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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hua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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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江 阴 故 乡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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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huaxi 于 2016/4/27 11:14:34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江 阴 故 乡 行

    江阴,古称暨阳,历史悠久,7000年前人类就在此繁衍,还留下了后来的青莲岗文化、良渚文化渔猎农耕的遗迹;春秋时期为吴国属地,吴王小儿子季扎三次未按先父遗愿继位,将王位推给兄长,始终在江阴耕作,孔子因此在季札墓碑上点赞:“呜呼有吴延陵君子之墓”,初有“忠义之邦”之意(后来有明朝正德初年江阴籍三大臣冒死谏奏,“东林后七君子”之缪昌其、李应升勇斗魏忠贤被杀,抗清守城81天杀敌7万5千、陷落之后全城壮烈赴死,仅剩老幼53人,后被康熙授予“忠义之邦”美名);战国时期为楚国春申君封地;西晋时设暨阳县;南北朝设江阴郡;陈武帝篡权后封失势的梁主为江阴王,设江阴国;隋代恢复县制。

    江阴古代文化教育发达,秦始皇、北宋宰相王安石、南宋名将辛弃疾等都在江阴留下了足迹、诗文;宋朝开江阴学宫、建贡院;明朝设南直隶学政衙署,八府三州的秀才都要到此参加“高考”,热闹场面延续了300多年,至清末废止科举。民国初年,孙中山乘军舰到江阴视察黄山炮台,演说时激励:“叫全国文明从江阴发起”。

    江阴地处王安石吟唱的“人间鱼蟹不论钱”的江南鱼米之乡中央,南与原无锡县(今无锡市锡山区)相连,北靠长江南岸,原是无锡市辖县,现为县级市,由无锡市代管。江阴的地域面积1400平方公里,与无锡市的1600平方公里相差不多。近年,常有无锡市欲将江阴市拆分,与无锡市有关市辖区重整,设立大无锡市的传言,但多年在全国百强县中领跑的江阴,似乎对此不感兴趣。

    江阴北渚镇(后改为马镇人民公社、乡、镇,现与璜塘镇、峭岐镇合并为徐霞客镇,“首府”仍在原马镇镇)是我父母的祖籍地与出生地。我和1个姐姐、3个弟弟虽都出生上海,却都在满月后就被抱到江阴“乡下”,送各自的奶妈喂养。我与姐姐“返城”早些,弟弟们都到差不多上幼儿园的年龄,才获准返城。所以,江阴也是我们姐弟在襁褓中“上山下乡”的第一故乡。

    从1964年(我12岁)开始,每年暑假,父亲为节省我们姐弟5人每天的游泳票支出(每张1角5分),便令我率领姐弟下乡度假,以天然、清澈的大小河流为泳场。父亲给我们买的是2.3元1张的“慢车票”,然后将我们送上火车。我们在车上要晃荡4个多钟头,中午才能到无锡(快车票2.8元,时间缩短一半),然后顶着毒日头走到北栅口汽车站乘到无锡县堰桥镇的汽车,还要在田间小路或大堤步行1公里多到北渚,最终按自愿原则,分别住进北渚西街的二伯父家和朱家场的大伯父家。我们5人的“食堂”则开在北渚东街的公公(爷爷)家,炊事员是娘娘(奶奶)。正是那几年的“回乡运动”,深深地留下了我对江阴故乡的记忆与情结。

    退休了,今秋,我率领老婆“老温”回江阴,“认祖归宗”。

    一、空有其名的北渚老街

    早上乘动车从虹桥车站出发,57分钟后到无锡。然后乘城镇公交,约半个多小时到北渚村下车。

    下车后我立即傻眼了:眼前是一条七八十米宽的城市大道,人行道上却不见一个行人。路边,几幢30多层住宅楼已经封顶,部分脚手架已经拆去,现工地上无人作业。这就是北渚村?北渚由镇沦落为村,这是早年的事了,江阴巨变我早有耳闻,可网上说北渚老街还在啊,任你沦落,街上总该有家庭旅店吧,我本打算住北渚老街:一来,寻故地、住故地,徜徉在老街常年泛潮的砖地上,坐进饭菜飘香的小饭店,醉卧旅店半悬在河上的房间,这是何等的人间美事?二来,从地图上看,北渚村东北与徐霞客村相连,游览也方便。可谁料想天地竟会如此翻覆!这脚下的路该朝哪个方向走啊?

