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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ling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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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在内蒙高原的荒野里-浪迹天涯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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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lingmo 于 2017/5/4 21:31:08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1973年八月,我们八个人到达辽宁阜新站,准备去内蒙的奈曼旗,同行者中只有我到过这里,这里的许多事由我出面去安排。在事前我通过朋友已经了解了这一带的基本情况,现在亲身考察好具体的地点。这放蜂点分为三处,我只能先领着一辆车去,也因为当时的运输忙,汽车少,第二辆车只能在第二天早上才能得到。在装第一车时,因为天黑,在忙乱中几个毛手毛脚的家伙把别人的几个空箱给装上了,而把我的应该装的一部分蜜蜂箱给漏下了。只能在第二天装车的二个镇海县人小国和阿海有点紧张,怕找不到相应的放蜂地方,也怕与我们失去联系,要求我在第二天一定要在规定好的地点找到他们,我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当我领着车到了目的地三十家子时,发现我的一半的蜜蜂箱还在镇海人那里,几个人连连道歉。事情到了这个样子,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第二天下午,我赶到镇海人应该去的附近的一个大队时,已是下午二时多了,与当地干部联系又化去了一些时间,当弄清应该去的放蜂地点时,快四点钟了。当地人说这个地方离现在的这个大队部有五六里路,并向我说了一路上可以依赖的路标。我一 一记在心里。(这与我以前联系场地时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路)我知道 他们说的这五六里路,可能会有八到九里。因为我有过很多次经验体会。我估量了一下,按我的行走速度,我可以在一小时零几分钟到达(上坡时较慢一些),时间是够了,天还不至于黑下来。只是我不放心,还是问了好几个本地人,说在六点钟前能否到达这个地方,他们都说能到达的。        

    这样我就上路了,我依旧有点担心,所以走得非常快,按着路标翻过了几道小山岗,还没有见到最后的路标,但是找到了一条有马车走过的痕迹的旧路,这是农民送肥的马车行走的痕迹。顺着这痕迹向前快走。走着走着,太阳已经西斜,离天黑最多还有二三十分钟时间,在内蒙高原,一旦太阳下山,就会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而这里还存在着少数野狼,俗话说一只孤狼抵上一只虎,人要是在晚上遇到这种孤狼是非常危险的。真在焦急之间,发现这旧的马车道已经到头,弄不清前进的方向了。天快暗下来了,我感到危险已经来临!大脑里快速地转了一下,这地方汽车是开不进来的,只能转用马车,那二个镇海人必须用马车进来,因为我也向他们交待过,万一汽车开不进去的地方,必须转用马车。现在这新的马车行走痕迹不明显,怎么办?狼来了怎么办?这是非常紧张的时刻,一边向四周寻找痕迹,一边赶快找树杆子或大一点的石块,可是都没有!半个太阳已落在山下,我的时间也快用尽了。与野狼搏斗的时刻也越来越近,我的心里可以说是像打鼓一般,这鼓敲打得越来越急。心里最恨什么只有五六里路的胡说,这何至只有五六里,最少也有十里以上,真见鬼!害得我处于进退不得的荒野里,将要与野狼来一个你死我活的搏击。若要是死在这儿,这人生有何价值?真是又急又气脑。就在极为紧张的时刻,我发现了前面不远处有一小堆新的马粪,不禁喜出望外,有方向了!我立即按原来最后的行车痕迹与这马粪间为二个点,然后以这二点向前确定一直线,向这条直线延伸方向快步小跑。

    太阳下山了,天很快暗了下来,四周已是黑暗一片,不能再走了,否则很快就会偏离正确的方向,一旦错了方向,这危险也会五倍十倍地增大,我知道这是必须遵守的知识。我静下心来想,目标肯定就在眼前,不会很远!现在有二个选择,一是不断大声喊,这声音可以在一里内被人听到,二是马上走向坡下,沿坡底走,这样可以寻找到当地人的房子。就在考虑选择方案时,突然有一只像是长着二只狼眼一样的动物向我奔来,这真是你担心什么,就会来什么!别无选择,横下一条心,搏斗吧!忽然,这家伙不动了,而是发出了汪汪的叫声,啊,前面有人!这一下子我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不管前面是谁,我大声喊着小国和阿海的名字并向这狗的方向跑去。前面很快地亮出了一盏马灯,接着我听到了“老林”喊声。找到了,总算找到了!小国跑在前,阿海在后亮着手电筒。与小国相遇时,小国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感到他也是非常激动!随后三人亲密地拉着手进了帐蓬。这一个夜晚,三人聊得很久很久,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直到十二点多才睡。      

    第二天,我叫他们拆掉篷帐,然后按我提出的方法,向地下挖一个长方形的深半米以上的大坑(这是沙型土,挖起来不太费劲),在坑上再披上篷布成人字形的屋顶,这样不怕风,不怕雨,不怕太阳晒,晚上也挺暖和,搭好后,他俩非常高兴,说住着还是舒适的。    

    在检查和整理了我的蜜蜂之后,再三关照他们俩,必须在个外面放二三个面盆和其它能盛水的器皿,而且要时时加上水,让蜜蜂来釆水,因为除此之外,这蜜蜂在其它地方是采不到水的,如果不这样做,蜜蜂的繁殖会受很大影响,而且这些劳动蜂会有重大伤亡(主要是寿命缩短),也可能是大部分过早死去。                                    

    这里的荞麦种植面积不小,生长情况也是属于理想状态,花也已开到一定程度,快要盛开了,虽然还没有大量流蜜,但是有不少花粉采集进来,这蜜蜂也真需要几天的繁殖准备,如果流蜜期来得太快,则蜜蜂的群势会下降得厉害。我对小国他俩说,再几天的大流蜜开始后,每隔一或二天我就会来这儿,这儿会有好收成的。后来又对小国说了抓紧时间去供销社要一些装蜂蜜用的铁桶备用,可惜这件事他们做得不够及时,以致后来产出的部分蜂蜜没有地方放,影响了产量,也许他俩对这荞麦花的流蜜情况不了解的缘故。

    在我们住的三十家子村,三人在小山岗上搭了一个很好的帐篷,向下挖的土坑有一米多深,住的也是感到很舒服。四周是大批的荞麦地,它们开的花是白花花的一大批,发出浓郁的花香,这让人感到非常的愉快.内蒙的夏天,中午的气温也有三十二三度(我们都带有温度计),也有一点热,但是人一到树荫下或者进入屋内,就会感到非常凉爽,这点,去过东北的人都知道.所以每当中午临近,我们都会进入帐篷内去躲着,或者喝茶聊天,自寻快乐.

