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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话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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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公务员不相信眼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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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话嗨 于 2017/9/9 15:03:22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文学
    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生命,而生命的有趣之处或许就在于它的不可预见性和偶然性,除了最终都会死亡之外,生死之间的那段时光我们一无所知。令我们恐惧的,往往不是结局,而是开始。

    五月的鹅城闷的似个蒸笼一般,火辣辣的太阳居高临下,把这座名不经传的江畔小城烤得了无生气。这是一个典型的内陆四线城市的模样,破旧的街道上铺陈着的还是过时的条纹砖,路两旁是望不到尽头的芒果树,一棵棵接踵并肩的紧挨着,繁茂的枝叶都连在了一起。

    大街上难得见到一个行人,连往日满大街吆喝收破旧的大嗓门也偃旗息鼓了。连续十多天的高温天气把人们都赶进了家里,空调风扇运转发出的噪音充斥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江春水一直等到同事都走光了才慢悠悠的起身收拾东西,这是他到保险公司来上班之后养成的习惯,最早来最晚走,不为别的,就为了在领导心中留下一个勤勉踏实的好印象。他明白在单位里混得好或坏并不取决于个人能力的优劣,而只取决于一点,那就是领导看没看到你以及他怎么看你。“领导说你行你不行也行,领导说你不行你行也不行”的段子已经烂大街了,有的人听完也就付诸一笑,而有的人笑完之后更惊醒于隐秘其背后的道理。江春水显然属于后者。作为一个刚入职才两个月的新人,江春水迅速站稳了脚跟,不仅被部门经理视为得力干将,就连公司的几位老总也对其青眼相加。

    失败的原因往往只有一个,而成功却总是诸多因素累积而成的结果。在旁人看来,江春所之所以能脱颖而出无外乎是因为其出色的业务能力,当然也不乏运气助推的因素使然。但江春水自己明白,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而等待机会的人永远不会有机会。

    从入司的第一天起,他不仅总是来办公室最早的那个人,更是只用了一个星期就拿到了保险资格从业资格证书,甚至于每天穿什么衣服、手机用什么铃声这些繁琐的细节他都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正是这些大部分人都习惯性忽略的细节,在他的刻意雕磨之下俨然成了他出奇制胜的法宝。

    跟他一起进入公司的陈路就曾不无嫉妒的问过江春水是否有获取领导青睐的特殊方法。

    “成功的背后不是沧桑就是肮脏,你只看到人家成功时的风光,却没法知晓那背后经历的一切。就好比我,你觉得谭总欣赏我是因为我使用了什么技巧性的东西或者纯粹就是运气好,但要你像我一样每天三十八度的高温还西装革履的穿着来上班,你怕就不那么乐意了。”

    “我也可以啊,肯定还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对不对,比如投其所好,像你好像就经常陪谭总去打球呢。”对于江春水的回答陈路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你倒是蛮关注我的嘛,老同学。我是陪谭总打过球没错,大家都喜欢打球,没啥可说的。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到谭总他们那个层次更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倒是你啊,与其每天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不如专心于业务,毕竟工作能做出成绩才是王道啊。”

    谁都不喜欢被说教,尤其是被同自己年纪相仿、地位相近的人说教更为让人难堪,陈路也不例外。看着陈路黑着脸离开,江春水也不免摇头苦笑。虽说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校友,现在又在一个单位里共事,但江春水却并不想要刻意去维系两人之间那种看起来亲密实际上却没什么卵用的同学关系。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有限的时间也该投资在那些有价值的人和事身上才行。至于陈路说的什劳子秘诀,江春水倒不是藏私不肯说,而是真的没有。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是不尽相同的独立存在的个体,都有其独特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和思维方式的差异就决定了适合自己的不一定适合别人,同样别人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自己这里或许不值一文。

    公司没有车库,江春水的电动车只能停在门口,经过一个上午的暴晒,仿真皮的坐垫烫得坐不下屁股。他从尾箱拿出一块抹布垫上,刚坐上去扭动电门准备走,一辆橘红色的尼桑唰的一声停在了他旁边。

    江春水正准备爆粗口问候车主的女性亲戚,玻璃窗降了下来,一张黝黑的胖脸出现在了他眼前。

    “小江!”那人一把拉上手刹笑呵呵的朝江春水喊道。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黄哥呀。”江春水边说边踢下车子的脚撑。

    来人是江春水在水泥厂工作时的同事,叫黄忠诚,以前常在一块喝酒玩耍,关系还不错。

    “怎么,你在这家保险公司上班啊?”黄忠诚瞄了一眼江春水身后的招牌问道。

    “是啊,刚来没多久。”江春水绕过车头,靠在主驾驶的门边仔细打量了一番车子里面的情况啧啧称奇:“忠诚哥可以啊,都换新车了。”

    “毛,你又不是不知道水泥厂那掰地方,驴屎蛋子面上光,没前途的。还是你小子牛X啊,搞上一单就溜。”

    “呵呵,你这是去哪呢,大中午的?”江春水并不接茬,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年初他从水泥厂走人的时候,厂里盛传他临走时从公司弄了一大笔钱,现如今,他也懒得辩解了。

    “哦,领导让去送个合同。那啥,我还有事先不聊了,改天再请你吃饭了。”黄忠诚抬起手腕煞有其事的看了看手表。

    “好嘞!你忙你的,回头再聚聚。”看着尼桑的刹车灯消失在拐角,江春水这才跨上车往租房赶。

    江春水租的房子离公司不远,就在市水利局的职工大院里。90年代的老房子,没电梯采光差,就因为靠近市中心的缘故,一百来平的小三房一个月就得九百块钱租金,不过好在购物啥的还算方便。房子还是他在水泥厂上班时租的,那时江春水的工资高又能捞外水自然没觉得贵,现在保险公司拿着两千出头的实习期薪水就有点吃不消了,每月交完房租兜里就没剩几个子了。不得已江春水连抽烟的档次都降了,以前是非三十五的芙蓉王不抽,现在只要能冒烟的就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半年来江春水可算是身体力行了一把。

    江春水满头大汗的爬到五楼,正准备从手提包里掏钥匙开门,那扇漆面都斑驳了的老木门哐啷一声从里面给拉开了。

    “哟,今儿这么早就醒了?”看着倚在门口一脸笑意的王静,江春水纳闷的问道。

    王静是江春水的女朋友,在一家通讯公司做客服,由于要上夜班的原因,所以平时江春水下班的时候王静大都还在睡觉。

    “你进面试了!”王静不理江春水的揶揄乐呵呵的说道。

    “啥?”江春水被王静莫名其妙的话语弄懵了。

    “公务员考试你进面试名单了,今天网上都出公告了!”

    “真的?!”江春水也顾不上脱鞋了,条件反射般的问了一句,音调都激动得瞬间上了十几个分贝。

    “你自己上网看嘛!”王静扯着江春水就往房间走。

    一目十行的看完鹅城市人社局的面试公告,江春水兴奋得手都抖了,站起来抱起王静就转了好几圈。

    “老婆,终于考上了!”江春水突然之间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他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参加公务员考试了,刚大学毕业那会没日没夜的看书上课,一门心思就想着考公务员入仕从政,奈何每次不是岗位竞争太过激烈就是自己临场发挥欠佳,几次应试都落了个折戟沉沙的结果。本来无数次的失败已然将他从政的希望磨灭殆尽,这次参考也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好歹有枣没枣打一杆,考试前压根就没怎么看书,这都做好再次名落孙山的准备了,没成想反而考进面试名单了。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折柳柳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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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9 15:21:02    跟帖回复:
       沙发
    为了经验我没办法只能遇贴就灌水~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9 22:14:21    跟帖回复:
       第 3
        第二章 资本的力量

        八宝楼是鹅城人气最为火爆的饭店之一,地处鹅城城东高速路口,虽然位置偏僻,但酒香不怕巷子深,好吃的鹅城人还是趋之如骛,不论何时,来这里吃饭不事先预约的话都得等上半天才会有空位出来。

        黄忠诚开车赶到八宝楼的时候正好是饭点,饭门口等候就餐的人们已经排成了长龙。说是饭店,八宝楼却连一般酒楼的装潢水准都不如,几根钢管搭起一座铁棚,里面满满当当的塞着十几张简易的折叠桌椅,厨房还是用胶合板隔起来的一小块地方,呛鼻的油烟味一股脑的往外涌,环境简直简陋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黄忠诚开着车转悠了老半天才在旁边找着一个停车的地方,他小心翼翼的倒车,中间还下车看了好几次,费了老鼻子劲总算把车子给挪了进去。熄火关门, 临走前还刻意把后视镜给掰了回去。这是他刚买的新车,虽然才是几万块钱的紧凑型轿车,但对于 一个开了十多年摩托车的老屌丝来说能开上属于自己的车就已然走上人生的一个小巅峰了,至于是什么车反而倒是其次的了。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成功迈入有车一族的忠诚哥也越发的器宇轩昂起来,大有告别屌丝走向土豪的良好感觉。连带着,对这台车他也宝贝得不得了,平日里不论停哪儿都生怕给刮了碰了的。

        高端人士自然不会和市井小民一样坐在大棚底下蒸桑拿,他们有符合自己身份标签的地方就餐。大棚后面有栋隐秘的房子,外面看起来和一般的农村自建房别无二样,但里面却别有洞天,假山池塘、亭台楼榭,清一色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包间,这也是八宝楼的产业,专门用来接待高端客户的。说起来,八宝楼的老板倒也是个人物,前面的大棚给竖了块招牌名曰:“下里巴人”,后面的别院也竖了块招牌名曰:“阳春白雪”,两块招牌遥相呼应倒是把这饭店雅俗共赏、有口皆碑的特点给表达得淋漓精致,此中境界自然不是外面那些个张贴诸如“笑迎东南西北客”之类的饭店可比拟的。

        忠诚哥悲悯地瞅了一眼大厅里那些个热得汗流浃背还吃得异常欢快的人们,嘴角不经意的的有了幅度,当下也不停留,大踏步朝后面的包厢走去。

        “你们猜刚才我碰见谁了?”推开门还没等落座,黄忠诚就迫不及待的嚷道。

        包厢里坐着四个人,都是是白衬衣黑西裤的装束。看到黄忠诚进来,几个人都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仿佛对他这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早已司空见惯了。

        “忠诚哥这是看到谁了,这么兴奋?不会是和老情人偶遇,车震了一把才过来的吧。”见其他人都没反应的意思,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配合似的问道。

        “毛,我可比不得你小子啊,村村都有丈母娘。”见众人都是一副索然寡味的样子,黄忠诚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刚才碰到江春水了,你们没想到吧。”

        “江春水!”带黑框眼睛的年轻人轻呼了一声,看到黄忠诚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拿起一张纸巾抹了一把嘴巴。