    我们拉着行李箱,朝东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过了基建工地,直到看见路边一家小超市,算有了问路之处。

    “老板,北渚村勒喇哩(在哪里)啊?”我想了想,这样问道。

    “伊达(这里)就是喂(啊)。”

    “那北渚老街在哪里?”

    “老街?朝西跑喂,第一条横马路(是个丁字路口)转弯,一直跑下去就是喂。”——和上海一样,“跑”就是“走”。

    “那里有宾馆、旅店吗?”

    “姆呗乖(没有的),姆呗乖。” 他连连摇头

    “那这里有宾馆、旅店吗?”

    “本来倒是有一家咯哪,现在停脱落(停业)了喂。”

    “哪里还有呢?”

    “马镇。”他说的马镇即徐霞客镇的马公桥大街。

    天哪,刚才我们乘的“公交”在马公桥本来有站,是我提前在北渚村招呼司机下的车,现在成了一着臭棋。

    我和老温只得拉着行李箱走了20多分钟,终于进了横贯马路、有“欢迎”外地客字样的徐霞客镇大牌楼。看路牌—— “马公桥西街”。我让老温在宽阔的人行道上看着行李箱,自己进镇考察宾馆旅店。我先后察看了五六家,然后选了自以为性价比高的“马镇旅社”。

    这是一个家庭旅店,房间还算整洁,卫浴亦可应付。我们放下行李本打算先出去吃中饭,然后再找我魂牵梦绕的北渚老街。刚走出旅店,我突然回味起北渚街老饭店里飘出的红烧肉炖厚百叶的香味,便改了主意,对老婆说:“咱们去北渚老街吃饭吧?”

    老温照例“随便。”

    旅店女老板说过,去北渚只有乘电动三轮车。老温眼尖,发现马路对面有一辆正在西行。我立即走到空荡荡的大马路中央示意要车。车停下了,司机是位40多岁的残疾汉子,短腿侏儒。

    “北渚老街多少钱?”

    “5块。”也是乡音。

    我们上车。平生第一次乘这样的出租车:自制的涂着红漆的薄钢板长方形“车厢”竖着行驶,后排居然也能坐2个人,“司机”身后还有一排座,但若要坐人脸必须朝向我们,往前的空间是矮脚师傅的后背。

    “你哩啥地方来咯?”他说的是带无锡南门腔的江阴话。

    “上海。”

    “到老街做啥唦?”

    “40多年没来了,想去看看。”

    “老底子是伊达(这里)人,崴(还)是伊达有亲眷啥?”

    “爷(父亲)、娘是伊达人,辰光长了,亲眷恐怕寻不着了。”他问得挺细,我答得也不含糊。

    当车开始向左拐向一条南去的小马路时,师傅示意:“金行啷(‘金巷上’)到咧。”

    我对老温说那北渚也就快到了。

    电动车朝左拐进一条南去的马路,行驶了几分钟右拐进一条巷子里,很快,车就停了下来:“到咧哪。”师傅说。

    “老街勒喇哩啥?”

    “你哩朝右转弯,进去就是北渚老街喂!”

    我们下了车。我以为转弯进的巷子仅是通往老街的路,谁知和老温一起耐着性子直走到巷底,终被一条横马路挡住去路,也没有看见老街的影子。北渚老街哪里去了?

    一位站在房山头的老妇热心,看我们好像在寻找什么,就走上前来询问:

    “你哒寻啥人家唦?”

    “我哩来‘白相相’咯。北渚老街在哪?”

    “伊达就是喂。伊达是西街,朝南跑就是东街喂。你哒寻啥人唦?”她看我东张西望的,也许觉得必有具体目标。

    我本没想寻找亲眷,不知该怎么回答。

    “姓啥、叫啥?伊达我全认得咯喂!”她一心一意要替我寻亲。

    这时我发现了横马路对过那块“朱家场”的蓝色搪瓷地名牌。据此判断,我们正站在我二伯家老宅的位置上。上世纪70年代初,二伯废掉了这处旧房,交出了宅基地,换到水渠西边造了4间加一厅堂、一灶间的新房。而当年那条南北向的大水渠,应当已变换成眼前这条横马路。那挂着“朱家场”地名牌的房子,看样子离二伯70年代的家不会超过10米。

