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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神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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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年近“古稀”忆“老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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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神湖 于 2016/3/8 13:27:39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大千世界,纷繁变幻,无奇不有,无巧不有。约是2013年正月的一个晚上,突然接到30多年前我在阳城县委宣传部工作期间的老同事、老同乡张汉良从晋城打来的电话,他兴奋地说:“吴敏呀,咱们是一家人!”经我在惊诧之后的询问,方知这位老兄正在着手编撰其老家(沁水泉寨)张氏家族的家谱,他从搜集到的家族资料中意外地发现了我的名字。原来,居住于县城碧峰山后面小山庄的我姥爷一家,祖籍也是泉寨,和汉良他们家同属一个大家族。
    前几天,一个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的上午,现任山西大学党委副书记、即将到山西省社会科学院任院长的汉良之弟汉静来电话,说家谱的稿子已经打印出来了,让我得暇时去他那里看看。见面后我粗粗翻览了厚厚的一摞子稿件,觉得体例规范、结构合理、内容翔实、图文并茂,不由得对汉良精心编撰的这部家谱赞叹不已。汉良为人忠厚、办事认真,又有很好的人文功底和写作能力,我一开始就知道由他编撰的家谱一定会很好,但现在这部稿子的精彩程度还是超过了我的预期。待我翻览书稿后,汉静邀我给“追思先人”一章增写一篇回忆我姥爷一家人的文章,于是就有了这篇《年近“古稀”忆“老根”》。
    沁水城西一带俗称姥爷、姥姥家为“老根”,我在刚懂事时就被父母亲告知自己的“老根”在哪里。我没有调查过其他地方是否也有这样的俗称,但我觉得这样称呼姥爷、姥姥家很有道理,很有意义。汉民族和世界上大多数民族一样,很早就由母系社会进入到了父系社会。在有文字记载的华夏历史上,除个别特殊情况外,人们都随父姓并以父系家族来确认自己的血缘谱系归属。不过,也应该看到,尽管中国历史上具有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传统,儒家文化仍然要求人们像孝顺祖父、父亲一样孝顺祖母和母亲。按照沁水城西的民间习俗,母亲的娘家人被尊称为“老娘家后”,舅舅的权威几乎与父亲相等。我觉得,将姥爷、姥姥家作为“老根”的俗称,不仅体现了男权社会里乡土文化对母亲家族的认可和尊重,还可以从人类学、遗传学、生理学得到充分佐证。
    姥爷、姥姥家所在的小山庄名叫后李家山,镶嵌在一个地势较高又很向阳的小山坳里。小山庄东侧是一面长满松柏树的比较陡峭的山坡,半山坡上有一座不知供奉着什么神灵的小庙;西侧的地势比较平缓,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延伸七、八里地就到了沁水县城。庄子背后摞着一块块稍显弯曲的长条庄稼地,其后面的山坡缓缓而上,一直抬升到了望不见尽头的高山峻岭;正对面土塄上长着一排高大的洋槐树、皂荚树,其塄下也是一层层梯田,梯田下面的山沟里有一条清粼粼的小溪,对过山坡上树林和灌木丛间散布着一些零星的山地。
    小山庄鼎盛时期也仅有四家人,其中三家住的是窑洞,只有一家住在土木结构的瓦房里。我姥爷、姥姥的院子里有三孔窑洞,两孔住人,一孔用来圈牲口。院子大门朝西,大门外五六步远处有一棵长在一道土塄边缘的大槐树,土塄下面的一块平地上放置着石磨、石碾,正好被大槐树的阴凉覆盖住了,人们推磨、碾碾时一点儿也用不着担心被日头晒。两孔住人窑洞的后壁各有一个能进去人的小洞口且以布帘相隔,里面的小窑洞放满了储存粮食的缸缸罐罐。东面院墙外还有一孔较小的窑洞,用于放置供牲口吃的草料。窑洞里冬暖夏凉,存贮粮食的小窑洞犹如天然冰箱,只是窑洞比较深,呈竖长形状,只能装设一个窗户且面积受到很大限制,照射进来的阳光稍少些,没有两个大窗户的砖瓦房敞亮。
    姥爷张景洪是一个勤劳聪慧、正直耿介的农民,做庄稼活是一把好手,还会做一些普通的手艺活,习惯于用自家的农副产品到县城里交换回生活所需的日用品和食物。我对姥爷最早的记忆,是他在我家用锯子、斧头和刨子,把一截核桃木给我们做成了一根擀面杖。姥爷的个子不是很高大,体型稍瘦,面部表情沉稳而威严,他当时把那根核桃木顶在门板后面,躬着腰身用刨子将其刨圆刨光的情景,我至今还有些隐隐约约的印象。母亲说,她未出嫁的时候,姥爷耕种着十几亩土地,养了十几只羊,自家还有好多棵核桃树,一家八九口人生活得安宁自在、衣食无忧。每年中秋节前,姥爷都要给县城的月饼作坊挑去一担核桃,换回来一担各式各样的月饼,他们兄妹六个欢欢乐乐地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国民政府时期,姥爷被任命为管理本村和附近几个小山村的“里长”,经常忙忙碌碌地应付各种差事,处理各种纠纷。他性格直率、秉公办事,不会徇私枉法送人情,因而得罪了另一个小山村的某个赖人。于是,该人在1940年日寇侵占沁水县城后,无中生有地向日本宪兵队“告密”,诬陷姥爷与活动在附近山区的共产党游击队有联系。日寇宪兵队把姥爷抓去扣押了三四天,又是严刑拷打,又是灌辣椒水,把他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昏死过去好几次。由于没有真凭实据,加之亲戚们想方设法托人求情,才把奄奄一息的姥爷救回家。