        在座的几个人显然对江春水这个名字都比较敏感,这会儿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黄忠诚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黄忠诚很满意自己营造出来的这效果,这会儿反而悠哉哉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

        “额…忠诚哥,那个江春水也在这里吃饭哪?”那个带黑框眼镜的年轻先沉不住气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我是在来的路上遇见他的。怎么,你怕在这里遇见他啊?”黄忠诚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那人说道。

        “哪能啊,我有什么好怕他的。我是说要是他也在这里吃饭,那不得叫他进来一块算了,反正哥几个也好久没聚了。”黑框眼镜解释道。

        “呵呵,他怕是吃不起这里的饭咯。你们猜他干啥工作?哈哈,他竟然卖保险去了!”黄忠诚阴测测的大笑起来,一脸的肥肉都挤成了一堆。

        “不会吧,他那么能干的一个人会去卖保险?”坐在下首的一个廋高个接口道。

        “老八,这你就不懂了。甭看他以前蹦的欢,那不是他自个的本事,那是因为他在一家好公司。诸葛亮没有刘备三顾茅庐也只是一个教书的,所以说啊,关键是平台。江春水这个人啊,就是太自以为是了,错把平台给他的优势当成是自己的能力了,这年头,能力算个屁啊,离开平台支撑,人才也得老老实实歇菜。”老八旁边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脖子上吊着玉手腕上带着佛珠,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说道。

        “诶,晓军。我说你不是跟江春水的关系很铁的嘛,咋他卖保险这事你还能不知道?”黄忠诚侧头问道。

        “切,铁毛啊铁!我跟忠诚哥才铁呢。这世道,谁有钱有势我跟谁铁,谁能让我发财我跟谁铁!”黑框眼镜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说道。

        “哈哈,够爽快,够直接,我喜欢!”黄忠诚端起茶杯跟王晓军碰了一下。

        “这样,散装水泥这一块啊,我们再合计合计……”

        听到黄忠诚这话,几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放下了筷子,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听起来。

        一顿饭吃下来,事情也商量完了。看着黄忠诚离开,老八跟着上了王晓军的桑塔纳。一路上两人似乎都没有交谈的欲望,狭小的车厢里只有FM970女主播稍显做作的声音。或许是沉闷的环境使然,王晓军降下车窗点上了一只烟。

        “晓军,我觉得你该好好跟老江聊一聊。”上车就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老八突然开口道。

        “聊什么?!有什么好聊的。”王晓军单手打着方向盘不赖烦的说道。

        “我觉得这样不好,以老江的脾气,要是知道你接手了他以前的客户,他肯定要跟你急。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背后传老江吞了公司公款的就是黄忠诚,现在我们跟他合作,我怕以后老江不会善罢甘休的。”老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

        “别理他,现在他尚且自顾不暇哪里会有时间来顾这些。何况,就凭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他怀疑谁也不会想到我们身上的。实在不行,到时,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懂,让他找黄忠诚去。”王晓军想到江春水还是不免有点心悸。恐惧源于自己对江春水的了解,那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发起疯来见人就咬,整一个不顾后果的混世魔王。

        去年,江春水在一家饭店吃饭被服务员失手浇了一盆汤水在大腿上烫伤了好大一块,事后跟人家老板要三千块钱的赔偿,人家讨价还价只愿出两千,他就为了这一千块钱硬是拉着自己在草丛里蹲守了几个小时,大半夜的撬开饭店大门把人家店铺给砸了。要说他只是脾气火爆也就罢了,偏偏江春水还是个心思相当缜密的人。动手前把所有环节都设计得天衣无缝,硬是一点证据都没留下,再加上警察对这种事情也不大上心,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之后,王晓军看江春水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敬畏,不冲别的,就这心理素质和胆识,要搁古代绝对是割据一方的霸主。所以,在王晓军心底其实是不愿得罪这样一尊瘟神的,但正如马克思所说的那样,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绞首的危险。既然绞首都不怕更何况一个小小江春水,在利益面前,什么友谊什么道德都让它们见鬼去吧,王晓军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9 22:14:44    跟帖回复:
       第 4
        第三章 进考场

        面试公告出来以后,江春水一扫近半年来的萎靡状态,全身心地投入到面试的准备工作上来。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窝在家里看书,连公司安排的几次外出培训机会他都找借口给推脱了。

        对江春水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一个月以后的公务员面试了,其他的一切暂时都可以先放在一边。虽然在保险公司也未必就不能成就一番事业,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继续留在保险公司的前景还是相当值得期待的。但是江春水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这世界奉行的是等价交换的原则,人总要舍才能得,而想要得到某样东西必然就要以舍弃另一种东西作为代价。

        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能力,江春水有足够的自信在三年之内坐上公司中层的位置,甚至在不远的将来进入管理高层,比如到哪个地级市的分公司做个副总之类的也未必没有机会。但是做个金领或者富家翁又能代表什么呢,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实现个人的财务自由罢了,那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江春水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实现生平抱负的平台,一个可以无限放大自己价值的平台。改变世界听起来像是一句学龄前儿童的妄语,那么不妨把目标定低一点,改变一个国家、一个省或者一个地方难道就真的如此遥不可及么。作为国家权力的代理人,公务员掌握的是常人触不可及的资源和权力,当你站在足够高的位置,相应所能调动和分配的资源也足以令山河变色。一个人的意志可以决定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地方的命运,这样的鸿篇巨制才是江春水梦寐以求的人生。

        金钱永远只能是金钱,而权力则意味着一切。这就是权力的魅力,也是萦绕中国人千百年来前赴后继、孜孜不倦入仕从政的根源所在。

        江春水几乎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除了没日没夜的看书、看视频之外,他还经常在租房里模拟考场的环境不断进行演练,王静也被拉来临时客串起了考官的角色。江春水和王静都没参加过公务员的面试,所以并不清楚面试的流程和规则,江春水只能凭借着网上少许的资料进行揣测并将可能出现的情况全部加以假想并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的演习。江春水虽然进入了面试名单,笔试成绩却排在了末尾,足足差了第一名五分之多。因为公务员取录采用的是笔试加面试的总分形式,所以这五分虽然看起来不多,但要想在面试中实现反超逆转,却着实有不小的难度。尽管作为保险公司风头正劲的新晋讲师,江春水有着较常人都要丰富的当众授课经验,站在讲台上面对几百号客户款款而谈更是家常便饭,但在这个全民公考热的年代,能进入面试名单的人必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加之现在很多进入面试的考生都会参加诸如中公、华图之类的专业培训班,所以江春水丝毫不敢大意,只能打起百倍精神应对。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眨眼间就到了面试的日子。这天江春水起了个大早,先冲了个冷水凉,穿上头天夜里王静就给熨烫好的衬衣西裤,又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的打量了几次,前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从容的出了门。

        面试的地点在被称为鹅城最高学府的职业技术学院,面朝大江背靠大山,景色端的不错。其实说是最高学府,倒不是说这个学校的历史或者资质有多高深,而是因为这所学校坐落于鹅城市最高的山峰上。

        学院里早已被参加面试的考生和进进出出的各色车辆给塞得个水泄不通,着眼可见的都是西装革履的青年才俊和短裙丝袜的年轻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正在举行OL秀呢。江春水松了松领带,站在一处阴凉处待着。这才早上九点钟,太阳就已经热辣得不行,不少考生的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排队交完材料,领了一张面试须知告知单,江春水照着上面的指示找到自己的候考厅进去坐着。教室里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满满当当的坐着几十号人,人坐在里面跟坐在桑拿房里没什么两样。没过多久,有两个工作人员过来点名,点完名简单介绍了一下面试流程和需要注意的事项就把考生的手机钱包之类随身物品都给收走了,整个候考室除了矿泉水瓶什么都没留下。前后门都有人守着,出入厕所都得他们陪着,一帮人窝在闷热的候考室里无聊至极,慢慢的就有人开始聊天了。

        坐在江春水旁边的是两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小伙子,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三竞争的是同一个岗位。

        “这教室里坐着的都是报考田州县的,像那边那个,原本就是田州县某个乡镇的村官,这次考公务员就是为了解决身份问题而已啦。”坐在江春水左边的小伙子叫汪洋,是田州本地人,显然对当地的情况很是了解。

        “可不是嘛,很多都是先占了位置才来考试的关系户呢,你看报名时好些岗位都设置了条件,什么必须是当地户籍啊、必须有三支一扶工作经历啊不都是为了替那帮孙子扫清障碍、狙击对手啊。”听到汪洋的话,后边坐着的一个女孩子插话道。

        “诶,江哥。你参加那个面试培训班了没?”汪洋显然不愿搭理那姑娘,扭头问道。

        “我没参加,我觉得吧,这东西一看实力二看运气,培训什么的纯粹是浪费钱。”江春水答道。

        “那可不能这么说,培训还是有点效果的。你是不知道,昨天吕都县面试最高分的那个谁就是参加过培训班的。”

        “哟,是么。那敢情你小子也参加了啊。”

        “嘿嘿,我跟他报的是同一个班,还一起上过两天课呢。我这就属于先天不足后天来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不过撞上江哥你,这回我估计是歇菜了。”汪洋讪讪的笑着说道。

        按照座位的序号,工作人员隔十多分钟就会从候考室里领走一名考生,面试完之后再给领到另外一处教室等候。随着时间的推移,候考室的人数逐渐少了起来,聊了大半天的考生们也累了,一个个蔫蔫的趴在桌子上睡觉。

        “吃饭啦,大家抓紧时间吃饭!”几名工作人员拎着几大袋盒饭进来喊道。

        江春水是28号考生,他捉摸着27号考生刚被领出去,考官应该也要吃饭所以没那么快轮到自己,所以不假思索就上去领了盒饭吃了起来。

        “28号,跟我走。”

        江春水刚扒拉了几口米饭,就听到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喊了起来。他连忙丢下饭盒,从兜里抽出湿纸巾擦了擦脸,边整理衣服边起身跟了过去。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9 22:15:58    跟帖回复:
       第 5
        第四章 面试夺魁

        领江春水到考场外工作人员就离开了,考场的门紧闭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考生正在说话的声音。江春水坐在塑胶板凳上努力想表现得自然一点,但静穆的环境营造出了一种令人局促不安的氛围,他只能不停的摆弄早已系好的领带来缓解这种紧张的情绪。

        “小伙子第一次参加面试吧,来,喝口水润润喉。”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江春水面前顺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谢谢!”江春水接过水道了声谢才发现由于过度紧张自己的嗓音都变了,勉为其难从喉咙里抠出的声音显得格外嘶哑。

        “别太紧张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次考试罢了,于你漫长的生命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放平常心,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就可以了。”中年人笑了笑,语重心长的说道。