    凭眼前这位老妇的年纪,我觉得只要报出原住朱家场祖屋大伯的姓名,或者父亲的姓名,或者20多位堂兄弟姐妹(现在可都是20多位爷爷、奶奶啊)任何人的名字,她就可能替我找到一大帮带亲缘的男女老少!可那样一来,我们在江阴的3天就将不知所措,无法休闲啦。

    我略带歉意:“呷呷能(谢谢你)!我不寻什么人,只是几十年前来过北渚老街,还想看看。”

    离开那位老妇,我失落地沿着那条横马路朝北走去,从这个方向出去估计也能回到马公桥东街。

    路上我对老温说:“刚才我们下车时拐进来的灰扑扑的小弄堂就是北渚东街!就是40多年前北渚老街最‘繁华’的地方!”太令人失望了,现在那只是一条不规则的、由砖瓦水泥堆砌起来,并毫无遮蔽地被阳光暴晒着的小弄堂啊,狭长的弄堂里甚至没有一棵树。

    记得当年北渚东街与西街朝右拐弯分界处有一座河汊上的石板桥,过桥左侧大河与河汊围成的突出部是北渚大队木船修造厂的大棚。我的伟德哥哥(二伯的二儿子,约年长我七八岁,是船厂的铁匠),每天晚上,他就将蚊帐架在倒扣的、等待维修的大木船船底上,然后铺上草席,我俩赤膊一人一头躺下,河中轻轻的流水声如同温馨的催眠曲,夜夜与一波波温凉的晚风一起飘来,将我们送入梦中。

    如今,在北侧与东街紧紧相伴那条大河呢?河岸边那排高高矮矮半入水中的的瓦房、石屋呢?舅婆(外婆)家那白墙黑檐木地板还有栽花天井的大瓦房呢?公公家所在的那个白色的大院和家家门边的大树与藤叶密集的丝瓜棚呢?那热热闹闹的老茶馆和围坐在说书人周围品着红茶的老农们呢?那炒菜香味能飘出老远的饭店呢?那门口大蒸笼天天热气腾腾的点心店呢?街东头那个有着百米长度的两层木楼的高级中学呢?狭窄的青砖街路两边卖鱼鳖虾蟹的摊头与搧动草帽的渔民身上散发着的阵阵鱼腥气和汗酸气呢?还有百货店、布店、酱油店、理发店、米店、羊汤店们呢?

    我意识到,虽然现在这条狭窄的“弄堂”里,每户人家门口依旧挂着“东街”、“西街”的门牌号,勉强顶着北渚老街的虚名,可老街当年的形象、姿态、功能、肌理、灵魂、魅力、气息等全部都已消失殆尽,荡然无存!

    我突然意识到,网上看到的新建或新修复的徐霞客镇、徐霞客故居、纪念徐霞客的“仰圣园”、庞大的“徐霞客旅游文化博览园”们,在像瞬间从地下冒出来的同时,原北渚老街被彻底抹去了!它或许从马镇人民公社由北渚迁往马公桥的年代就开始退化,最终被北渚村大兴乡镇企业的高潮所吞噬。这就是苏南农村发展、发达付出的代价。

    我若有所思地离了“北渚老街”,在马公桥西大街很多坐满驾校学员的小饭馆中寻找空桌,最后被一个老板招呼落座。简易小饭店闹哄哄的,每桌都是一群学员围着一个师傅献殷勤的局面,叽叽喳喳地边说边笑边吃。无锡市的公安车管考试部门设在北渚村,路考、领证也都必须到此。正因为如此,北渚村才能在“资深乡镇企业村”的辉煌落幕之后,继续声名远扬,在网上便可轻易查到。

    二、正在转型的徐霞客镇

    我们走出小饭馆,直接打三轮去徐霞客公园。开车的是一位健壮的苏北农妇,她问我们上哪个公园,路边那个收5元,南边远的那个是7元,并保证价格公道,不会多要钱。她报的价格与我们来时一样,说的话更易获得信任。我们不知道徐霞客公园有两个,不知该去哪个。见我们两难,她倒爽快:“那我就先把你们送到近的那个吧,如果有时间,你们可在朝南的那条马路往里走,那里有个新建的,也不远。”

    马公桥大街上人还是极少,我问原因,苏北农妇说这里原来热闹得很,现在政府在大力发展旅游业,限制全镇工业,禁止镇上办工厂,来往的买卖人突然没有了,什么生意都难做得要死。听我感叹北渚老街退化得面目全非,她倒开明,劝慰道:“发展嘛,总要有点损失的,你说是吧?你看这马镇(徐霞客镇)变化多大啊,我来这里谋生10多年,一直都在看着它变化呢。”