    刚开始几天也能采集蜂王浆,但是一等荞麦大流蜜开始,因为太忙碌,这蜂王浆的采收也就停止了。这荞麦花的流蜜很是汹涌,每二天就收一次蜜,原来没有估计到能收这么多的蜜,从供销社借来的铁桶不够用,自备的桶也都盛满了蜂蜜。有时就在沙地里挖一个圆形深洞,放入塑料袋,把蜂蜜往袋内倒。等到另外的铁桶拿到时再把袋内的蜜取出来。一共收了四次蜜,还收了足够的过冬蜜,另外收起了一些蜜脾(盛有较多蜂蜜的巢脾),我们都是忙而快乐着。

    这次我是显得特别忙碌,因为要跑二地,那些担水和买菜的事由他们承担了。就像在敖汉旗一样,每天只能吃一些土豆,韭菜,鸡蛋,有时也有茄子等,生活虽然清苦,但是心情极为愉快,因为有大把的银子入账。八个人都是沉浸在亢奋状态之中…。.

    住在这小山岗上,非常清静自在。在这里,天是那么的高,那么的蓝,蓝天白云下的生活让人感到非常舒畅,连那风吹来也是感到特别有情味,轻柔又凉爽。偶有朋友到来,更是亲热有加,这亲热程度非比寻常。晚上看满天繁星,四周静静的,又是另一番景象。三个人睡在行军床上聊天也聊了个够,这是多么的自由自在的生活,真是世外桃源也。这段时间,简极是生活在浪漫的世界里。

    内蒙的夏天非常短,秋天很快就来到,一个月的采集季节结束了.这个花季没有麻烦事发生,满载着丰收和快乐离开了这三十家子。奈曼旗,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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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4 21:43:03    跟帖回复:
       沙发
    楼下继续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4 22:32:47    跟帖回复:
       第 3
    会有的,一共是43 节,这是第27节,以后将从第1节开始把它写出来,每天二到三节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5 6:45:32    跟帖回复:
       第 4
                                    浪迹天涯           内容简介  这是本人出于对文革发展现状的绝望,又面双对农业生产队对自己的歧视,故而大胆地走上"走资本主义"道流路的冒险经历,在外流浪八年,历经无数困难和艰险.现把当年经历和见闻写在下面.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5 7:05:58    跟帖回复:
       第 5
                                    浪迹天涯           内容简介  这是本人出于对文革发展现状的绝望,又面双对农业生产队对自己的歧视,故而大胆地走上"走资本主义"道流路的冒险经历,在外流浪八年,历经无数困难和艰险.现把当年经历和见闻写在下面.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5 7:07:12    跟帖回复:
    6
                                    浪迹天涯           内容简介  这是本人出于对文革发展现状的绝望,又面双对农业生产队对自己的歧视,故而大胆地走上"走资本主义"道流路的冒险经历,在外流浪八年,历经无数困难和艰险.现把当年经历和见闻写在下面.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5 7:08:20    跟帖回复:
    7
        浪迹天涯        1.  徬惶     ―――――――――――――――――――

        2 。 艰难的选择  ―――――――――――――――――――

        3。  受挫的第一年  江西弋陽 ―――――――――――――

        4。  也有快乐的时光  常熟 盐城和沦州 ―――――――

        5。  无奈的奈曼旗哈土北沟     ―――――――――――

        6. 安徽固镇县见闻   ――――――――――――――――

        7  失落――――――――――――――――――――――――

        8  红卫兵的礼遇――――――――――――――――――――

        9。  再次努力    ――――――――――――――――――

        10。  走麦城     ―――――――――――――――――

        11   最后的搏击 与新朋友一起去广西 ――――――――――

        12。  咸鱼翻身    ―――――――――――――-----

        13。  兴城县白塔公社杂记  生活的浪花 ―――――--------

        14  欢乐的敖汉旗 ――― -------------------------------------------  

        15。 倒霉的金华佬―――-------------------------------------------------      

        16。   大翻身后的挫折    ―――――――――――――

        17。   机会主义者 ――――――――――――――――

        18。   愉快的一九七二  海宁  ――――――――――    

        19     淮阴见闻

        20     东北汉子老邢

        21    又到兴城 ―――――――――――------------------------

        22    龙江这些人---------------------------------------

        23   意外的收获 ――――――――――――-------------------

        24   奇异的相遇   ―――――――――――――――――

        25。 难忘的一九七三  重新组合去乐平 ――――――――

        26。 昆山 淮阴 蓟县 ―――――――――――――――

        27。 在内蒙高原的荒野里   ―――――――――――――

        28    孤独的诚应庙 ―――――――――――――――――

        29。  成家  ――――――――――――――――――――――

        30。 意外的七四年  弋陽重挫 ――――――――――――

        31。 在阳澄湖的小岛上 ――――――――――――――――

        32。 又到淮阴   短暂而愉快的日子  ――――――――――

        33。 去吉林长白山 ―――――――――――

        34   长白山  (一)  神秘的红房子

        35。  长白山   (二) 迷失在原始森林中―――――――――――

        36    福满公社  重现生机  ―――――――――――――

        37。   患难朋友  ――――――――――――――――――

        38。  破釜沉舟  峰迥路转 ―――――――――――

        39。   突然发生的战斗  ―――――――――――――――

        40。   复兴     ――――――――――――――

        41。   在四川的日子里   ―――――――――――――

        42。   折腾    ―――――――――――――――――

        43。   蜜蜂蜇死了三只毛驴  ――――――――――――

        44。   沉沦       ――――――――――――――

        45。  打不死的小强    ――――――――

        46。   从四川温江到南京六合   ―――――――――――

        47。   超级大地震      ―――――――――――――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5 7:10:09    跟帖回复:
    8
                             浪迹天涯                  1。徬惶                       到六八年五月份,文革运动进行有二年了,全国还是一片乱象,我感到前途不妙,几个同学在私下交谈中也都流露出类似的思想,不论我们参不参加政治运动,其结局将是一样的。已经浪费了的青春回不来了,再这么下去如何了得?