        “恩”江春水感激的朝那人用力点了点头。

        一语惊醒梦中人,江春水这回是真的回过味来了。关心则乱,按理说,作为一个干了两年销售、又主讲了好几期培训班的讲师,如果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会面或者演讲自己根本不会怯场。正因为这次面试太重要或者说自己在潜意识里把它拨到了一个太重要的位置,所以自己才会变得畏手畏脚、裹足不前。

        就算没失败了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回去保险公司继续做讲师就是了。命运自有其运行的轨迹,我们从来不是掌舵者,它更不会由得个人的意志而转移。那些犯下的错、那些错失的机遇并不会让你万劫不复,反而或许那正是冥冥之中早已划定的插曲。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一开始就被成败的执念束缚住了手脚,那么失败的结局就不言而喻了。

        想通了这一点,江春水豁然开朗起来,拨开乌云重见日的感觉瞬间让他整个人恢复了往时的那种势不可当的锐气。

        “28号,到你了!”中年人走过来轻声说道。

        江春水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大踏步的推门走进了考场。

        考场很大,供考生使用的桌椅孤零零的被放在了考场正中间的位置,左右两边都各自摆了两张座椅,台签显示那分别是监考员和记录员的位置。七个考官一字排开坐在考生的正前方,没有人注意到走进来的江春水。

        江春水直截了当的走到正中央大大方方的鞠了一躬,字正腔圆的自我介绍道:“各位考官好,我是第二十八号考生,现在已做好接受面试的准备。”这是江春水事先定好的策略,用一句正式却不常见的开场白说不定能为自己加上几分形象分。

        忙活了大半天还没吃午饭的考官们显然没有心情去注意眼前这个考生的特别之处,一个个不甚严谨的坐在座位上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这有点出乎江春水的意料,在他的想象中,听完他的开场白不说有掌声也该有个把考官报以微笑赞许的表情才对,不过现如今瞅着对面这些个考官似乎对他的这个小花招却并不感冒。江春水有点失落,但还是很快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不紧不慢的拉开椅子坐了上去,末了还轻轻往前挪了挪位置,确保自己坐的舒服一点。

        “第二十八号考生你好,首先恭喜你进入面试,现在我先说明面试需要注意的事项……”随着正中间一个穿着藏青色POLO衫的男子开始说话,面试正式开始了。

        ……

        “综上所述,应对突发性群体事件首要保证事态和人员的可控性和安全性,在此基础上,依法据理的开展工作,需要注意的是,一方面要注重开展心理攻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并充分发挥诸如居委会、村委会等基层组织的作用。另一方面要严格依法办事,既不能因噎废食也不能为了解决问题而枉顾法律法规纵容违法犯罪行为。以上就是我的答题内容,考生回答完毕。”十五分钟的答题时间稍纵即逝,江春水镇定自若的答完最后一题,在得到考官的示意之后缓缓的站起来再度鞠躬才走出考场。

        出了考场,江春水才发现后背早就已经被汗给湿透了,黏糊糊十分难受。胡乱扯下领带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位于考场对面另一栋楼里的等候区。

        等候区里已经聚了很多人在那里,都是已经面试完的考生。令江春水诧异的是,教室里竟然围了好几桌打牌的。见他一副不解的表情,领他来的工作人员解释道:“楼下面有个小卖部,饮料、零食、烟和牌都有卖,厕所也在小卖部旁边,警戒线内考生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等候区里的考生很多都是田州县的本地人、村官和编外在岗人员,相熟的人们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聊天,唯独江春水谁也不认识只能一个人老老实实的坐着发呆。

        等了四五个小时,工作人员终于过来领考生前往考场听宣成绩。期间江春水一直待在楼底的树荫下,起初他只是想借抽烟的动作来分散焦虑不安的情绪,但没过多久抽烟就成了机械性的习惯使然,刚从小卖部买香烟半天不到的时间就空了,留下一地密密麻麻的烟蒂。

        江春水随着汹涌的人流挤进了考场,见人都到齐了,那个身穿藏青色POLO衫的中年男子开始宣布面试成绩。

        “1号77分,2号56分……”

        江春水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直到考官宣布完所有考生的分数,他也没搞清楚自己的分数是多少,不过两个竞争对手的分数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一个75分一个63分,从考场总体的情况看中规中矩不算好也不算差。

        好不容易等人流散去,江春水赶紧跑到考官那里问成绩。

        “老师你好,我是28号考生,刚才在后面太吵了没听清楚我的成绩,我想问一下….”

        “28号啊,我看一下。”一名工作人员作势就准备去翻成绩单。

        “别翻了,28号得了90分,今年全市面试最高分就是他了!”身着藏青色POLO衫的中年男子见状插话道。

        “90分!面试第一名!”江春水整个人瞬间就蒙了。90分意味着自己逆袭成功了,从理论上来说自个已经是一名正儿八经的国家公务员了。梦想成真的巨大喜悦吞噬了江春水的所有防线,近半年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一个铮铮铁骨的男儿就在那众目睽睽之下流下了眼泪。

        “小伙子,好好干!”中年男子惊愕的盯着江春水看了两眼,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江春水的肩膀转身走了。

        江春水一离开考场就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群发了一条信息给家人,“好心情齐分享”这条烂大街的广告词就是此刻他最好的心理写照。

        “老婆,我考过了!90分,全市最高分……”短信刚发出去,王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显然她也一直在等着江春水的消息。江春水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山下走,往时坐车上来都觉得远的环山公路今天突然变成了脚下的坦途,没多大会竟然就走到了山脚下。

        江春水仰起头,任由傍晚金黄色的夕阳将自己笼罩进去。远处,高耸入云的百色起义纪念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破败的街道上车流汹涌,数不尽的电动车川流不息,这世界似乎并没有丝毫的改变。