    1944年,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赶走了盘踞在县城的日寇,沁水全县都成了解放区。此后两年,在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中,姥爷得罪过的那个赖人又向土改工作组举报,说姥爷雇人放过羊,应该划为“富农”甚至“地主”;又说国民政府败退时把许多粮食、枪支弹药和金银财宝藏到姥爷家里了。工作组为了证实这个情况,就让这个赖人和几个土改积极分子在姥爷家里掘地三尺地寻找这些东西,把家里的粮食和衣物席卷一空。他们把姥爷捆绑起来逼他交出所谓国民政府埋藏的粮食、枪支弹药和金银财宝,姥爷与他们争辩,他们就又骂又打,用绳子拖拽着姥爷四处游斗,把全身衣裤都撕扯磨擦得稀巴烂,大片大片的鲜血把衣裤碎片都粘连在了一起。多亏一位区长赶来制止了这场殴打和批斗,姥爷才算保住了一条性命。遭受这番折磨和冤屈,姥爷极为气愤和恼怒,一头黑发一夜之间全变白了。从此以后,他原来健壮的身体迅速衰弱,最终患食道癌去世,享年仅60岁。姥爷去世时我已经6、7岁了,亲眼看到他全身萎缩地躺在炕上,瘦得皮包骨头,亲人们围着他悲痛欲绝。姥爷遭诬陷、挨批斗时,那伙人也对大舅张风德捆绑拷打、拖拽游斗,把他打得遍体鳞伤,差一点就没命了。比较幸运的是,在最后划定成份的时候,土改工作组还算公道,实事求是地给姥爷家划了个“中农”,还为此前对姥爷和大舅的诬蔑陷害、捆绑毒打平了反。
    姥姥姓陈,连个正式的大名也没有,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式农村妇女。她中等个子,一双小脚,成天价不停地做着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活,勤快、贤惠、善良得谁也说不出她的不好来。她照顾着一家人的生活,千辛万苦地拉扯大了六个子女,又跟随姥爷屡屡饱受惊吓。幸好没有落下什么疾病,身体一直比较硬朗。姥姥在姥爷去世后一直和小舅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虽然最后几年患了老年痴呆症,但由于小妗和我母亲及二姨、小姨的精心护理,没有遭过什么罪。姥姥享年85岁,在当时的农村算是很高寿的了。
    大舅遭受那场祸难之后,身体大不如前,刚50岁就去世了。姥爷去世时小舅张风岐才十大几岁,因为大舅身体不好,几个姐姐都出嫁了,只好由他挑起一家人的生活重担。小舅勤快节俭、吃苦耐劳、精明能干,不几年就在窑洞院外东南处一块约一亩的地里盖起了一座坐北朝南的三大间楼房。小舅一辈子比较顺当,两个儿子长大后都参加了工作,定居于县城。只是后来在县城盖新房时过度劳累,积劳成疾,60来岁就去世了。在母亲的六个兄弟姐妹及其配偶中,现在尚健在者只有二姨和小妗两个人了。今年已85岁的二姨思维清晰,生活自理,正在县城西关安度晚年。小妗才70多岁,身体健康,在两个儿子家轮流着住,还能帮助儿媳妇料理一些家务,生活得安逸愉悦。
    正月初二去姥姥、舅舅家走亲戚,是我自懂事起就雷打不动的老规矩,也是我童年、少年、青年时每年里最快乐的事情之一。有的时候,会在姥姥、舅舅家住上好多天。年幼时是父母亲带着我去,稍年长后是我带着妹妹们去。从家里走到县城,再攀爬上紧靠着县城的碧峰山顶,就快到姥姥、舅舅家了。每当此时,我心里都很快乐,很兴奋。这不仅因为姥姥、舅舅给的压岁钱多,更因为从小就知道这里是自己的“老根”,心里感到很温暖、很亲切。
    1963年我从沁水中学考到晋东南地区太行中学去上高中,这期间我家里人口多、劳力少,生产队的工分值又低得可怜,一家人生活得非常艰难窘迫,父亲没有钱供我念书。在这段最困难的日子里,小舅雪中送炭,每学期开学时都拿给我20元钱,一直给到我高中毕业。学校里每月的伙食费是6元,学校补助我4元。舅舅给的这20元钱,除支付一个学期的伙食费外,连学费、书费、路费和其他费用都差不多够了。可以说,我在长治读的三年高中,基本上是靠小舅供出来的。小舅对我恩重如山,我几十年来一直深深地铭记在心里。
    前几年,我在盛夏期间回到沁水,住在县城的妹妹家里。乘闲暇时,我一个人沿着盘山公路攀爬到碧峰山顶,想再到我已20多年没有去过、而且也早已无人居住的后李家山去看看。遗憾的是,公路只通到碧峰山上新翻修的寺庙,再徃山后走只能依靠原来的老路,但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把原本就很窄的山路遮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我试了几次都钻不过去,只好知难而退,打道回府。我期待着以后有一天能再去后李家山看看,到姥爷、姥姥的坟上跪拜祭奠一番,即使小山庄已经完全坍塌成了一片废墟我也要去。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一点我对“老根”虔诚、浓重的思念。
                                        (写于2014年4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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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6/3/8 13:40:0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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