        今后去干什么?也就是说怎样活下去?这个问题明白地摆在前面,眼前没有一条可走的路。当时的谋生之路跟现在相比,真是有天上地下之别。那时只有经过政府同意的,你才能去干,只能在集体单位中做工或在生产队务农,否则是违反政策的。若违反政策,你随时都可能去“学习班”,去”学习班”则是一种变相的拘留。可是在当时的体制下,政府也实在是没有能力和办法去解决这个难题,他们不可能给这么多的年青人安排工作。

        对我而言,升学是一条路,但是这条路已经被阻塞了。走种田的路子也难,我的户籍是属于戤社户(注:这是浙东一带的特种户籍,即家里的人的户籍虽然属于农业社户口,但是因为男性家长在城镇工作,对于这种农业户口的人,生产队在平时是不允许他们的家属去生产队争工分的-即去抢农民的工分),农民对我们这样的似农又非农的人员去参加农业是不欢迎的,前途是灰暗的。

        文革正在进行中,从表面上看,大家都在积极地参加傻子运动,好像也很热烈,但是生存问题也摆在眼前,大家都不怎么说,只是偶而有怨言,心里都很纠结。

        六八年的四五月的一天,与祖鸿同学商量,说想找个社办厂作背景,我们就做小型变压器包括稳压器(当时供电的电压大多偏低)如何?徐说,很好。但是他说,他与那里的社办厂尚无半点交情,要我去找我们的大队的队办厂试说一下。(附;那时我已买了相应的技术书,常常偷偷地学,也趁大串联时去相关工厂参观过)

        有一天我去大队五金厂,说了做小型变压器与稳压器的事,设想在厂里建一个小车间。他们有点心不在焉,怕赚不了钱甚至亏本,所以并不重视。因为当时的国家政策不允许私人办厂,没有集体的背景,这事是很难办的。也没有人敢提出由个人来承包业务,这事只得暂时放弃。祖鸿对这件事也很在心,他常常催促我在这件事上努力,但是最后我们俩人都失望了(可惜当时没有发动其它同学共同努力寻找出路)。这事要是在再十五六年后,肯定能成功的,后来也的确有人如此地创业成功,无论是在温州还是宁波。

        到了七八月,有一天去肖家的肖乾恒叔家小坐了一会儿,听他说,他今年养了四箱蜂,收入达到了五百多元,看来这比当农民强多了!从他家回来后,觉得这个事情或许可以一试。以后又去过他家二三次,发现这个行当成本较大,难度不小。

        不管怎样,这生活的出路必须有。若是等到那一天能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不知要经历多少阻力和时间,而且从那个三分工开始(生产队不欢迎我参加农业生产,只给我三分工的待遇),能挣几个钱?到能评上十分工,又是要经历多少年,这是我绝对接受不了的,坚决不干!想来想去,去养蜂可能是一条活路,尽管前途茫茫。

        在这些日子里,常常是苦脑得很,已经是二十二岁的人了,我养不活自己,只能依赖父母而生存,这是可怜而又可耻的.父母养我到这么大的年龄,供我到高中毕业,我还不能自立,这是我的耻辱, 我该怎么办?我快要走到人生的绝路上了?怎么办啊?真是徬徨无思量。

        附记:大队五金厂的由来。  我所在的生产大队叫和众大队(后改名为唐桥行政村),在大跃进运动受拙后,全国工业受损极为严重,有不少工厂倒闭。当时执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政策,把部分工厂关闭。工人失业怎么办?就叫他们去农村,这叫做“下放”,也叫支援农业,当年的宣传说这是无尚光荣的事。一九六四年,我们大队里去上海及安徽合肥的三个工人就这样回到了他们的出生之地,唐桥村来了。这三人从来没有参加过农业生产,其中有二个五十岁了,他们没有农业生产的知识,也没有这种农业劳动的体力。叫他们用什么来支援农业?这不是很可笑吗?不可笑!因为谁也笑不出来,他们面对的是艰难!但是他们不会轻易去找死,而且想比别人活得好一些,这三个人很快结成了朋友。由于他们回家时都有几百元的安家费,他们把这些钱合起来,另外再凑些钱,找了唐桥的位置很偏的马家的二间空余房子,悄悄地买来旧的五金仪表车及相应小机器,利用民用电搞起了一个微型小工厂。这真是大逆不道也是有坐牢风险的事,还会危及子女的前途,但是他们干了,偷偷地干了。尽管他们十万分小心,房东竭力保密相助,这事还是被发现了,不久大队也知道了。他们从被发现,到被处理,经历了半年,时间是一九六五年。怎么处理?大队书记李勇义是个有正义感的人,他先是低调处理,以大队的农机修理为名把这个微型厂给接了下来,但是还未处理完,文革大浪就把他给打倒了。接手此事的大队造反领导方同志,是个明白人,他看到了路线斗争,也看到了钱途。他向公社领导解释是大队将按农机修理的方向继续下去。此事没有按阶级斗争或路线斗争方向发展,三人逃过一劫,只是投下去的钱都完蛋了,也没有人为他们叫屈。而我觉得他们三人是了不起的人,是应该大写的勇士!    