        但他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然完全不同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2 20:43:58    跟帖回复:
    6
        新书《公务员不相信眼泪》首发在鲸鱼阅读,欢迎新老朋友一起交流。不要鲜花不要打赏,要是觉得尚且值得一读,恳请留下您宝贵的评论,那将是我持续创作的最佳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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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写得不错,期待更新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6 1:22:50    跟帖回复:
    8
        第五章 江老师
      面试之后还要进行体检和政审,不过依据以往的经验,江春水知道自己距离正式上班尚有几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他一如既往在保险公司上班,没有告诉公司里任何人关于自己考上公务员的事情,暂时也还不打算辞职。谁也摸不准表面上一团和气的同事背地里会不会伺机捅你一刀,毕竟职场是一个讲究弱肉强食的竞争所在,人性中利我损它的卑劣性在这里总容易被轻易放大。正是在水泥厂工作那会儿吃足了轻信于人的苦头,才造就了江春水现如今始终如履薄冰的习惯。
      下午江春水有两个课时的授课任务,课件都是公司用了好几年的制式产物,只需按部就班的照着PPT讲解就行了,毫无新意和难度可言。
      保险公司在市中心有一个独立的院子,院子很宽敞,由四栋合围起来的高楼组成,除了路旁那栋楼的一楼用来做客服大厅之外,其他的楼层和建筑都隶属于江春水所在的教培部,平时都用来作为新人培训的场所。
      江春水赶到培训教室的时候,这期新人培训班的班主任刘雯已经等在了那里。刘雯四十来岁的年纪,是保险公司的老资格,据说是鹅城分公司唯一一个曾经参加过总部培训的讲师。江春水不是很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同事,大大咧咧的背后整就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
      “小江你怎么现在才来!”刘雯有点不高兴“待会我还有事就不过来了,你自己一个可以吧?”
      “没事,雯姐您有事就先去忙,这边我顾得过来。”江春水一边接过刘雯递过来的教具一边说到。
      “那成,你辛苦点啊。”刘雯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俗话说得好,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刘雯活到这个年纪才总算明白了生活的意义,在一帮老姐妹的鼓动下,她开始迷上了化妆和整容,最近还参加了某个化妆品的培训班,听说今天有免费画眉的活动可不能错过。
      还有几分钟才到上课的时间,江春水进教室检查了一下音响、耳麦等设备的情况就出来站在窗边抽烟。学员们聚在一起聊天,没有人理这个看起来比谁都还小的老师。江春水习以为常并不以为意,一个人站那里想着心事。
      “江老师,我想请个假,家里出了点事。”一个身着超短裙的轻熟女走到江春水旁边说道。
      被一个三十来岁的少妇唤作老师让江春水有点说不出的别扭,看着眼前这个颇有点姿色女学员,他想了想才说道:“这个,你请假得找刘雯刘老师,我不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只负责点名和上课,其他的我不管。”
      “您再签到本上帮我勾上不就行了嘛!”轻熟女故作撒娇状。
      “呵呵,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就一助教,做不得主的。这样吧,你跟刘老师请假,要是他同意了让她给我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看着轻熟女气鼓鼓的离开,江春水无所谓的耸耸肩继续抽他的烟。他不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迈不开脚的男人,在他眼里女人无疑是这世间最令人沉醉的佳酿,但也同样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以自己现在的地位、身段和能力,显然不够资格品鉴佳酿,而饮鸩止渴的傻事他更不会去做。江春水很清楚一点,越俎代庖是职场大忌,正如刚上映的那部加勒比海盗里的台词一般——这世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就万事大吉了,那就是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按照保险公司培训的惯例,上课之前全体学员是要一起跳舞的,而且这个舞蹈还同一般意义上的现代或者古典舞蹈不同,更像是广播体操和现代舞的简易结合体,大多还是公司为了鼓舞士气、振奋精神所自创出来的。江春水刚进公司那会,第一次看到开早会包括老总在内的全体职工一起跳所谓的“抓钱舞”,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敢情这传销的鼻祖还是保险公司啊,看着在会议室里尽情狂舞的同事,这是江春水下意识的第一反应。
      虽然从打心底里鄙夷这种不伦不类的“舞蹈”,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近似于“仪式”的魔力之大,长期倡导和坚持这种近乎幼稚的仪式感和团体活动在凝聚人心、鼓舞士气和升华企业文化方面无疑是极其有效的。企业文化是什么?企业文化就是扎根于员工内心深处的规矩,让员工在潜移默化中接受、理解并最终依赖公司就是企业文化存在的意义。
      正如肖申克的救赎里面那个黑人囚犯雷德在那个图书管理员出狱自杀后所说的那样,“监狱里的高墙实在是很有趣。刚入狱的时候,你痛恨周围的高墙;慢慢地,你习惯了生活在其中;最终你会发现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人是一种很可悲的动物,尤其是身处工作单位这样的群居环境时,它所选择的生活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意愿而是被动适应的过程,生活与其说是我们选择的,不如说是大环境下无数个细节累积而成的状态。如此想来,还有比老少皆宜的舞蹈更适合的方式用来塑造企业文化么?
      无规矩不成方圆,有了规矩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这是中国几千年来亘古不变的真理,君不见清代自称奴才的包衣久而久之竟然以“阿哈”身份为荣,这与其说是习惯的可怕,不如说是原始状态下的企业文化在发挥作用。
      往时上课都是刘雯带着学员一起跳舞的,江春水不会跳舞,但规矩不能坏,所以他点了两名学员上来跳舞,自己跟在后面瞎蹦了一会了事。
      照着教材索然无味的讲完第一节课,不仅学员们一个个哈欠连天,就连江春水自己都有点鹦鹉学舌、东施效颦的羞愧感。课间休息十分钟之后接着上课,江春水看着台下几十双百无聊赖的眼睛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上这节课。
      把教材丢在一边,江春水拿了把椅子坐到了教室中间说道:“你们也接受培训快一个星期了,应该说有所收获。这节课我们换个上法,模拟沟通场景,我做客户你们做业务员,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每个人有五分钟的时间,看谁能说服我买一份保险。”说完他也不顾台下早已膛目结舌的一众学员的反应,直接点了第一排最左边的一位学员上台。
      虽说不是新招数,但这样新鲜而又能表现自己的上课方式显然得到了学员们的高度认可,课堂一下子活跃起来,学员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上台与老师对垒。
      学员配合上课效率自然就高,不知不觉所有的学员都完成了演练任务。江春水上台做了一段简短的点评和总结,看看了时间,离下课还有接近半个小时。接着演练意义不大,倒回来再用教材学一轮时间又不够,江春水想了想左右为难,干脆大手一挥直接宣布下课了。听到能提前放学,往时被刘雯管的死死的一众学员立时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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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不懂事的年轻人
      下午五点钟的鹅城依旧闷热,火热的太阳高悬头顶一点也不似黄昏时温柔的模样。还没到下班高峰的缘故,大街上空荡荡的没几辆车。江春水骑着那辆刚买来没多久的二手电动车出了公司大门,暗红色的车身在阳光的照射下拉成了一道耀眼的光圈。他跟吴兴约好一块去学校打球,想着待会就能在球场上肆意挥洒积累了两个多月的汗水,江春水乐得哼起了时下正流行的“我的歌声里”。 “叮叮叮…叮叮叮…”江春水正意淫着如何在球场上大杀四方呢,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单调的手机铃声在空旷的马路上显得格外刺耳,这还是江春水进保险公司之后为了保持自己干练的形象刻意设置的铃声。江春水本不想接,但打电话的人似乎特别执拗,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毫无停休的意思。不得已,江春水只能减缓车速左手撑着车把手右手从兜里摸出了手机,也来不及看来电显示就按了接听键。 “你现在在哪里?!”没等江春水开口说话,话筒那边就传来一声奔雷般的质问。 “你哪位?”江春水被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我是刘雯,我问你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里的音量不减。 “噢,雯姐啊!开车呢,没注意看。我回家路上呢,咋了?有啥指示?”江春水乐呵呵的答道。 “现在才五点钟你就下班了?那谁上课啊!”刘雯的语气徒然尖锐起来。 “课上完了啊!”江春水满不在乎的说。 “培训班六点才放学你不知道吗?!谁给你权力让学员提前放学的!江春水,你以为潘总罩住你你就可以肆意妄为了是吧?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学员给我叫回来老老实实上到六点钟我跟你没完。”刘雯在电话里咆哮起来。 “雯姐,我看您年纪大才喊你一声姐,还请你自重。公司安排我来上课我自然有选择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下课的权力,这点你要是有意见就去跟公司领导说,我对领导负责不用对你负责。”江春水猛地停下车,一口气说完也不管刘雯那边竭嘶底里的咒骂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江春水很生气,但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对于刘雯这种成天张牙舞爪随时准备的找人开撕的更年期妇女,他向来是抱着退避三舍的态度。回到家抽了根烟稳了稳心神,他便没事人一般的直接奔球场去了。 江春水喜欢打篮球,从高中开始,他便迷上了这项充满对抗和激情的运动。即使大学毕业以后,工作闲暇之余他也总爱约上三五好友到球场活动一番。今天也不例外,江春水一到球场就忘乎所以了,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才意犹未尽的散场回家。 到家洗完澡刚拿起手机准备刷刷微信,就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公司几个领导的未接来电记录。江春水心道坏了,赶紧按照来电的重要程度一一给回了过去。电话里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大致询问了一下今天江春水提前放学员下课的事情,江春水也没藏着掖着直接照实说了。 “多大个事呀,至于么。”神经大条的江春水丝毫不以为意,心底却跟明镜似的。八成是刘雯那个八婆恶人先告状了,真是庙小妖风大,丑人多作怪。江春水心底愤懑不平的暗道。 第二天江春水一走进公司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头,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走进办公室,江春水一如既往地大声跟同事打招呼,奇怪的是谁也没搭理他,就连往时同江春水交好的几个年轻人也都是低头不语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敏感的江春水迅速揭晓了那种眼神背后的情绪,那是一种敌视和怜悯的目光。 咋一夜之间自己就成了人人唾弃的公敌了呢,江春水顿感莫名其妙。 “小江,王总找你,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新来的部门经理秦岚面无表情的对江春水说道。 江春水还想问问情况,一看秦岚那张冷若冰霜的老脸硬生生的把到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王总的办公室在同一层楼,距离江春水的办公室不远。江春水以为王总找他是了解下一个培训班筹备的情况,还专门整理了一堆相关的资料带上才过去。 江春水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听到王总在里面喊了一声请进才推门进去。 “王总,您找我?”江春水对这个温尔儒雅的年轻副总还是相当佩服的,言语之间也明显比别的领导多了几分敬意。 “小江来了啊!”王总抬头看了江春水一眼“你先坐会儿,我签完这几份文件再说。”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等办公室的人把签完的文件拿走,王总这才摘下金丝无框的眼镜开口说话。 “小江,听说昨天你跟刘雯刘老师起了点小冲突?”王总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斜靠在老板椅里一脸玩味看着江春水说道。 果然是刘雯这婊子恶人先告状来了,江春水心想。深吸了一口气,江春水才开口说道:“冲突谈不上,也就是一点正常的工作分歧。” “哦,可我听刘雯还有你们部门经理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据说你不仅擅自主张缩短了课时,还在电话里辱骂人家刘老师啊。” 王总这话就有很强的倾向性了,江春水听完也不免窝火。这叫什么话嘛,单听一面之词就盖棺定论未免也太武断了吧,这自个还没说几句话呢就先打五百杀威棒,江春水瞬间对这位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副总不满起来。 “王总,我想我有必要跟您说一下事情的真实情况。事情是这样的……”江春水还想为自己辩白就见王总不耐烦的挥挥手。 “事情也就那样,没必要再重复了。这样,你先写份检讨给我,下一期的培训班呢你也不用管了,我再安排人接手。” “哗”的一声,江春水突然就站了起来。王总这样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大打五十大板的做法直让他眼睛冒火。 强忍着上前给他一拳的冲动,江春水一字一顿的说道:“王总,我不会接受这样毫无公平正义可言的处理结果。假如我错了,那么我愿意按照公司的管理条例接受处罚,但我并不认为在已经完成教学任务的基础上提前让学员下课有什么问题。” “这么说你还有理了?这就是你辱骂前辈的理由?”王总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吼道。 “假如这就是公司处理问题和对待员工的方式,那么不好意思,可能我来错地方了。我原以为这是一个尊重人的企业,我原也以为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领导,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了。”江春水怜悯地看了出离愤怒边缘的王总一眼,头也不回的径直出了办公室。 江春水默不作声地回到办公室,笔走龙蛇两下就写好了辞职报告。拿给秦岚签字的时候,她倒也不墨迹直接就给签了同意,估计也早就和王总通过气了的。 公司规定凡是员工提出辞职的必须经得总经理签字同意才予以办理手续,江春水拿着几个领导都签了字的辞呈去找潘总,却被告知潘总出差了。没办法,江春水只能把辞职报告交给办公室代为签批。想到刘雯、秦岚那些人的嘴脸,江春水一分钟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干脆就直接回家了,想着等潘总签完字再回来办离职手续。 江春水出了公司大门,骑着小电驴沿着江滨路缓缓前行。刚才王总对自己的态度让江春水很是受伤,被一个自己所敬佩的人蔑视确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情。江春水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前段时间的表现,在公司领导心目中的地位应该是举足轻重的才对,没成想,自己这边一递交辞呈,那边几个领导签字签的是一个比一个快。 人哪,还是不能把自己看得太重呀。江春水在心底哀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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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第八章 酒后吐真言
      江春水兴冲冲的赶到公司,办公室的一个文员在门口候着直接领着他就上了总经理室。潘总不在办公室,文员把人领进办公室就自个出去了,留着江春水一个人干巴巴的坐在沙发上。想象中倒履相迎的情景没有发生,除了秦岚专程上来安抚了两句之外,压根就没人搭理他。
      等了老半天也没见潘总回来,江春水正准备开溜,就见银保部的经理舒蕾推门走了进来。
      “小江,别在这坐着了,跟姐回办公室,桌椅都给你收拾好了。”舒蕾是刚从教培部调去银保部做负责人的,作为江春水的老领导她自然不会跟江春水客套。
      “啊?舒姐,咋回事啊?”江春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潘总说了,从今天开始你就调来我们银保部跟姐混了。别跟我说你不愿意啊,赶紧下去干活,麻溜的。”舒蕾笑骂了一句转身就走了,高跟鞋在楼梯间敲出一连串悦耳的音符。
      江春水懵懵懂懂地在银保部上了一天班,除了中途到教培部把笔记本、水杯之类的个人物品给拿了上来,一天下来啥事也没干,也没人管他。
      看了一天电子小说看得头晕脑胀的江春水掐着点打了卡正往外走,舒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电话里舒蕾啥也没说就让江春水搁公司后门等她。江春水老老实实的去了后门,没等多久,舒蕾就开着她的白色高尔夫过来了。
      “上车!”舒蕾降下车窗冲江春水甩了甩下巴说道。
      上了车,舒蕾自顾自的开车也不说话,江春水有心问问去哪干嘛,但瞅着舒蕾那一丝不苟的表情还是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车子一路开出了市区,驶进了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院子里的停车位上摆满了车,清一色的奥迪、奔驰,舒蕾的高尔夫算是里面档次最低的了。
      从车里出来,江春水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外面看起来和民居别无二样的院子,里面却别有洞天。外墙用上好的杉木包了起来,地板用的更是上好的柚木。雕刻细致入微的隔扇,一看就知道是苏州的攒插工艺。
      在水泥厂时,江春水外出跑业务接触过一些专做仿古装潢的施工队,对中国的古建筑也有所耳闻。像院子里的这种隔扇,就是用很小的木条通过不同的榫卯结构攒插成大面,构成精致绮丽的画面,同时也克服了木材的内应力,保证了结构的稳定性。此窗形式感极好,外框方,内框圆,内框又以卡子花固定住一个圆形的透光面,其中以著名的攒插工艺制作的攒心格子,术语叫做"冰凌炸"。圆框下是两块浮雕人物山石图,雕刻精细,传统绘画构图。圆框和方形外框之间的空隙,以透雕草花角修饰。在运用了多种装饰手法的同时,此窗表现出的疏密关系和整体感,都是相当成功的。光这么一件木窗市场估价都得三万往上,由此可见这个庭院的奢靡程度。
      舒蕾锁好车门,领着江春水穿过一座青砖垒成的小拱桥,轻车熟路的进了池塘旁边的阁楼。推开门展现在江春水眼前的是一个相当宽敞的茶室,一色的红木家具,在同样古色古香的阁楼里更显雍容华贵。虽说在庭院里看见那一溜豪车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路走过来所看到的东西还是让江春水忍不住嘴巴发干,大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还好有舒蕾在前边领路,不然江春水可能早就打退堂鼓往回走了。虽说大学毕业后在外面跑了几年业务,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江春水自个明白,农村人骨子里的那种自卑感不是在鹅城酒店吃过几顿饭就能抹平的。哪怕现在的自己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但在真正的权贵面前,自己的那点经历根本就不值一提。
      “阶级的沟壑不是依靠个人的努力就能填平的,有些人努力了一辈子,就是从社会的四流挤入了三流。拿着爱疯、挎着普拉达除了能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之外并不能证明什么,充其量不过说明你比普通人活得好一点罢了。在某种程度上,月薪一万和月薪一千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钱的穷人和一文不名的穷人之间的区别而已。终归是穷人,腕上的表、脚下的车或许可以让你稍微有一点吹弹可破的安全感,但却并不能改变从出生就烙在你身上的标识。”看着眼前这一圈喝得面红耳赤的成功人士,江春水在心底默默的想道。
      今晚饭局是潘总宴请他的同学,一个鹅城市政府的副市长。同席的除了保险公司几个稍有姿色的女职工之外,还有副市长的几位朋友,都是在鹅城市呼风唤雨的角色。不知什么原因,潘总临时突然让舒蕾把江春水给叫了过来作陪。
      江春水和舒蕾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所以也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出现。找了个下首的空位置坐下,江春水还在发愣呢,这边舒蕾就已经端着茶壶挨着给人倒水了。
      无酒不欢,无色不酒。保险公司这边几位美女都是作风大胆又会来事的主,在她们的串联下,酒桌上始终都洋溢着欢声笑语,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潘总都罕见的同舒蕾喝起了交杯酒。副市长显然也喝高了,此时正左拥右抱上下其手的忙活着,别在藏青色夹克衫胸口位置的党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耀着别样的光芒。
      瞅着房间里一个个意醉情迷、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江春水尴尬得像个局外人一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局促的坐在角落低头看手机。
      “小伙子,咱哥俩走一个。”一个带着眼镜、满脸横肉的胖子端着酒杯走过来朝江春水说道。
      江春水看电子小说正看得入迷呢,冷不丁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吓得手机都差点掉地上去了。
      “我敬您!”反应过来的江春水赶紧端起酒杯跟胖子碰了一个。这人还不错,大概是看我一个人躲这儿也没人搭理觉得怪可怜的所以这才过来招呼一声呢。江春水心想道。
      “小兄弟第一次来吧。”胖子见江春水仰脖喝干了,满意的笑道。
      “恩,老哥火眼金睛,我这丢丑了。那个,老哥怎么称呼?”江春水强忍着要咳嗽的冲动答道。酒是陈年的口子窖,52度的高度酒对于江春水这种平时只喝啤酒的九零后来说着实难喝了点。
      “呵呵,相逢何必曾相识,都是异乡之客,萍水相逢就不必留名了。”胖子文绉绉的扯了一段文言文,虽说不伦不类,但倒也颇为体面的婉拒了江春水结交的想法。“这酒喝不习惯吧?现在的年轻人啊喝啤酒都跟喝水似的,喝白酒都跟喝毒药似的。啤酒算哪门子的酒啊,纯属马尿,还是进口失败杂交的那种。要我说啊,中国人就应该喝白酒,百年的茶千年的酒,中国几千年的文化精华都给老祖宗给藏在这酒里头了,酒文化酒文化,这没酒哪来的文化,没文化叫什么酒?在中国啊,这酒要是喝好了那就啥都好了,要连酒都不会喝那铁定是混不下去、没活明白的。”
      “老哥这番话倒是有点意思,难不成这酒里面还有这么多学问。”江春水也不免被勾起了兴趣。
      “嘿,这学问还大着呢。就说今晚我们喝的这口子窖吧,这可是从战国时期就传下来的,历时千年,素有“名驰冀北三千里,昧占江南第一家”之誉。这兼香型酒,口感讲究的就是一个香气馥郁,窖香优雅,开坛十里香,隔壁千家醉啊。”胖子摇头晃脑的说了一大通,突然转问道:“小伙子你可知道为啥今晚我们喝的是口子窖?”
      “啊?这我可不知道。大概….这家饭店主推这种酒吧。”江春水想了半天才答道。
      “哎哟喂,我的小老弟你可真逗啊,要不是事先听潘总说起,我真会还真要把你当成进错门的。”听完江春水的回答,胖子笑的前俯后仰,肚子上硕大的一圈肥肉也随着笑声不断波动起来。
      “我是真不懂,还请老哥教教我。”江春水感觉整个脸都在发烫,好在喝了酒本来脸就红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那潘总为啥叫你来这,你知道不?”见江春水摇头,胖子接口道:“小兄弟啊,你可真是好福气,这么年轻就摊上个这么器重你的好领导。要是我在你这般年纪那会有人肯拉我一把,我也不至于只到现在这点啊。”
      胖子说完就沉默起来,眼神漂浮仿佛陷入了对过去的追忆当中。
      “老哥,你还没告诉我今晚为啥喝这酒不喝其他的呢?”等了老半天见胖子还是没反应,江春水耐不住问道。
      “哦。”胖子醒悟过来,“因为周副市长是安徽人,他好这口。”
      “就这么简单?”江春水百思不得其解。
      “哟,这可不简单呀。”胖子显然不大满意江春水的反应,“小细节决定大成败,这喝什么酒可讲究了咧。选对了酒,那就叫酒局,没选对就只能叫饭局了,一字之差千差万别啊!小兄弟,我送你一句话,以后啊,甭管在哪里你都记住,领导喝什么酒你就得喝什么酒,领导说什么话你就得做什么事,总之一句话,跟着领导走就没错。”
      “那领导要是错了呢?”江春水下意识反问道。
      “领导怎么会错呢,要错也是你错呀!”胖子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伙子纯粹就是一涉世不深的了愣青,不过是人都有好为人师的坏毛病,他也不例外。见江春水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接口说道:“等有一天,你做到‘领导的都是你的,你的却不全是领导的’的时候,你就算是出师啦。”
      “领导的都是你的,你的却不全是领导的”反复咀嚼着胖子刚说的话,江春水似懂非懂,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就好比手里抓了一只泥鳅,虽说那泥鳅已然在手心里翻腾不假,你始终却怎么也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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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第九章 坍塌的时代