    一时,我无言以对。

    进了马公桥东街免费的徐霞客公园,园内一片狼藉,地上很脏,彩色道板上都沾满泥土,像是很久无人清扫了。园子不大,四周都被多层住宅楼围住。园内虽然也是绿树成荫,荷叶满塘,但树丛、花坛已经很久无人修剪。离园门不远有一对年轻人在用手机拍照,园西的小湖被绿色的荷叶完全遮盖,园东小湖边有一老翁在钓鱼,湖边亭子里还有一个人闭目养神。加上我与老温总共6个人。在主湖的东南岸上有一片很大的太湖石,仔细一看,还有个山洞。

    园子显然已因无拓展空间而被废弃。我们很快离开了这个公园,穿过马路,按照路边的指示牌,朝霞客路南行,寻找“徐霞客故居”、“仰圣园”、“徐霞客博览园”。

    沿路南行约400多米,往西岔出了一条柏油路,3个景点在此三叉路口鼎立:沿霞客路路东,是规模看上去很大的“徐霞客旅游文化博览园”,是专为国家纪念徐霞客诞辰420周年纪念活动兴建的;而岔路北侧,是徐霞客故居;岔路南与故居相对的是仰圣园。

    门票是3个景点联票,35元。售票说明上标明60岁以上凭证半价优待,但售票员说半票价25元,不知接轨了哪国算法。

    400多年前徐霞客故居很大,有九进130多间房。在中国农村,这些房产需要有大量良田的支撑。按照毛泽东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徐霞客的阶级成分当为大地主。虽然毛声称:“我很想学徐霞客”,江阴人也当真将这句话用毛体金字刻在磨光的红花岗岩石碑上,立在博览园入园大道中央。但我想,至死紧攥最高权杖不放手的老人,实际上难有这份闲心。老徐若落在毛泽东手里,也不会有好下场,更休想做毛泽东的榜样。

    徐霞客故居原先的建筑群与明堂、园林系统均在在战火中被毁,只剩两进10来间房,不到十分之一。1984年,政府拨款修复为三进17间房,加园子共占地2亩。除了两进的原明代建筑之外,大明朝在今天徐家的遗产还有一棵孤独的罗汉松。

    修复以后的徐老先生故居虽然较鼎盛期大为缩水,但结构紧凑,三进的院落也挽回了些许历史深度;院内房屋窗明几净,木雕的排门敞开,令人赏心悦目;园子修剪精心,树木葱茏,管理良好。然而,在徐霞客家里漫步,我总觉得缺失了些什么,连两进明代遗存的“原装”古屋,看上去也像新造。我向门口的女管理员打听:“这前两进房子真是明代的么?”回答是肯定的。但我还是半信半疑。

    犹疑之中,我跨进了对院“仰圣园”大门。这是个新建的占地40余亩的园林,它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晴山堂石刻”与新迁入的徐霞客墓一并收入园内,与对门一样,也是今古相依,新旧联姻。

    仰圣园是江南园林与明清式建筑的合璧。园内湖面开阔,水波泛绿,一只带蓬木船歇在岸边,湖中白天鹅在水中游弋嬉水,一派江南水乡特色。环湖建有多组曲廊、廊桥,串联起以“问奇”、“碧云”、“景行”、“南阳”、“梅雪”、“思霞”、“雪魂”、“探脉”等命名的水榭、扇轩、厅亭,整体布局优美恬静,在10月下旬的秋日之下,碧空湛蓝,游云雪白,草木依旧深绿含情簇拥浅绿,不是春夏,胜似春夏。更讨人喜欢的是这里游客极少,偌大一个园林,游客寥落晨星,因而是休闲、度假极好所在。此刻,我想起了北城的名言:“风景名胜,人少就好。”这个旅游点“评审标准”,我完全赞同。

    然而,走在这园子里,我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园林建筑几乎都是新的,新得有点轻飘,只有坐落在这仰圣园西南角落里的“晴山堂石刻”和“徐霞客墓”显现出历史的凝重感。可一想到“晴山堂石刻”是从徐霞客小学(即前身为晴山堂的明代学堂)后面硬被某种意志搬过来的;徐霞客之墓,也是惊扰了安息300多年的老先生,将一把老骨头从古冢中挖出,“乔迁”这新园的。这种强势令人惊愕,乔迁中的徐霞客老先生若被吵醒,更会惊愕。难道“誓将河山重安排”真是一种制度优越与自信?