        这个厂被大队接手后取名为和众五金厂,由大队增资开始发展。原来的三个人却被排除在外,技术上没有保障,老出毛病,后来请来一个宁波的退休工人金,在金的指导下,做出来的东西才上了正道。金的家庭出身不好,有人向公社打小报告,公社派人把他抓去关了起来。方是个聪明人,他向公社的头儿解释,他们对金是控制和改造,并不是简单地把他当作技术员,以后仍将他进行监督和改造劳动。这样,金被放了出来,回到五金厂。公社的头儿可能也不想真的把这事往路线斗争方向引,否则不会这么轻易放人。这个厂慢慢地得到了发展。这在一九六五年起步的队办厂在宁波地区很可能就是第一家,在全国也是极为少见的。只是后来在人材引入和发展思路上没有正确方向,只是小打小闹,发展缓慢,因而被多数后起者远远地抛在后面。    

        宁波各地的农村,特别是鄞县,由于副业生产开展得早,不少生产大队也有少量的资金可以运作,因为有少数农村出现了队办小工厂,因而各地纷纷仿效之。在上海约有二百万宁波籍人,还有不少在武汉天津等等大城市的宁波人,这些人是宁波农村的社队办工厂强大的支撑后盾。其中最重要的是依靠上海人的技术指导及人和关系,即使是在文革的气氛下,不少生产大队从六八年到七0年起步,社队办工厂得到了迅猛发展,比如当今全国闻名的如雅戈尔,杉杉,奥克斯等大型集团就是这样起来的,这是全国所没有的事,也比其它地区早了二十年。由于宁波人行事低调,不事张揚,所以在多年后的农村工业发展的模式宣传上,只有所谓的温州模式和苏州模式之说,没有人知道宁波模式,也没有一个专家知道宁波工业为什么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当苏州开始走社队办企业的道路时,宁波却把社办厂改制了,远远走在苏州之前,高于他们一个档次,这是可以写一部大文章的,只是我没有条件,也没有这么大的精力。

    回帖人:
    搞活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5 8:48:35    android
    9
    这贴,跟踪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5 9:00:01    android
    10
    继续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5 9:04:27    跟帖回复:
    11
        2 艰难的选择    创业前的准备                       没有出路,谁也帮不了自己。不是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吗?全靠自己去奋斗!没有钱作本,没有经验,没有知识,而且这是被认为是走个人发家致富的资本主义道路,这罪名也大,道路将十分的艰难。但是又以为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欺骗,完全是自己的劳动创造财富,何罪之有?为了生存,来个鱼死网破,闯荡江湖,死了也不愧。

        这真是一边刚从批判走资派运动中退出来,一边又要冒极大的风险去个体单干,这之人心矛盾是何等的尖锐?没有任何理论可以解释,生存是第一需求。这是动物的本能所使然!

        老同学张得才是农校学生,帮我从宁波农校借到了一本厚厚的苏联版的《养蜂学》,从那天起每天读这本书,还常去养蜂人那儿参观。

        与养蜂人接触多了之后,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秘密:“个体养蜂”是个死角,只要不发生特殊情况,这个资本主义的尾巴不大引人注意,在宁波人眼里,这种行当与抲蛇阿三是一个档次,在社会中是被极为漠视的另类人。在农村只要他不与人起矛盾或什么小纠纷,就没有人去关心这类人的存在。所以在农村中还是有少数人养有蜜蜂,也有极个别的人以此谋生,这是一群被忽视的人。以此谋生者,都极为低调,绝不张扬,还总是装穷。我觉得这里有生机,或许真的是一条生路。

        为解决蜂箱问题要找板材,也要准备一些木框,常常为此发愁。忽然想起了大串联时认识的樟村朋友,在樟村山区可能能弄到一些杉树。于是写了一封信给樟村朋友,托他为我办一些杉树,长度为六十公分,树径在六公分左右或以上,大一些更好。那个朋友也真的为我办到了,有一百斤。他按要求锯成六十公分长,在家凉放了十多天,然后来信约定一个晚上的八点钟,要我在石矸的公路边等候。

        这一天我带着绳子和扁担,近七点钟到达奉化江的渡口,向摆渡的要求渡奉化江。那个老者不肯答应,他说公安局有规定,晚上天黑后起不准渡江。我恳求他,一是不懂这个规定,所以来迟了,二是因为有人在对面石矸有东西带给我,约定是八点,他从鄞江方向骑着车来的,否则他要跑一趟空,对不起他。这老汉倒也很通人情,答应例外一次,但是若是我回来,则无论怎样,他是不会给我渡江的。我对此老汉只要让我过江,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最后他让我渡过了江,我送了他一包新安江烟(当时过渡费是每人每次三分钱),愿他的善良之心得到好报。

        当我快步走到石矸的公路边时,那个樟村的朋友也正好骑着车到了,他把那些杉木交给了我,我付了他十元的成本费,那时人间讲的是交情,没有付给他辛苦费。他说原来的树有一百斤重,经去掉树的不够粗的部分和皮,又经过十几天的凉干,分量还有七十斤左右。那个樟村的朋友返回家去还需近三个小时,他是很辛苦的,而且为了这些杉树,他也是冒着一定的风险,我感谢他的鼎力相助。

        不能从原路返回,只能挑着它绕道到宁波老江桥(即灵桥),再从宁姜公路转回来,一共三十八九里,是原来的路途的四倍。后一半路,走得非常沉重,特别是最后的八九里路,让我感到非常的吃力,每走三四百步就要放下来息二分钟,真是步步艰辛!这付担子挑到家时,已是下半夜里一点多钟了,精疲力竭,辛苦之极。但是在决心下定之后,什么苦头都能吃下去,反正是走一步,离家就近一步,人生就是搏斗嘛,不吃苦中苦,那能有光明,年轻人怎么可以没有勇气?何况在夜里行走,这杉木也没有人来查问,比较安全(那年月,新采伐的树木是不准随便上路的)。回到家后,虽然感到极度疲倦,内心却是非常坦然,并有一种自强感,因为我已经克服了无数困难中的第一个。

        我家附近没有锯木厂,要把杉木剖成长方形条子,很难。后来想到黄溪有家锯板厂,于是就在几天后,把这些树干又挑到二十里外的黄溪镇锯板厂。中午到学校吃饭,与同学聊了些时候。大家好多天不见,很是亲热,聊着聊着,说到了今后的出路问题,他们问我有何打算?我也直白地告诉他们,打算去养蜂。他们都很惊奇,因为都觉得这事太难了。说起困难,我说一是木板很少,是一个问题,而自己制作蜂箱,工具和技术也是问题,再就是经济上更是非常困难。大雄同学说他可以送我一把角尺和几条钢丝锯,并向我介绍应用钢丝锯的用法,同时他答应借给我一把槽铇(他的父亲是个木匠)。阿盛同学说他家里有一把边铇,下次他带到学校里来,叫我到学校来拿。这二个同学提供的工具都是非常重要又是必不可少的,这使我喜出望外,这是多年的同学,真诚的朋友们的热心相助。后来这些工具都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从锯木厂取出加工好的材料,因为去掉了边料等,这份量就只有不到五十斤了,回家就变得较为轻松。