        好不容易挨到散场,江春水好比刚刑满释放的劳改犯一般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跟着脚步踉跄的众人往外走,江春水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了最后面。到了外边停车的地方,副市长正同潘总勾肩搭背的站在车前说话,周围一群人知趣的远远散在一旁各自找着熟人寒暄。

        江春水谁也不认识,唯独熟悉一点的舒蕾还被一个西装男拉住在角落窃窃私语,他就只能一个人干巴巴的靠在墙边抽烟。

        “小兄弟,不去找个美女聊聊?这漫漫长夜,一个人可不好过啊!”那胖子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了出来。

        “呵呵,聊啥啊,我一个都不认识。”江春水笑着摇摇头。

        “谁打娘胎里出来就有熟人啊,朋友那不都是从陌生人发展起来的嘛。你瞅瞅墙角那两人,吃饭前还说幸会来着,这会都开始法式浪漫起来了。”

        江春水朝着胖子所指的方向望去,见到那边舒蕾已经和那西装男搂在一起吻上了。舒蕾是有夫之妇江春水是知道的,所以见到这幅场景也不免目瞪口呆起来。

        “别大惊小怪的了,愿意出席这种场合的人可都是明码标价的,除了没在胸口挂个工牌之外,和站街的那帮信工作者也没多大区别。”胖子见怪不怪的说道。

        “那也太那个啥了吧,她可是有老公了的。”江春水还是没法理解。

        “哎,我说你怎么长着一张九零后的脸,脑子里装的却是六零后的思想啊。我跟你说啊,这结婚呢就跟中餐一样,讲的是煎焖煮蒸炒,没熟透上不了桌。这男女之事呢就像西餐,三分熟都能吃了,关键看个人口味。你瞅的那对显然就是重口味的,这不连冷盘都吃上了。”

        江春水对胖子抛出来的这一堆歪理可不敢苟同,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什么中餐西餐的问题了,关乎的是人伦道德。一个毫无廉耻心而被物质欲望淹没的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由上而下的道德和正义的。当不道德成为人们司空见惯甚至喜闻乐见的事情,其结果就是人恶性的集体性、普世性爆发。而当恶性成为一种强大的贯势无可遏止时,人们必然在惯势中可悲地被卷入洪流,权势制定无道德束缚的游戏规则,弱势不敢反抗强势而只能在生存洪流中不得不去伤害他人和群体,乃至群体性透支后世子孙的发展权,社会必然在这种短视文明发展中崩溃。要这么发展下去,江春水真不敢想象未来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社会的稳定是靠道德和法律来共同维系的,而在现实中,法律只具有形式规则的作用,任何人都不可能确定地借此形式规则来达到自己的目标。惩恶靠法律,扬善靠道德。换句话说,社会的底线取决于法律,而道德才是决定一个社会文明程度的因素。当人们都没有廉耻心了,当维持一个社会的建康价值观和善恶衡量标准都坍塌了,我们还能信仰什么?