    也许是江阴人乃至中国人过于讲求“能捉住老鼠的就是好猫”主义。我在这 “精神文化园子”的兴建中觉察到一种盈利类的“别有用心”,因此感受不到文化与精神的历史厚度。这也许是我们在经济、社会发展进程中,在历史文化整备的过程中,“大跃进”的思维惯性难以退潮,而深层的原因则是对历史,对博爱、人性、个性、人道等普世价值缺乏足够的诚意与敬意,对超越性的文化、终极性的人文关怀一直难以萌动真情。而那些东西却是整个人类历史文化与精神积淀的核心,缺少与这个核心的联系,就会妨碍与全人类的紧密联系。

    我觉得江阴人今天请出400年前的徐霞客老先生,与上世纪70年代轰轰烈烈大搞乡镇企业是同一个原因——为了迅速致富。这种急功近利之路,一味地将大城市、超大城市的夕阳工业承接过来,难以得到新技术革命孕育的高技术支持,结果搞坏了空气、搞臭了河流,搞掉了江南水乡的历史文化特色,更搞没了我梦中的“北渚街啷”。一旦到了“走在全国最前头”,难以为继的时刻同时降临,这才受到现代服务业特别是旅游业的诱惑,于是谋划利用徐霞客老先生这份历史文化资源;于是马镇镇、黄塘镇、峭岐镇三镇合并,变幻成徐霞客镇;于是大规模地建造仿明清古建筑,建明清风格的江南园林。这种“回头路”我们谓之“螺旋式上升”,可这种“上升”却使历史的物质承载与精神承载香消玉殒,让我们、让我再也找不到“家”了!而在今天的佛罗伦萨,人们依然可以自豪地宣称:“倘若500年前的但丁今天醒来,他仍然可以轻松地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然后从容地敲开自己的家门。”而我们这个民族在某种强制力的驱使下,始终在追求一日千里、旧貌变新颜。

    霞客路路东是用3.7亿元建起来的规模更大的“徐霞客旅游文化博览园”,是为国家纪念徐霞客420周年诞辰的活动而建。

    园内,沈塘河从西南流过,河边停着仿造的徐霞客出游船,船上有较考究的小方格褐色漆木围栏和几乎覆盖全船的蓬。不远处排列着5块书法名家的大幅“游”字碑,整个园林不见仿古的亭台楼阁,而都是河、湖、山坡、草坪、林木与一组组镶嵌着名家碑刻、石刻书法与连环画作的碑林、石墙、石壁交错构成的景观群落,画面朝天的巨型石质篆刻也点缀其中。博览园的东南部分,建造了一个完全是现代风格的玻璃墙体为主的大厦,那是“徐霞客旅游文化博物馆”。博物馆周围的亭台、小桥、木栈道也都与主体建筑一脉相承,一派现代风格。看得出,博览园的设计者试图让“徐霞客故居”、“仰圣园”在博览园面前形成古代与现代的强烈反差,进而表达江阴人今天对350多年前徐霞客周游五湖四海的价值判断,发出古老的具有几千年历史的江阴 21世纪新的心声,包括体现蕴涵现代理性的怀古温情。

    可他们做到了吗?他们做到了吗?!

    博览园中小河里破败的小船,栈桥上松动的、油漆早就被磨尽的地板木条,东北部因为无力维修而被封闭的落寞园区以及空空荡荡的北大门,似乎都在一一证实我前面所记下的思考。显然,那个国家级的盛大的纪念活动结束之后,人们就无暇顾及博览园的具体事务了。我们刚走进大门时,恰逢一群免费入园游览的70岁以上老人出园,他们对管理人员提出了应当加强维修工作的批评意见。两位管理人员悻悻然地对递上门票供检的我说:“笑话,让你免费进来游览,还提什么意见?”“就是这些七老八十的老东西最难缠!是吧?”