        到家后约半个月,胡家坟村的瑞昌兄来信,信中说要我带一担箩筐去他家。我不知就里,第二天带着二只箩去到他家。到了瑞昌兄家,他说,你要做蜂箱,可能缺少木板,他愿意提供帮助,。他是怎么知道我准备去干这个行当的?我心里有点惊讶。他领我到他家的楼上,只见他把家里的贳器箱子一个个地扳开,把这些木板统统放入到我的二只箩筐里。当他要拆第四只箱子时,他这不惜牺牲的精神,感动得我有点受不了。虽然说这板材是多一点更好,但是我不忍心,叫他停下来,说够了,够了。但是阿昌同学还是把第四只箱子给拆开来,把板放入我的箩中,还一再问我,真的够不够?他的这些动作,有他的老父亲在埸,我的内心是极为激动的,他父子俩对我的支持和帮助,太伟大了。在那年月,木板是稀少的东西,市埸上也不大容易买到。本来他还要留我吃中饭,这饭我怎么能吃得下去?于是就告辞,担着木板回到家里。

        同学们的友情和帮助,我永远忘不了。

        因为有事再次去了学校,同时想趁此与好朋友们道别。陈同学问我木板准备得怎样了?我说还很不够。他把我叫到一个角落里说,人家在把旧的不大好的木椅了当柴烧掉了,你也弄一二块板吧。我说虽然想要,但是一则不好意思,二则这些都是松板,没有大用。他说有杉木的,并领着我去看。原来他说的是床铺板(后来经有经验的人看了后说,这都是松树板,令我很是懊恼,只能做一只箱盖)。他帮着我把二块较为平整的木板掀了下来,我把这木板各断成三块,并用绳子捆好,藏到一个角落处,上面用旧报纸遮盖好。他叫我第二天一早就拿走,本来我是想当天就回家的,经他这么一弄,就在校再度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这六块小木板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寻思着这事怎么向人交待?后来想,在这埸运动中,我们付出了青春,拿二块木板也合天理,若是有一天有条件时,就向学校捐点钱吧(后来在校庆五十年前后向学校捐赠了共二百元钱,算作是对前事的补偿)。

        六八年的九月初,由肖贤葵(他已养过半年蜂)伴同作参谋,到镇海的中官路去买了四箱蜜蜂(连同四个蜂箱),共付出了二百六十多元。这三百元钱是向姐姐借的,这在当时是一笔大数目。而我自己经过在农埸的劳作等等也积累起五十三元钱,并把许多书籍等卖掉,凑成六十元。这是当时我的全部资金。

        为了制作蜂箱,去宁波的南门三市买来一支旧长铇和旧锯,因为很便宜,心里非常高兴,回来时就步行二十里回家。

        第二天起就自己动手制作蜂箱。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是非常的小心。小心地划线,反复计算,反复啄磨后才敢下锯。经过三天半的小心翼翼的工作,终于做成了第一只蜂箱。因为对隼卯结构的制作不熟悉,做成的蜂箱,尺寸和角度虽然正确,但是隼卯的连接处结合不严密,有较大的缝,不够坚固,不能令人满意,只好再用钉把蜂箱钉实。总结了第一次的工作,如何在制作第二只蜂箱时,使这隼卯的连接处严密起来?应当在划线时更准?在用锯时更小心合规?后来觉得应当把这隼略加放大一线。第二只蜂箱的制作用了三天时间,质量有提高,但是仍感到不够满意。当时不知道这个制作的小巧门,总认为毛病在下锯的水平上,一年多后才知道这个制作的技巧,只是事情已过去了。在前二个蜂箱制作的基础上,第三只蜂箱就做得比较好了,有点满意。接着又做成了四只继箱(当蜂群繁殖到足够强大时,把继箱套在原来的蜂箱上面,增大蜂巢容积),我把能搜罗到的所有木板都利用上了。后来又做了一些蜂巢用的木框,以上这些东西的制作,同学提供的工具发挥很大的作用,否则是无法完成的。最后想到的是要去买一些制作蜂巢用的蜂蜡与巢础。因为肖家的肖叔过分地宣传了这些东西的紧缺,而自己又没有过经历,以为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就在他的指点下,去一个养蜂人家里买了这些东西,把我的六十元钱都弄光了。三四个月后,发现这些东西最多只值三十元钱,而且也容易办到,这让我感到非常懊恼!

        从养蜂书籍与杂志中了解到蜜蜂有三大敌害,一是大小蜂蟎,大的寄生在蜂体上,以吸食蜜蜂的体汁而危害蜜蜂,其繁殖速度很快,危害性很大,而小蜂蟎也把卵产在蜜蜂的幼虫的巢穴里,当蜜蜂的幼虫生长时,它的幼虫开始吸食蜜蜂的幼虫体汁,使长成的蜜蜂变为残废,它的繁殖速度也很快,这大小蜂蟎是蜜蜂的头号敌人;二是蜜蜂幼虫的腐臭病,这病又分为美洲腐臭病和欧洲腐臭病,这种病发生率较低,但是极难治,大多数时候会使整箱蜜蜂死绝,而且还会漫延开来;三是肚胀病,这是蜜蜂肠道内的病菌引起的,主要发生在春季和秋季,能治,但是所化费的时间很长,对蜜蜂有一定的杀伤力。

        现在已经有了几箱蜜蜂,时当秋天,应该是治杀大小蜂蟎的时候,按养蜂杂志中介绍的方法,我选择了天气较好的晚上,把樟脑丸研成粉末,洒在硬板纸上,然后轻轻地插进蜂箱底,并将蜂箱的门缩小,利用蜂巢内的温度使樟脑粉末蒸发来熏杀蜂蟎。因为是初次工作,所以非常小心,每隔一二小时就要巡查一下。第二天一早,抽出硬板纸,发现有好些大蜂蟎被熏了下来,效果还是可以的,只是这些小东西只是被熏昏了,并没有死,须将它们弄死。