        “老哥,你不觉得没有信仰的人类很可怕么?”江春水沉默了半天才说道。

        胖子愣了,隔了一会才拍拍江春水的肩膀说道:“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哥哥是个粗人,高深的道理我不懂也不想懂,人生苦短还是及时行乐为上,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呢。不过老弟,哥哥倒是想奉劝你一句,人哪,年轻的时候总以为什么都有答案,可是老了的时候你可能又觉得其实人生并没有所谓的答案了。”

        “谢谢老哥提点。”江春水诚恳的谢道。他明白,不是谁都有闲工夫跟自己谈人生的,酒后吐真言,愿意给陌生人说上一段道理的不是疯子就是贵人,而这胖子显然属于后者。

        “甭谢我,我呀就是喝了酒话多,总爱扯那些有的没的。那个大话西游里咋说来着,不开心,就算长生不老也没用。开心,就算只能活几天也足够。兄弟,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子弹可是打一发少一发的,别浪费了年轻时的火力,哈哈。”胖子说完就摇摇晃晃的走了,临上车前还回头朝江春水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透过车前窗,江春水看见胖子车上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的是一位身段颀长的妙龄少女,看样貌怕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小上几岁。这人倒也言行如一,那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在他身上倒该反过来说才比较贴切。江春水心想道。

        随着副市长的离开,后面的车也随之鱼贯而出,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庭院瞬间就冷清了下来,硕大的院子里只留下江春水一个人站在那里吹风。舒蕾跟着西装男上了他的车,把自己那辆高尔夫给留在了这里。没了搭顺风车机会的江春水只能自己想办法回去,心里不免对舒蕾一阵腹诽心谤。

        夜里的风有点凉,穿着短袖衬衣的江春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沿着来时的路走到大路边,他正打算就近找个公交站牌搭车,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悄无声息的停在了他跟前。“小江,上车。”司机降下车窗朝江春水喊道。

        说话的是潘总的专职司机老杨,不用想潘总肯定也在车上。江春水闻言也不废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准备上车。

        “你坐到后面来。”一直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潘总突然开口说道。

        江春水左脚都跨进车里了,闻言又退了出来,按照潘总的吩咐坐上了后排的位置。

        奔驰车的舒适性向来是有口皆碑,作为大轿车系列的旗舰车型,S600的豪华程度更是无与伦比。舒适性与运动性完美的结合是S600 最显著的特征,这也是它成为诸多成功人士购车首选的原因所在。

        除了几辆供底下业务员查勘现场用的捷达之外,公司给经理以上级别的领导都配了车,车型以德系中级轿车为主,像王总开的就是公司的帕萨特。潘总来了之后倒是独树一帜的没有用单位的公车,去哪开的都是自己的私家车,也就是眼前这辆售价高达百万的奔驰S600。据说,在全八桂省各地市分公司的老总当中,就属潘总的座驾最为拉风。第一次见到这台传说中的“迈巴赫”时,江春水还专程上网查了报价,待数完屏幕上显现的一连串零,着实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两百万,自己不吃不喝一辈子怕也只能挣到这个数吧。自己辛劳一辈子竟然还抵不过人家的一台车,当真应了那句“你的天花板,也許只是別人的地板”的段子。想到这里,江春水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坐在高速行驶的车里,即使是在过弯道和通过较差路面时,江春水也感觉不到车身有丝毫的侧倾和颠簸。64色环境氛围灯营造出了殿堂级的车内视觉感官体验,宽大舒适且可以进行大幅度的角度调节的行政座椅更是让江春水恍若置身于头等舱般的惬意舒适。

        当然,他其实并没有坐过头等舱,作为一个足迹从未踏出过八桂省的农村青年,江春水压根就连机场都没去过。不过从他坐过几次高铁二等座的经验来看,飞机头等舱怕也不过如此了。

        “是男人就该有一辆这样的车啊。”偷偷婆娑着身车上高雅的真皮坐椅和木制装饰,江春水忍不住在心底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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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8 2:20:32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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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领导之道

        潘总半躺在已经调低座椅上面闭目养神,从江春水进来之后就没开口说过话。

        江春水当然不知道S600的后排座椅有基于热石原理的活力按摩功能,他还以为潘总喝酒喝多了犯困呢,所以他也没敢说话,还偷偷地把手机给调成了静音模式,生怕吵醒了旁边的BOSS。

        “小江。”潘总突然开口了。

        江春水条件反射性的答应了一声,往旁边偷瞄了一眼,发现潘总依旧闭着眼睛斜躺着,姿势都没变过分毫。

        “知道我为什么不批你的辞职报告么?”

        “不知道。”江春水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我刚毕业那会,跟你一样,说好听点是有个性,说不好听点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没上几天班就跟一个老员工杠上了。那时年轻啊,一气之下就想摞担子不干了,好在当时的老总跟我是同乡,搞清楚缘由之后就找我谈话把我给留了下来,要不是他,现如今的我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潘总闭着眼睛跟江春水说起了往事。“说来也巧,那时我进的部门也是教培,那个老总还跟你同姓呢。”

        江春水总算弄明白了潘总没在自己辞职报告上签字的原因,只是他没想到,现如今四平八稳的潘总年轻时竟然也是个脾气火爆的个性青年。

        “没想到潘总也……”江春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谁没年轻过啊!年轻气盛,年轻就不免气盛,不气盛的话也就不叫年轻人了。”潘总调整了一下姿势接着说道:“况且,缺点用对了地方就是优点,年轻人有点脾气也不见得就一定是件坏事情,脾气和能力往往也是对等的,没脾气的人我看也难有什么大作为。康熙年轻气盛,斗权臣,灭三番,收台湾,不就搞出了一个康乾盛世嘛。”

        江春水没接话,正襟危坐的静待下文。

        “但现在是和平年代、法制社会,不兴打打杀杀那一套了。有个性有想法放到工作上来才是正道,公司的平台足够你折腾。但生活上不行,习惯了用你的脾气去丈量别人的修养就是愚蠢,人家凭什么迁就你呀?人活于世,谁都没有包容你的义务。除了你自己还真不会有第二个人在乎你,不说同事就连家人都是如此。”

        “潘总,我不是要人家迁就我,我就是受不了那窝囊气。她刘雯又不是我领导,凭啥对我指手画脚的。那王总不问青红皂白就乱罚一气,我不服。工作是为了生活,要是为了工作连尊严都没有了,我宁愿不要这工作。”江春水一狠心就把憋了一天的话给说了出来。

        “尊严?尊严是求来的吗?是争得来的吗?尊严那是你牛逼后的衍生品,你没那高度,谁特么会尊重你?你到那高度了,想要别人轻视你都不行!你现在啥都不是、毛都没有倒在乎起别人对你的态度来了,谁特么给你惯的臭毛病?!你的高度决定别人对你的态度,你的态度决定你的高度。在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你最好夹起尾巴老老实实的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而不是别人的态度上来。”潘总坐直身体,朝着江春水就是一通不留情面的训斥。

        见江春水低着头不说话,潘总扭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又躺了回去。

        “这世界是现实的,是残酷的,遑论中国这样一个典型的人情社会。公平正义?我看你是柏拉图的理想国看多了,以为自己活在乌托邦里。想让别人听你的,你就得拿出自己的本事来,光拿出来还不行,你得把本事换成职务换成地位换成资历,这年头扯虚的没用,没有点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谁特么服你信你呀!”

        被潘总一顿训斥下来,江春水只感觉到脸烫得像火烧过一般。有心想反驳两句,但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选择了沉默。

        江春水虽然年轻,却并非那种不知好歹的二愣子。潘总的话虽说粗鄙了一点,但话糙理不糙,隐含在这疾风暴雨背后的关爱他还是感受得到的。虽说不明白潘总为何对自己这般另眼相看,但对于这份善意江春水还是相当感激的。

        潘总是个厚道人,到家之后还不忘交代司机送江春水回去。江春水的电动车还停在公司门口,所以他让老杨把他拉到江滨路就下了车。

        “小江,你可别辜负潘总的一番好意啊。”临下车的时候,司机老杨冷不丁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刚拉开车门的江春水楞了一下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老杨似乎很满意江春水的反应,随即摆摆手一轰油门走了。

        江春水开着电动车一路都在回想今晚潘总所说的话,在他看来,这世间莫名其妙的恶意有很多,但无缘无故的善意却绝无仅有。他试着去揣摩和解读潘总这么做的真实意图和他话语背后隐匿的含义,但始终不得要领。

        回到租房,王静还没睡。闻见江春水身上的酒气,她赶紧给倒了一杯蜂蜜水过来。

        江春水解开衬衣的扣子喝了一口水,意简言赅的把今晚事情讲给王静听。

        “这么说起来,你们潘总倒还是蛮看重你的嘛。”听江春水说完,王静不假思索就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怎么说?”江春水问道。

        “不看重你他干嘛要留你在公司嘛,这又是吃饭又是谈人生的,要说离职的是技术骨干或者部门经理之类的重要人物还情有可原,可你就一新兵蛋子,人家堂堂一国企老总也犯不着这般礼贤下士啊。俗话说得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那辞职报告秦经理和王副总可是都签了字的,潘总把你留下来那可是相当于打了他们的脸啊。要我说啊,也就是你命号,碰上这么一个好领导。”王静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完王静的话,萦绕在江春水心头的困惑瞬间迎刃而解。

        江春水刚进公司那会就听说,本来王副总是最有希望接棒上位总经理职务的人选,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最终还是潘总脱颖而出,直接从总部空降下来占了一把手的位置。 本以为已是囊中之物的似景前程反倒成了为他人做嫁衣,王副总的郁闷可想而知。作为土生土长的鹅城人,王副总这些年来趁着总经理病休缺位的机会早已把鹅城分公司经营得铁桶一般,门生旧部占据了各个要害岗位,公司上下无不以他马首是瞻,以至于潘总来了之后迟迟打不开工作局面,就连一些最基层的人事调整都举步维艰。作为空降下来的外地干部,有着一把手天然优势潘总在盘根错节的“本地帮”面前也只能徒呼奈何。

        江春水明白,能在国企做到老总级别的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潘总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不过是韬光养晦寻找时机罢了。涉及到他们那个层面的权力斗争,除非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即中,否则哪一方都不会妄动干戈。

        自己这次愤而离职无疑是给正犯瞌睡的潘总送去了枕头,而老谋深算的潘总也敏锐的嗅到了其中的契机。表面上看,潘总只是挽留了一个新人,实际上他针对的却是以王副总为首的整个“本地帮”。借着挽留新人的名义打压王副总的嚣张气焰,名正言顺的宣告自己在人事上面的绝对权力,顺手还笼络了包括江春水在内的新人群体,一石三鸟好不老辣。

        按照江春水的设想,潘总接下来在人事方面肯定还会有大动作,如果不出意外,刘雯之类老资格就会是首当其冲的打压对象,待“本地帮”的中坚力量被打散打乱乃至打掉之后,王副总也就成了没牙的老虎,鹅城分公司也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他潘某人的新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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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9 0:23:54    跟帖回复:
    13
        第十一章 上水花园

        “你在想什么呢?”见江春水发了半天呆,王静忍不住拍了拍他。

        “啊!”江春水回过神来才发现夹着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赶紧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我在想啊,也就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才会对人家的小恩小惠念念不忘,人家举手之劳的事情我们就得感恩戴德。今天我算是明白了,这士为知己者死还带着阶级属性,翻译成今天来说就是—没钱的为有钱的死,地位低的为地位高的死。”

