类，狗屁不通的“积分入户”之类，从来非偷偷摸摸，而是明确为方针政策，乃至包装为德政的。

    其实我早已厌倦在评论时谈什么国民待遇。现实中根本没有的东西，其实连“中国梦”也不允许进入的东西，或者我们自己还痴心不改，拥有对美丽世界的信念坚守，无论现实怎样惨痛，至少会说我们的世界应该是怎样的、不应该是怎样的，但在寄托实效的言说中，却早已没有了评论的价值。

    我只是想说，在根本不可能有国民待遇的前提下，能否稍稍做一点财政上的改变，量中国劳动力的底线价值，将最基本的福利义务量化，至少将教育支出量化，哪怕再打个非常大的折扣呢，有总比没有好，并折劵。在数以亿计的劳动者辛勤工作的地方，要么予以基本福利兑现，要么予其将福利义务劵交给家乡政府的权利。由工作所在地政府按券面价值支付现金，专款专用于补偿自己未尽的公共责任与义务。

    我们这个社会肯定是不公平的，但还能不能有那么一点点温情？

    我们这个制度肯定是霸道的，但还能不能至少穿着底裤？

    新化县以及类新化县的财政缺口的形成，有自身收支不规范的原因，更有现行体制、财税政策不公平的原因，尤其是后者的影响最大。然而，现实意义中的财政缺口绝不意味着政府日子不好过、政府很节俭、政府要精简，只不过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另一种表述形式，却是卑贱如我们必须清楚明白的。

    相关链接：http://sh.qihoo.com/pc/929739ff6b5a041af?sign=360_e39369d1；http://www.xinhua.gov.cn/Category_360/Index.aspx

    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乡下人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