        第二次是重复以前的做法,可是差一点出事了。那天夜里约是十二点钟左右,发现有一箱蜜蜂发出的声音有异。我打开这个箱子的箱盖,发现所有的蜜蜂全部离开了蜂巢,大部分都在付盖上结成团,有相当一部分爬出了蜂箱,在大盖上结团。见此情形,心里真是很害怕,急忙把硬纸板抽出,把蜜蜂轻轻地抖落在巢内,并把蜂箱的门也开到足够大,这蜂箱盖也不敢盖上,为的是使这樟脑的气味尽快地散发出去。经二个多小时,这才转危为安,幸亏检查还算及时,否则真是会让我受到很大的损失的。有此经历,觉得应当换一种方法,当时已流行是用一种低毒“鱼滕精”,将它用很低的浓度,喷打在蜜蜂身上,据了解,这种方法治理大小蜂蟎更有效,也更安全。我向同村的同行讨要一点儿,他不肯。当时我还没有真正的养蜂朋友,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买。他说,他是向人家求来的,其量不多,无法提供,我当时对此是毫无办法。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5 10:08:50    andr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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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代的真实写照。平铺直叙却不掩岁月的荒唐跌宕。
    回帖人:
    搞活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5 10:31:53    android
    13
    创业是难的,精神支撑极为重要。渡口这段,说明人性尚存,怕别人空跑一趟的理由能引起老者同情违法摆渡,显示当时宁波人对契约的尊重以及对违反契约所产生的沉重心理负担的同情;用抵好几倍摆渡费的香烟回报别人的良心,显示当时宁波人对呵护别人善意的重视;研读养蜂教科书,显示宁波人对技术的理性态度。这都是建设现代社会对人心的基础要求,当时的宁波人具备这些品质,所以能领跑上海滩。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5 10:56:26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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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各位的点评.,后面几节待检查文字差错之后再发,欢迎指正.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5/5 16:22:5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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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受挫的第一年  江西弋阳                    一九六九年一月底,经过与生产大队革委会的很多天的软泡硬磨,大队的革委会同意我们四人以互助组的形式养蜂,算是形成了一个集体蜂场,由四人一年交二百元的管理费(实际上我们只交了一百元),办成了县一级外出证件,这种以过渡型的办法作假,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是很难得的事。

        在备足全国粮票和生活费之后,我们四人准备出发去江西弋阳。

        我们四人中阿强是有四年养蜂经历的人,也去过一次江西。另二个小年青有几个月养蜂的经历,而我是全外行。

        去江西要做火车另单运输(另单车最便宜),而搭火车必须有放蜂地开出的同意进入的证件,这叫做准运证。阿强要我去江西弋阳或乐平县农业局办出证件。我经过文革的磨练,办这点事不在话下。我答应去办这事。

        我先到弋阳农业局联系,这里是典型官僚作风,我的要求立即被拒绝。他们说可以放蜂的地方已经全部被按排完了,我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只能说明他们不欢迎我们而已,但是我也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接着再去当地的供销社,因为他们为了收购蜂蜜,也会出具此类证件,但是他们以同样的话回绝了我,这让我感到有点沮丧,该死的官僚主义!第二天即去乐平县农业局,也遭到拒绝。这时我下决心要达到目的,不达目的就不离开这个局。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诉求,那个办事员终于被感动,给我开出了准予放蜂的证明,我立即把它从邮局邮出。

        我认为他们三人最多再六七天就可以到达江西弋阳站,就在弋阳站附近的旅社住了下来。谁知他们行动迟缓,我等了八九天也没有消息,尽管我以节俭的生活方式渡日,有时一餐只吃二三个淡馒头和最便宜的菜,以等待他们的到来,但是最后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元钱,穷到了极点,无法再撑下去了。在新交结的上海朋友(东风制药厂职工)的帮助下,买了站台票混上了去上海的快车,那个朋友向我介绍了同行的一个上海小青年,关照在路上互相照应。到了上海,这个上海青年劝我从铁道线上绕道出站,我没有接受,只要求若是出不了站,就请他帮我代付十二元钱,然后就让他跟我到我哥处,这钱再还他(离北站不远)。这个上海人帮了我。

        从哥哥那儿得了三十元援助后,回到宁波,发现这三个人已经出发二天了,于是我再赶到江西与他们会合,总算到了新的养蜂埸地。

        真正的养蜂生涯开始了。在蜜蜂繁殖开始前必须进行严格的杀蟎工作,而同行的另三个人当时也不很懂这个工作的重要性,没有进行这项工作,而我更是不能领会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这为后来的养蜂埋下了很大的隐患。

        我只有四箱蜂,而另二个也只各有五箱蜜蜂,作为谋生的手段,这是很不够的,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经济力量不足是一个原因,个人努力不够是另一个原因。阿强对我说,他的蜂势弱(他有九群蜂),而我的蜂群太少,问我是否愿意去义乌去买点蜜蜂,他还说我母亲交给他二百元钱(这是从姐姐处借的),对此,我当然很是愿意。

        过了二三天,我俩去浙江义乌塘雅镇,找到一个义乌的朋友(经人介绍的朋友),并在这个朋友家借宿。晚上我住在这个义乌朋友家的邻居那儿,这家农户有兄弟俩,他们二人同睡一舖,让出一张床给我睡,给我盖的是新被子,但是不够长,二只脚快要露出在外面,他们还给我的被子上加了一条薄的棉毡。睡前,我觉得晚上可能会着冷,就把脱下的衣服全都盖在被子上。这个夜晚真有点冷,几乎是睡不着。