        “你咋这么片面和极端呢,人要是都没感恩之心了还成人么?就像你们潘总,人家非亲非故的这么照顾你,难道他还不是好人么,难道你就不觉得应该感恩一点么?”王静反驳道。

        “这职场上哪有什么好人坏人之分啊,同事同事,共同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才叫同事,这本质上就是一种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说到底还是竞争的占比多一点。领导就更不用说了,哪一个不是踩在别人肩膀上的巨人?搞倒别人自己才有机会做领导。我的傻老婆,你不会还指望在职场上能交到所谓的真心朋友吧?人家不在背后捅你刀子就算积德了,还好人呢。”江春水来劲了,顺势就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

        “你这么能说干脆去教书得了,我才懒得理你。”王静一撇嘴,转身就回了房间。

        就在江春水他们小两口吵嘴的这档口,鹅城市上水花园的一栋别墅里,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也正思考着同江春水一样的问题。

        潘海泡在硕大的陶瓷浴缸里,任由缸底涌上来的水柱冲刷着自己松弛的皮肤。睡觉前泡个澡,这是他来鹅城后养成的习惯。据说不仅能帮助睡眠,还具有强肾健体的功效。

        能不能帮助睡眠潘海不知道,接近五十岁的人了,除了安眠药能让自己多睡几个小时之外,他已经不奢望现如今还能睡上个囫囵觉了。不过强肾健体嘛,他倒是深有体会。想到昨天夜里客服部那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小姑娘在自己身底转转承欢的模样,潘海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嘟…嘟…嘟…”浴室里的可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潘海起身按了接听键,舒蕾那张精致的脸孔出现在了240英寸的电子屏幕里。

        上水花园是鹅城市屈指可数的高档小区,清一色的欧式别墅,住户非富即贵,所以安保措施也是省内一流的,光是门卡就设置了三道,寻常人等莫说登门入室,就是跨进小区的大门都难如登天。

        饶是如此,潘海还是特意让人给装上了可视电话,就为了防备那些个不速之客。安全倒是其次,现在违法成本高了,盗匪们奉行的法则也从劫富济贫变成了欺软怕硬,像潘海这种开着迈巴赫住着豪宅的人反倒去危就安、高枕无忧了。关键在兴致,要是昨晚正行云雨之事时,那槽糠之妻突然闯了进来可就不好看了。想到那槽糠之妻粗鄙的模样,潘海立时没了和佳人共浴的想法,胡乱把浴袍披上就出了浴室。

        这是舒蕾第二次来上水花园,上一次好像还是汪总做总经理的时候了,回想起三年前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张黝黑的国字脸,舒蕾直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潘总…潘总……”舒蕾进了门试探性的喊了两声,富丽堂皇的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不用换鞋了,直接上楼来吧。”舒蕾扶着墙弯腰刚想把高跟鞋给脱下来,就听见了潘海在楼上的声音。

        潘海懒洋洋的躺在绒布沙发上,宽大的浴袍下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兄弟若隐若现。开门的声音响起后没多久,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舒蕾有点紧张,双手习惯性的交叠在小腹的位置上,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钻戒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光圈。

        “你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来都来了,就放轻松点嘛。”潘海轻轻的拍了拍沙发,招手示意舒蕾坐到他旁边来。

        舒蕾咬了咬牙,心想这生活就像强奸,要么反抗要么享受。自己这都主动送上门来了,再装矜持的话,眼前这主来个退货外加差评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当下再不迟疑,一扭猫步顺势就坐了上去

        “怎么,国土局的王局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不中用了?”潘海坏笑着问道。这边手也没闲着,直接就从舒蕾的大腿摸了上去。舒蕾手忙脚乱地摁住裙子底下的咸猪手,欲拒还迎的姿态还没做完,潘海接着一使劲轻而易举地就突破了她的封锁继续往上游走。

        “潘总你好坏啊!”舒蕾有气无力的说道“人家那还不是为了摆脱江春水那二愣子嘛,你倒好,让我自己打车过来反倒还去接那混小子了。”

        潘海不答话,一翻身将舒蕾给压在了身下,舒蕾年轻的身躯在酒精的刺激下也燥热起来,望着悬在自己眼前的这张老脸,她刚涌上来的一丝欲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但一想到县区经理的位置就掌握在这个男人的手里,舒蕾一狠心,毫不犹豫的朝着那张正喷着大蒜味的大嘴亲了上去。

        ………………….

        三分钟以后,晃动的沙发终于平稳了下来,一黑一白的两人赤身裸体的躺在上面喘着粗气。

        “潘总,公司里现在都传闻小江是您的亲戚呢。”平静下来的舒蕾一边在潘海的胸前划着圈圈一边假装随意的问道。

        “这种谣言你也信,真搞不懂你这脑袋瓜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潘海笑着答道。

        “那我就奇怪了,既然他跟您非亲非故的,你干嘛这么照顾他呀,这又是给他换部门,又是叫吃饭的,听说今天就因为这事王副总还在办公室发了一通脾气呢。”舒蕾翻身趴了起来。

        “呵呵,这年轻人嘛,犯点错误正常,要给他改正的机会和空间嘛。像王副总这样动不动就摔人家饭碗的做法是得改改了。惩罚是手段不是目的,现在讲究的是人性化管理,再像以前那样搞一言堂、专制化那套可不行。”

        “可我还是觉得真没必要为了一个新人激化您和王副总之间的矛盾啊。”

        “谈不上什么激化不激化的,要激化的就避免不了,没矛盾的你就是用火烧它都不会爆。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说过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作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力的行动。放到现如今,权力斗争又何尝不是如此。革命是看得见血火的暴动,权力斗争却是杀人与无形的战场啊。”抛开两人现如今这层赤身相对的关系,舒蕾也是潘海老早就决定要拉拢的对象之一,所以这些话他完全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懂了,照顾新员工是假,打击对手宣示主权是真。”舒蕾眨了眨眼睛说道。

        “就你什么都懂。”潘海笑着拍了拍眼前那具圆臀,“也不能说照顾新员工就是假的。师出无名难见功,人家小日本打中国之前还要炮制个卢沟桥事变呢,这凡事啊都得讲究个时机,火候不到炒出来的菜就不香。这弯弓射箭,这杆上没镞哪行?你可别小瞧了这新员工,卒子过了河还能吃掉帅呢。”