    我笑了笑,没有表态。

    如今,中国“梦东方文化集团”与江阴市人民政府签订了协议,将要在徐霞客镇投资300亿元建设“梦东方-徐霞客国际旅游度假区”,据称,旅游度假区将是“世界级”的,包括世界电影主题公园、中国电影主题公园(内含徐霞客文化主题)、世界级休闲度假中心、主题精品酒店、国际会议中心、时尚发布中心等等。

    但愿这又一波建设高潮,不会是又一次以盈利为主要目标的仿古建设“大跃进”,而是可持续的、能够切实提升徐霞客镇历史文化品位的现代服务业的新精进;但愿江阴这个“全国百强县”曾经的领头羊在前进之路上有更理性、更成熟、更深入的思考,有更美、更好、更稳健的发展姿态。

    三、大气磅礴的江阴长江“鹅鼻嘴景区

    醉卧北渚老街的计划落空以后,我就打算去一趟江阴城。据网上诱惑,江阴最美的景区是长江边上的鹅鼻嘴。第二天早上,我们在一家面店吃了早饭就到马路对过的公交站上了501路车,售票员告诉我们去“鹅鼻嘴”要到环西新村站下车,换乘8路车直达。

    501路在经过的每个村都设站点,以便村民。苏南的公路真好,高架的高速公路与高铁通道之下,是四通八达的高等级公路网。这些公路中间是用钢栏隔离带分隔开的两条各3车道的单向快速路,两边的绿化带外侧还各有一条方便公交车停站的单向双车道低速路。我想,在这样的高等级的乡村公路背后,必须由强大的经济力量支持。一路上,都是网格化的公路或绿化带包围着一个个村落,一片片果园、稻田、饲草,或经济作物农田。由于房屋楼宇相隔不远,柏油马路纵横密集,已经很有点欧美城市农庄的形态。

    约半个多小时后汽车进入江阴市区,到环西新村,女售票员就招呼我们在此下车。我们穿过马路,到对过的公交站乘上与501路反向的8路车。

    8路车这个方向的终点是军事文化博物馆。下车就看见“渡江第一船”(估计渡江战役之后难以顾及“真品”只能复制)被安置在博物馆院门前的花坛前。在一位领小孩的少妇引导下,我们从博物馆往西走了数百米,就看见了景区前新建而尚未启用的公交广场。广场身后就是鹅鼻嘴公园。

    公园实际上是长江南岸、江阴长江大桥西侧的一座石山,形如天鹅,称作鹅山。鹅山植被繁茂,树荫层层,浓密得将晴天的光照悉数吸收,林中天气立即黑了下来,如同太阳还未升起或早已落山的朦胧清晨或者该掌灯的傍晚。走在山路上,秋风送爽,浑身适意,心情异常轻松、愉悦。

    爬上山顶,透过山顶林木的空隙,大气磅礴的中国第一大河便进入眼底。看到我在一个劲地拍照,一位女清扫员对我说,往西不远有台阶可以走下去,直通江边。那里更好看呢。

    老温打怵上下山,我就让她在山上等我,并表示下去拍几张照片就立即返回。我走下很深很陡的石级山路,就来到浩浩荡荡的长江岸边。今天江上秋风温柔,江中无浪,只有频率均匀的水波,在不断轻抚岸边黝黑峻峭的山崖,黄褐色的浅礁,延续它饱含诗性的千古吟唱。这是长江两岸少见的一段美丽的石质亲水岸线,依傍褐石青山,两岸一桥飞架,千百万年东逝之水在脚下流淌,真是意象奇崛万千,景色瑰丽伟美。

    江边竖立着一块与山体同色的长条巨石,上面是字形微微上翘的变体楷书“江尾海头”4个红色大字,这是江阴长江的符号,也是意义。江边的石滩上,镶嵌着一条平坦的水泥板小路,弯弯曲曲,朝着东西两个方向伸展出去,强烈的阳光被身后的山体、密林完全遮挡,身上没有一丝灼热,凉风习习,实在舒爽适意。可老温还在山上傻等,大自然的美意无法共享。我只得又费力爬回山上去与老温汇合,决定先按照指示牌,沿山路西行,寻找“碑亭”、“听涛亭”、“鹅鼻嘴”,然后再到江边寻找刚才的去处。

    我们在山上穿过碑亭,山路开始朝西下行,最后终于与那条我先前“发现”的沿江小路连通。巨大的石质“天鹅”朝长江伸出嘴去的部位就在这两条小路的汇合处,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鹅鼻嘴”,也是景区的西北边缘:一块景观圆石立在群石之上,石上启功先生3个瘦型绿色楷体字规规矩矩:“鹅鼻嘴”。石刻右侧,一座两层十六个飞檐的观景楼阁如玉宇琼楼,非常漂亮,名曰“看云听潮亭”。