        天刚有一点儿亮,我就起来,因为实在感到无法再睡了。起来后,我稍稍地去看了一下这兄弟俩盖的被子是什么样?不看不要紧,一看吃一惊:他俩盖的是跟我一样大的被子,是破旧的,还比我的薄一些,上面是旧棉毡,这兄弟俩的衣服全盖在上面。他们把家里最好的让给我了,这不但让我吃惊,更让我感动。他们家很是穷困,但是对朋友的朋友却是尽最大努力关照。这一幕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悄悄退回到我睡的地方,只等天大亮。这兄弟俩起来后问我睡得好不好?我说很好,很好,谢谢他们给我用上这么新的被子。这村里只有一家小店,可买的东西很少,我买了二盒饼干(也正好只有二盒)送给这家农民兄弟,开始他们不肯接受,在再三再四的道谢之下,总算收下了。

        在养蜂朋友的引导下买到四箱蜜蜂。当晚宿在小旅社里,义乌的物价比宁波要低很多,旅社住一个晚上才钱,差一点的只要四毛钱,而好一点的招待所也只要八毛钱。

        义乌的养蜂朋友正告我们,这个地方的干部作风非常左,常常有打击私人外出养蜂的事(没收加批斗),这使我们有点害怕,行事格外小心。第三天一早,我刚起来不久,就有一人来找我,看他穿的制服,像是个干部。他把叫到外面,对我说,你是来买蜜蜂的吗?他这一问,问得我心里冬冬地乱跳,我猜不透他的来意。后来他说他在税务所工作,也爱养蜂,家里有二箱蜂,准备卖掉一箱,问我们是否还需要?听完他说的,我稍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但是我们的钱已用完,为了讨好他,只得说:要是要的,只是这里卖得太贵。他拉着我去他家看一下,看得出他还是养得不错的。因为我报的价过低(我是故意这样说的,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了能力),他没有同意。为防止意外,我撤了个谎,就说,过几天我们的头儿还会再来的,到时再商量吧,他给我留个地址,我找个理由逃了回来。回来后与阿强说了此事经过,他一听是税务所的人找我们,非常紧张,轻声说快走!尽管我们有一张集体养蜂者的护身符(即证件),我们还是选择早点逃避,于是挑着蜂箱,沿铁路紧急赶路,犹如惊弓之鸟,足足跑了一个多小时才敢息下来,二人又累又饿。

        这个地区虽然说左得很,但是在农村仍有少数农民私下养有少量蜜蜂,没有被没收。被打击的大多数是外出养蜂者,据说这是走个人发家致富的资本主义道路的典型(注:指专业以养蜂为生者)。义乌地区的农民收入很低,一个农业劳动力劳作一天,许多生产队只有六七毛钱,好一点生产队也不过是七八毛钱左右(显然比宁波差很多,后来知道这比北方许多地方还是强多了),这个年代对农民的副业生产进行了不断的压制,农民的生活能好到哪儿去?我借宿的农家这么穷,那是当然的了。只有那些不大老实的有点胆量搞点小动作的农民生活才好一些,介绍我们买蜂的那个朋友就是其中之一,因为他做得很贼,他每年有五百多元钱的收入,能抵上二个农民,在当地算是个人物,也很有人望。

        待到我们担着蜂箱到了约有二十多里的小站,觉到有了安全感,就准备在这儿上火车。如将蜜蜂托运,则手续麻烦而又费钱,特别是这个极左盛行的地方,这样做还有不少风险。我们把蜂箱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先买火车票。这里有一个重要的讲究,春节期间,许多增开的客车大多是棚车(货车的车皮),服务员是从部队抽调来的士兵,他们不熟悉车务规定,我们就选择上这样的车,钻了个空子(在普通的客车上会被拦截和打击)。当这棚车到来时,等候上车的人一拥而上,我们乘机带着蜂箱上了车,那二个军人也不加过问。车开了二百多里路后到了弋阳,下车后我们立即从铁路里侧走小道回到了住地,二人身上总共只剩一毛钱。一路上真是非常艰辛,而且充满了冒险和紧张,但是回想起来仍觉得很有趣,我们身上充满了太多冒险的事。

        在江西弋阳湾里公社生活了二个月,遇到了几个大问题。一是没能有效地治杀蜂蟎(蜂体上的寄生虫),以致半年后产生了很大的危害。二是过了二十多天后,我所养的蜂群患上了美洲幼虫腐臭病,这是极为严重的病害,通常的结局是全军覆没,当时养蜂杂誌也认为没有有效的方法。我先是把链霉素用热水泡开再混入糖水中喂蜜蜂,每晚一次。同时每天上午八时前把蜂群中的巢脾提出一张,用药水棉花把死去的蜜蜂幼虫的巢弄干净,再用酒精把巢进行消毒。书上说,酒精是杀不死这种病菌的,但是我想至少会有一点抑制性效果吧。我的做法被慈溪朋友姚新章看到了,他说,链霉素与土霉素要交错用,而且只能用温水化开再加入到糖水中去喂蜜蜂,这样的效果会好一点,他还说这种做法的效果也是很有限的。在这十多天里,这病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但是仍很严重,蜜蜂幼虫死亡率很高,我内心异常焦急。我到兽医药店查看了好几种药品说明书,根据药理,覚得磺胺类药可能会有效,就转用磺胺类药,把它制成糖水喂蜜蜂,这一招很有效,而且很经济,经二十天左右后,这幼虫腐臭病竟然给治好了,尽管我的蜂群受了损失,但是这病治好后,蜜蜂的繁殖速度也上来了,我非常高兴,我做成了别人做不到的事,很有成就感。第三件事是新买来的四箱蜂,我主张马上分掉,但是阿强坚持三人合着养,暂时不分。后来知道他的钱不够,想利用我的钱(若是分开,就要结账,他须付给我一些钱)。虽然我感到不妥当,但是又觉得在这个时候,从技术上说,他比我强,暂时不分也就算了,谁知他又在另打主意。经半年多后,由肖叔告知我的一件事:在某一天,有人暗中把合着养的蜜蜂中将要哹化出幼蜂的二张巢脾私分到他们二人自已的蜂群中去了(成年蜂是偷不走的,它认得自己的巢)。虽然说只有一次,但是这每张巢脾中会出来三千多个新的蜜蜂,这是繁殖期最重要的幼蜂,它们对后来一个月的一群蜜蜂繁殖速度有决定性的影响。这四箱蜂在合养一个多月后总算分掉了,我分得二箱,阿强与阿生各得一箱,这样我的蜂群是六群了。当时我也不想有什么收入,只求能度过生活,把蜜蜂繁殖得多一些。在这最困难时期里,阿哥寄给了我三十元钱,这给我解决了一时的困难。