        “到头来,原来不是您帮他还是他帮了您一个大忙啊!”舒蕾狡黠的朝潘海眨了眨眼,还想接着说话呢,潘海一只大手就把她的头给按了下去,刚停歇没多久的交响乐瞬间又回荡在了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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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9 12:20:25    跟帖回复:
    14
       第十二章 穷人要创业
      体检前,江春水特意提前去了趟医院做了一次预检。除了视力徘徊在标准线之间,其他像心率、血压之类的项目都没啥问题。
      医生是个老江湖,一看江春水的检查清单就猜到了这又是一个准备参加体检的考生,而且是那种没钱没背景的平民子弟,生怕在体检环节被刷下来,所以提前自己来检查一遍无疑是最聪明的选择。
      医生给江春水开了瓶眼药水和两包眼贴,拍着胸脯说没过算他的。江春水交完钱看着一个手掌都能抓得过来的药,心想这回可算是挨宰得大发了,还是那种心甘情愿送上去给人家宰的类型。不过一想到医生信誓旦旦的保证,心里也就安稳多了。
      转息间就到了体检的日子,江春水毫无悬念的通过了。这也意味着,只要一个月后的政审不出什么幺蛾子的话,国庆节之后自己就能成为一名在编的国家公职人员了。江春水上网查了查,所谓政治审查说白了就是个形式,只要考生自己和直系亲属没有犯过反党叛国、反社会之类的事情基本也就包过。对于这一点江春水还是相当有信心的,人家说穷不过三代,他家倒是打破了这个惯例,祖上四五代都是农民,妥妥的国家执政阶层,穷得连罪都犯不起,更别提反社会了。
      那晚之后,江春水就按照潘总的指示老老实实的转到了银保部上班。除了舒蕾,公司里其他人对江春水突然都格外客气起来,关于他是潘总亲戚的传言满天飞,没人敢去询问潘总,江春水也懒得解释,所以谣言重复了一千遍就成了真理,江春水关系户的标签也就坐实了。
      江春水虽说感觉荒谬,但却没有任何动作去阻止这种谣言的传播。毕竟贴上这么个标签之后完全是有益无害的事情,起码现在在工作上,自己可比以前轻松多了,每天优哉游哉的按部就班,别提有多洒脱了。
      不过虽说没了之前的热血状态,江春水倒也还算表现得循规蹈矩。从不迟到早退,只是也不再继续最早来最晚走的勤勉路线了。本来考上公务员之后江春水就有了辞职的打算,之所以没有马上走人就是冲着这段空窗期几个月的薪水而已。但自打出了刘雯那档子事之后,江春水虽说还留在保险公司,但已然身在曹营心在汉,连勤快都懒得装了,纯碎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江春水很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勤快其实是没有什么卵用的,大部分人即使再勤快也照样干不出什么大事。对于普通人来说,懒不过是一个很好的托辞,借以掩盖自己失败的人生的真实原因,比如天赋,比如智商,比如能力,又或者家境。
      到银保部之后,舒蕾安排江春水下县区做了好几次活动,江春水都乖乖的去了。对于这个有着魔鬼身材和精致脸庞的女人,江春水还是颇为忌惮的。一个看上去性情单纯的女人,无论是真的还是装的,都表示她的过去或者背景绝对不单纯。虽说那晚上全程目睹了她的接吻技巧,不过江春水并不认为舒蕾是坏女人。在他眼里,女人是不分好坏的。坏女人爱男人的钱和权,好女人爱男人因有钱和有权而产生的自信、宽容、精力充沛和乐观进取,殊途同归,其实没多大分别。要真说不守妇道的女人有原罪,那凶手也非个体本身,而只能归罪于这个社会。
      这段时间,江春水一直忙着在到处筹措资金,光是信用卡就一口气办了好几张。桂龙水泥方面的信息他一直有在跟进,同上次老八说的情况差不多,区域价的政策实施以后,各地有实力的经销商都像嗜血的鲨鱼般一窝蜂的涌向了龙潭。
      江春水明白,发财的时机稍纵即逝,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不过他的问题在于没有钱,连买一吨水泥的钱都没有。前两年他和王晓军合伙买了一台水泥罐车跑运输,在水泥厂赚的钱全投了进去,车子的效益却一年比一年差,江春水都已经两年没拿到分红了。
      没有钱就没法开户,没开户就拿不到经销权,没有经销权就卖不了水泥,卖不了水泥就发不了财。同许多初次尝试创业的年轻人一样,江春水似乎陷入了一个“因为穷所以穷”的死胡同里。
      穷是一种病,唯一有效的解药是金钱而不是奋斗或者其他。挣钱是一种能力,花钱是一种技术,穷人之所以为穷人的原因往往就在于,他们普遍能力有限技术却很高。穷一旦进入了恶性循环,那就不再只是病,而会成为扎根于人骨子里面、乃至延续给后代子孙的阶级属性,如果他还能有后代的话。
      江春水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和认输的人,他明白如果跳不出这种恶性循环自己就只能一辈子陷在穷困的泥沼里不能自拔。一无所有是穷人最大的劣势也是他们最大的劣势,身处绝境的人才会有背水一战的勇气,当然这也是罪犯产生的根源所在。对于穷人来说,与其潦草的过完一生倒不如放手一搏,博对了就是改变命运改天换地,博错了最坏也不过是锒铛入狱罢了。读了大学的江春水还不至于极端到靠犯罪去筹集资金的地步,所以他决定找王晓军谈谈,毕竟车子每天都有在跑,上次听老八说好像这段时间的生意还不错,挤个小几万出来应该没多大问题。
      突然接到江春水的电话,王晓军大感意外,稍作犹豫之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自从离开水泥厂后,江春水就没和他怎么联系,王晓军知道江春水过得并不如意,所以也没怎么主动找过他。 本来江春水是想上午就去王晓军家里找他来着,不过王晓军推说自己还在外边忙,把见面的时间推迟到了晚上。
      挂完江春水的电话,王晓军随手点燃一支烟,靠在沙发上半响没说话。
      “小江要过来?”坐在王晓军对面的一名中年男子小声问道。那人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提拉着一双做工低劣的皮凉鞋,尖嘴猴腮、小眼细眉,生就一副八面玲珑的模样。
      “恩。”王晓军略显疲惫的答道。
      “那我现在回去把账本改一下,这段时间忙得很,都顾不上了。”中年男子试探性的问道。
      “算了,现在就算改也来不及了。我估计他也不是过来对账的,这么久过来了你见他来对过几次帐?放心吧,他应该还是蛮相信我的,就算他要对账的话,到时我跟他说账本在你那里,他如果联系你你就说你在外地就行了。”王晓军想了一会才缓缓说道。
      “行,那晚上你们见面的时候我就去小张那里喝一会儿茶,等你们谈完了我再回来,免得碰上了不好说。”中年男子听王晓军说完心也就定了下来。
      王晓军住在龙井小区,离江春水住的地方不远。晚上吃完饭,他骑着电动车就过去了。
      上到五楼,敲了半天王晓军才跑过来开门。没等江春水进来,王晓军就一溜小跑坐回到沙发上继续打手游去了。江春水没换鞋,直接进了客厅,看见茶几上摆着一盒芙蓉王,顺手拿出一支摸出打火机点上。
      看了一眼正拿着手机玩得不亦说乎的王晓军,江春水没话找话的闲聊了两句,正打算单刀直入的道明来意,就见王晓军一拍大腿爆了一句粗口,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干巴巴的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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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9/19 22:21:3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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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朋友的名义
      好不容易等到王晓军打完游戏,江春水正想开口说话,却被王晓军抢了先。
      “老江,你手头宽裕没?水泥厂都半年没结账了,这又是加油又是修车的,我和小叔把家底子都给垫进去了,你要是宽裕就拿点钱出来,不然车子可就跑不动了。”
      江春水愣了一会才回过味来,惨淡的笑了笑没接话。
      “唉,就当我没说,大家现在的日子都不好过,估计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说这水泥厂真是日了狗了,叫我们拉货的时候一个个就跟孙子似的,等去结货款特么就都成大爷了。”王晓军夸张的叹了一口气,摸出两只烟,丢了一只给江春水,自己也点上一支。
      “水泥厂欠咱多少运费了?”江春水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点上。
      “二十来万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都是我叔在管。”王晓军停下一直摇晃着的二郎腿,想了一会才答道。
      “这么多了?要不找老八问问看厂里现在是谁在管这一块,看能不能找点路子把这钱给结了。”江春水说。
      “早问了,现在水泥厂没钱,不只欠我们这一家,什么煤灰、炉甘石的原材料款还欠了一大堆呢。小叔这段时间都去厂里好几趟了,可人家就是不给钱我们能怎么办?”王晓军眯着眼睛说道。
      “唉…,对了,小叔去哪了,好久没见他了。”江春水叹了一口气,抬头瞄了一圈屋里。
      “回老家去了,给他老丈人过寿。那个啥,老江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商量嘛。”王晓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的目光越过茶几不经意的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也没什么事,就是久了没见着你了,今天刚好得空就过来看看。”江春水言不由衷的答道。
      “哎,我说你有事就说啊。我们什么关系?你要有事还藏着可就没把我当兄弟啊。”王晓军坐直身子喊了起来。
      “真没事。我这不准备回龙潭搞桂龙水泥的代理嘛,资金上有点缺口,本来以为运费已经结了,想着看能不能从里面挤个几万块钱出来,没成想….哎,算了,我另外再想办法吧。”江春水犹豫了一下,想着王晓军毕竟跟老八不一样,所以还是实打实的跟王晓军说了真话。
      “桂龙水泥真在你们那搞区域价了?!”王晓军突然兴奋起来,音调激动得都高了几分。
      江春水诧异的看了王晓军一眼,点了点头。
      “呵呵,我是说要是这样的话,你回去还真有搞头。那个啥,你要搞得成我肯定支持,没话说的。不过你也知道现在我穷得叮当响,看下个月吧,要是能从厂里结到运费,我先挤部分出来给你周转。”王晓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打包票道。
      “那就先谢过兄弟了!”江春水心底没来由的用上一股暖意。俗话说得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自打自己从水泥厂离职以后,往时的那些称兄道弟的同事朋友见自己没搞头也就慢慢都断了联系。人走茶凉,人情世故向来如此,江春水虽说也曾为此感伤但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在他看来,所有抱怨社会不公的人翻译过来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请给我金钱,女人和社会地位。早饱受人情冷暖之后,王晓军大义凛然说出的这一番话怎能不叫人感动。
      从王晓军的家里出来,江春水仰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毫无星辉点缀的夜晚显得格外寂寥,像极了此刻自己心情。
      只能再想想其他办法了。江春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孤零零的往停车棚走去。
      虽说王晓军答应运费结了之后给自己部分资金周转,但江春水并不抱太大的希望。运费的事情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月才会有结果,而开户的事情却迫在眉睫,远水解不了近渴。江春水不是那种会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小年轻,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显然是不大实际的,哪怕哪人是自己的好兄弟也是如此。所以他决定多路出击,再找几个人问问看。
      江滨路,海岸咖啡屋。
      江春水在卡座里没坐多久,吴鑫就来了。
      吴鑫是江春水在鹅城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两人因打球而结识,一起喝过几次酒后脾胃相投的两个年轻人很快就成为了惺惺相惜的好友。在江春水遭遇职场滑铁卢,过得最不如意的这半年里,吴鑫也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见风使舵的淡化两人之间的联系,反而时常叫上江春水出来打球喝酒啥的。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江春水在心底也把吴鑫当成了是同王晓军一般可以信赖和依靠的铁哥们。
      接到江春水的电话,吴鑫二话没说就把江春水叫过咖啡屋来了。由于他在这里做店长的缘故,所以海岸咖啡屋也成了他们经常聚会的地方。
      “服务员,拿一碟瓜子和小吃上来,再上一打啤酒。”吴鑫跟站在门口的服务员交代完,这才笑呵呵的侧过身来问道:“怎么样,哥子,怎么老婆不在家?想起来找我玩?”
      “毛,除了陪老婆,就属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说的好像我平时就没找过你似的。”吴鑫是那种十分豪爽的性格,所以江春水在他面前格外放得开。
      “鑫哥,那个小吃您看要哪样?”刚才点单的服务员折回来站在门口怯生生的问道。
      “哎!刚才不知道为啥不问咧?要是平时客人点单你们也这样可不行呀!”吴鑫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训道。
      “知…道了,鑫哥…吴经理。”小姑娘显然是刚来没多久的新人,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见吴鑫一挑眉赶紧又改了称呼。
      “你去问问厨房,哪样新鲜你给我拿哪样上来。行了,下回注意,出去吧。”小姑娘听完止不住的点头,如蒙大赦般的赶紧退了出去。
      “你小子行啊,这领导架子可是摆得够足的。”江春水忍不住揶揄道。
      “你是不知道,现在这帮年轻人啊,你不摆点架子杀杀他们的威风还真不好带,真不知道他们在学校学的什么东西,一个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来我这小咖啡屋打工还跟我提民主自由,卧草,我特么还想民主自由呢。”小姑娘一出去,吴鑫马上恢复了他流氓地痞的本来面目。“哎,我说,你找我到底有啥事呢,这么心急火燎的。”
      江春水简单的把准备回去做水泥生意的事情一说,还没提借钱的事呢,吴鑫一拍桌子就喊了起来:“哎呀,这是好事啊!逮着这机会指不定你小子能咸鱼翻身呢。”
      “咸鱼翻身不还是咸鱼嘛,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只不过是我单方面的想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得下那边的经销权。”
      “哎,不去试一把怎么知道呢。我跟你说,这创业就跟对女人强吻表白一样,要么啪,要么啪啪啪。虽说咱条件有限,啪啪啪的机会微乎其微,但万一老天眷顾呢?何况像我们这种人,活着不就靠还相信个万一么。”吴鑫收起玩世不恭的小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虽说像我们这种出身的人大部分还没出娘胎命运就摆在那里了,但还是不甘心啊,就像你说的,万一有万一呢?我也懂不去努力然后告诉自己我根本就不想要的痛苦要比‌‌拼命努力后失败‌‌的痛苦要小得多,我也懂,哪怕我们全力做到的最好,甚至可能还不如别人随便搞搞。但要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我觉着我们干脆也别等几十年,直接现在找棵树吊死算了。”江春水沉默了一会,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才是你江春水嘛!哥们,我相信天不负有心人,你尽管去做,我手上还有几万块钱的积蓄,赶明我就转到你卡上去。”吴鑫拉开一瓶啤酒给两人倒上,跟江春水碰了一下咕噜一口就干了。
      江春水听完吴鑫的话,酒杯就那么举着,半响没说话。要说刚才在王晓军那里是有一点感动的话,这会江春水就是打心底里的感激了。
      什么是真正的朋友?真正的朋友就是提到钱还一如既往亲热的人。王晓军和自己五年的朋友也只是开了张没准信的空头支票,可人家吴鑫和自己认识不过一年的时间就肯、就愿就敢把自己的所有积蓄都给拿出来支援自己,这是何等的信任。
      以朋友的名义。江春水一仰脖干了杯中酒,在心底默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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