    我们顺着长江边的亲水路,朝东重新漫步。

    今天江阴市有轻度的雾霾,江阴长江大桥在朦朦胧胧中向北岸延伸。江中间有驳船推着无动力大船通过,万吨级的散装货轮或集装箱船也西北朝东南方向顺流而下,前来凑趣,他们一一穿越悬索大桥,朝入海口而去。这时,大船掀起的涌浪会从航道上逐渐朝岸边扩散,形成小浪,撞到江边犬牙交错、高低不平的礁石、岩石、石滩后立刻消失。

    长江的水好像比过去清了些,半透明的微黄中泛出些许绿意。虽然今天没有大风,但是船舶驶过掀起的水波,还会一排排涌来,温柔地拍打着石岸、石崖、石滩、石礁,形成阵阵涛声。石滩上时而隆起的部分,形态大致呈现着石山形成年代的斜插状的纹理,很像连绵起伏、高低落差很大的缩微山脉,“山脉”上因江水常年波及而盖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绿苔,犹如一个个微型的莽莽苍苍的群山景观。这使我联想起在温哥华到卡尔加里航线上空飞行时,“E-190”舷窗外数千米之下被黑绿色针叶与白雪覆盖的落基山脉。

    岸边一组组形态各异的礁石之间间隔着一片片被江水抹平的碎石滩,几位年青的少妇领着三两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在礁石与石滩间嬉笑游玩,一个孩子还用小手使劲拍打着江水,溅起的水花将自己搞得满头满脸。

    长江的中下游沿岸大多是悬崖峭壁或更多的泥滩、沼泽或芦苇丛生的湿地,人们一般很难亲近这烟波浩瀚的大江之水。江阴的长江段,不仅有文人墨客游览驻足的石质岸线,还是中下游最狭窄的一段江面,所以自古以来就是江防要塞,兵家必争之地,在数千年的历史中融入了无数铁血战火与人文柔情。春秋时期的伍子胥据说就是从这里过江而来的,今人以此故事用木料砖瓦在江边“演绎”或“杜撰”了一个“子胥过江亭”。正因为江面最窄,自古以来就是重兵防守或重兵进攻的战略重点。1949年毛泽东将麾下百万渡江部队,部署成一条东起江阴对岸的靖江、西至贵池对岸的湖口这条漫长战线,并以江阴为突破口发起渡江战役,打响了渡江战役第一枪。漫步当年的长江战场,令人浮想联翩。这里真是可以饮马长江、一舒豪情的地方啊。

    这时,我想起了一个江阴北渚人奚佐尧(北渚人习惯叫他的原名奚祖耀)。奚佐尧是中共早期的军事领导人。他1916年考入天津工业学校,后转入北京大学,1920年赴法勤工俭学,1922年加入周恩来的“中国少年共产党”,同年8月中共旅欧支部成立,他即转为党员。后来在党的安排下与朱德等人一起进入莫斯科东方大学军事训练班学习军事,1926年奉命回国,在黄埔军校培训军事干部。为配合北伐,他到上海,担任中共中央军委委员和技术书记,与罗亦农一起组织、发动上海工人第一次武装起义,暴动前夕被军阀孙传芳的军警逮捕,3天后就被枪杀龙华刑场。

    这位比邓小平更早转为中共党员(10大元帅中更只有朱德与他是同时转为党员的,其他人入党或转为党员都比他要晚)的革命者,如果当时能躲过孙传芳的抓捕,并还能在后来的战火中或党内政治斗争中幸存,他本来是会走上1949年10月1日开国大典的主席台,以后也可以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身份回到江阴,在这长江岸边以胜利者的姿态,一抒“饮马长江”之豪情的啊!

    1966年11月,我(14岁)从南京回上海,路过无锡时也去过北渚。红色年代出于对革命先烈的景仰,我先去北渚的墓地瞻仰了奚佐尧烈士墓与边上已经残缺不堪的“奚祖耀烈士纪念塔”,并让祖德弟弟专门领我去了奚佐尧的家。当时已经出现了不少革命烈士是“叛徒”的传闻,奚佐尧的亲属很低调,一个沉默寡言的40多岁的女人听说我是从上海来的,便给我倒了一杯茶,还领我进里屋看了遗像。遗像在一张老式八仙桌上靠墙斜放着,镜框里的黑色照片颗粒粗大,眉目有些模糊。现在网上能看到的遗像也正是这一张。奚佐尧由于很早就将生命交付给了党,他的亲属、后代似乎与坐江山的既得利益也无缘。我没听说过江阴有“奚佐尧故居”之类的纪念地供人瞻仰,与那些活到胜利之后位高权重、声名远扬的党和国家领导人相比,他已是个被人遗忘的人。

    江边的石板小道逐渐弯曲着向上抬升,离江阴长江大桥的南侧也越来越近。在几棵树木之后突然出现一个台地,一个“景观”闪了出来:两块贴着红色花岗岩装饰石板的墩子托着一截横着的金属圆柱体。我开始以为是古炮台,却疑惑那炮筒为何如此短粗而锃亮,走近一看,原来是江阴长江大桥两根悬索主钢缆的一段截取物!