        在三月十六七日后,紫云英花开始少量流蜜,田野里充满了浓郁的花香味,我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许多.三月二十二三日紫云英旺开,开始大流蜜,取了一次蜜,因为养得不得法,总共收了三十斤蜜,得二十八元,够路费和路上的其它费用了(那几年,蜜蜂是被当作支农物资,运输上有很优惠的运价)。我们在江西的目的是繁殖蜜蜂,这个收入算是外快,并不在计划之内。

        江西弋阳的纬度比宁波低二度,春天比宁波早了二十多天,一旦太阳出来,天气就变得很暖和,春天的风比宁波小得多,而且宁波早春的风是带有寒意的,对蜜蜂有杀伤力。弋阳的冬季比宁波要短四十天左右。是繁殖蜜蜂的好地方。

        江西的农民的种作水平和技术比宁波的农民要落后很多。到一九六九年,宁波水稻品种至少更新了四五代,而弋阳的农民所种的水稻还是四九年前的品种,产量远不及宁波。在宁波收割打稻时,用的是电动打稻机,而弋阳还是用人力打稻,且它的工具比宁波四九年前的还要落后。稻谷碾米,在宁波早在民国时期已经用机器了,而弋阳的农村还有部分地方仍在用水力或畜力摏米,与历史课本中描述的宋代相似,让人好生诧异。

        弋阳这个地方,在一九五九年至六一年有很多浙江金华,衢州一带来的农村移民。当时这里的荒地很多,很多农村的一个男劳力要种十五亩或以上的水稻,土地资源是极为丰富的.江西的政策也是欢迎浙江的农民移民去那里。而金华是人多地少。他们的到来,给当地带来了一股新的力量,新的思维,不过金华农民的技术与宁波还有一点差距的。

        抗日战争时期的一九四二年,浙江金华等地沦陷,有一些知识分子不愿当亡国奴而迁到弋阳来,同时也有部分其它成员跟着来到江西。我曾接触过一个小学老师,他就是由父亲带他来到此地的。问其原因,他说父亲是一个完全小学的校长,父亲不愿当亡国奴。他说当时他们那里有不少人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来到弋阳,横峰及贵溪等县。听了他叙述,我对他和他的父亲充满了敬意.后来我在弋阳的一座桥旁边还见到了一条用石灰写的标语“驱逐日本强盗回东京”,此标语能保留到这年头,真是奇迹,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因为日军兵力不足,一九四四年日军退出弋阳,弋阳算是沦陷不到一年后光复了。

        弋阳是丘陵地区,也有很多水地。农村里的大樟树很多,也有一些杉树。而山上都是人工种植的松树,其它种类的树极少,这是中国特色,这单一的树种对病虫害的抵抗能力是很弱的,也就是说生态平衡处于很弱的状态。到八十年代,这里的樟树大部分都消失了。

        弋阳的人口密度比宁波要小很多,但是女孩子普遍是早婚(十七八岁),妇女的生育率也远比宁波高,每个村子里的小孩都是非常的多。我觉得这江西的人口迟早会超过浙江的。实际上后来的确超过了浙江省。二0一0年,我参加人口普查,查访到一个弋阳人,问起弋阳的农地情况,他说弋阳农村中人均耕田只有五分左右。这使我极为惊震,因为人口的发展速度远远地超出了我的估计。

        当时的弋阳县革委会里有一个特殊的武装组织,叫工农武装部,其人员装饰完全是以前红军的样子,代替以前的地方部队“人武部”,我感到不大正常,但是说不出恰当的形容词。上海人则是讥讽地说它是非法武装,而江西人却以此为豪。不同地方的人看问题真是有很大的不同,我觉得上海人的认知能力要高于其它地方的人。

        在文革时期,江西省的南昌及其它城市有好几万的城市人员被下放到农村(并非知青),我在弋阳遇到过几个人,其中有水利地质部门下放来的。我与其中一个有几次接触,他没有固定的工作,也不会农业劳动,后来在一个公社帮忙搞测量,工作漂忽不定。他把几斤茶油以每斤一元六角钱的价卖给了我,我非常高兴,因为这是珍贵的物资,在宁波是搞不到的。他不说缺钱,只说能省就省一点之类的话。他说像他这样的人在江西有很多。从报纸上的报道中,只是说江西省城市中的广大工人和知识分子强烈要求去农村,为农村的建设作贡献,受到农民的欢迎云云,不知道这算不算忽悠!这个运动,现在的很多人都失去了记忆,我记得当时较为突出的是江西及江苏、甘肃等省,这是作为文革中的新生事物而大力宣传的,这是又一次使城市人口到农村去的做法。后来我从接触到的江西和江苏的城市下放人员中了解到,他们的生活都是很艰难的,个中辛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弋阳县城的印象: 这个县城只能跟宁波的大一点的镇差不多大。 县城附近有一家小型炼铁厂,此外几乎见不到现代气息的工厂,有的只是几家手工作坊。一直一横二条破烂的街道,几家商店,几家饭店和小旅社,还有一家电影院(我去看过一次电影,人很少,因为当地人不舍得化钱)。水果店里除了一堆荸荠之外就没有什么其它水果(这是指冬天与春天,其它季节我不了解),街道角落里,有农民卖甘蔗的。有一所中学和一所小学。在县城内有一个小小的菜场,这是唯一的可以买菜的地方。县城内的商业气氛很少。这个县城的西面还存在有约二三百米的一段城墙,高约有三米左右,城门已被损坏了,但是轮毂较完整。一条弋江就在县城南边,二年后有一座弋江大桥造好,方便了交通。

        在弋阳结识了宁波人陈贤昌和楼大康,也是地下工作者,他们的养蜂资格较老,他俩对我的热情比对阿强要高出许多,在后来的养蜂生涯中成了较为久长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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