    这两根主钢缆每根都由21643根直径为5.35毫米的热镀锌高强度钢丝合并而成,横截面的直径足有1米多,两根主悬索钢缆,实际是两根长2178米,总重16780吨的实心巨型钢圆柱体啊。正是它们高高举托着净空高50多米的中国第一、世界第四大悬索桥。悬索的应力集中,建造难度与技术要求要远超过斜拉桥,承载量却要小于跨度相等的斜拉桥,所以,中国大桥大多采用斜拉结构,悬索结构的很少。但是悬索桥有一些重要特长:净空高相比斜拉桥要高,对两岸的空间占据也较小,所以美国的悬索大桥较多。令人欣慰的是,江阴长江大桥的全部钢缆都由江阴本地制造。对一个县级市而言,这当然展示了先进制造能力。

    过了这个景点,山路又开始抬升,朝东南方向蜿蜒,我们又进入了山上的绿林,这时与江阴大桥贴得更近了。据我判断,若要为大桥取全景,这里的角度、高度、清晰度都可能是比较理想的,若到鹅山主峰顶上,不仅失去了树丛绿叶的衬托,而且是居高临下的别一种意境了。我终于在林中找到了两个较大的空隙,大桥在取景屏上果然如横空出世,几乎是从头顶上一跃而过,跨越长江,真是“中国第一”的气势如虹啊。我变换着焦距,兴奋地连连按下快门,非常过瘾。

    我们已经走得很累了,我又想投机,试图按照景区指示牌,进入军事文化博物馆,我并不想进博物馆接受再教育(那种宣传已经快相伴我们一生了啊),而是判断那一路应当是下坡,这样可避免重新爬上山去,从原路走出景区。然而,我的阴谋破产了。当我们走到一座碉楼似的小桥中央时,一个女人的头从一扇窗户中探了出来:

    “买票!”她喊道。

    买票也行啊,博物馆的票都很便宜的,更何况这样的小地方:“多少钱?”

    “两人40块!”

    “我们是老家伙,优惠吗?”

    “没有!”

    娘的,鹅鼻嘴景区门票才25元,俺们老家伙优惠票是15元,现在借你道走一走,买路钱竟要40元!老温立即拉我走了:“山又不高,咱们还是走吧。”

    被逼无奈,我们只得再继续10多分钟的有氧运动。

    2015年10月19日~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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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6/4/27 11:16:3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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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阴,古称暨阳,历史悠久,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6/4/27 11:19:5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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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00年前人类就在此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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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王小儿子季扎三次未按先父遗愿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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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王位推给兄长,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6/4/27 13:52:1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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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江阴的,拜读了您的文章,确实生动,过去20年江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成为全国百强县之首,由此也会付出一定的代价。其实,中国每个发展快速的地区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希望有机会再多跑跑江阴的边边角角,更加深刻地感受一下其中的韵味!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6/4/27 14:01:07    跟帖回复:
    11



    徐霞客镇上看上去像是被废弃的“徐霞客公园”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6/4/27 14:02:10    引用回复:
    12
    转至第10楼第 10 楼 网神_p1 2016/4/27 13:52:17  的原帖:我在江阴的,拜读了您的文章,确实生动,过去20年江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成为全国百强县之首,由此也会付出一定的代价。其实,中国每个发展快速的地区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希望有机会再多跑跑江阴的边边角角,更加深刻地感受一下其中的韵味!谢谢乡党!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6/4/27 14:04:42    回复 1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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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您见笑,我是外地人之后定居江阴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6/4/27 14:05:36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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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霞客镇上看上去像是被废弃的“徐霞客公园”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6/4/27 14:05:39    iPhone客户端
    15
    江阴面积是987平方公里,比无锡的1633平方公里少近一倍,楼主数据搞正确再来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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