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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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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春运 | 无论他乡还是家乡,灵魂与身体,都在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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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河 于 2018/2/10 13:30:22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春运每天都在进行,已作为文化传统或心理习惯沉淀在国人性格和价值观里。

    

    2010年春运,南昌火车站,一位背负着超大行李的母亲怀抱孩子正赶车。

    1

    如不知国人的不易,挤一回春运就懂得。从车窗塞进的行李,随命运漂泊的浮萍。

    作为在外漂泊多年的人,每一次春运乘坐火车都是恐怖的回忆。春节团聚的喜悦与幸福感,来回乘坐这么两次火车,基本被消耗了一半。人们如同行李一样,填满过道,座位底下,甚至行李架上和厕所里,整个车厢拥挤不堪。

    人们的吵闹声,孩子的哭喊声,列车的广播声,加上各种气味,空气流通不好,手脚无法舒展,时间一长,浑身不舒服,坐立不安,又无处伸展不安,难受的感觉非同一般。

    去厕所成了其中最艰难的事情,要穿过这几乎密不透风的人墙,极为紧密的排队等待,在里面,得不断忍受外面等待者的催促和拍门,再回到原位置,身体不被压缩几寸,不与他人吵几架,几乎不太可能。

    像北京西站,广州站这些大站,春运期间,人挤得几乎水泄不通,无论是售票厅,广场,站台,还是车厢里。有些人几乎天不亮就来排队。个别孩子和女人会哭起来,那些年纪大体质不好的乘客,注定受罪。甚至有孩子被挤掉,广播里不断响着寻人声音。有些孩子,就六七岁,却像个大人一样拖着背着沉重的行李。

    人多行李多,有时车要开了,人还没法完全进来。有些人只能从车窗里爬进去,或被人用手推或头顶进去,就像行李一样塞进车厢里。远远看去,根本分不清那是人还是行李。有些人在车厢里,脚根本就难以着地。

    人们为了能挤进去,没有多留心,有在忙乱中走错站台,错过火车的。掉东西和票,被偷,包括买到假票,都时有发生。有一次,一位农民工,东西被偷,票被验出是假票,要求重新买,但身上几乎没什么钱,并且近春节的票都售完,也就是说,他很大可能无法回家过年。他忍不住在车站里哭,有几个好心人要给他一点钱,他似乎很不好意思,回来躲避说不用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执意要给他五十元,哭着说,你太像我父亲了。在有次无意的阅读中,竟然看到留言有相似的场景描述。或许,很多普通人的父母就是每年挤春运,随命运漂泊的浮萍。我们在其他人的遭遇中,看到自己父辈的影子,甚至自己的命运,不足为奇。

    2

    对所有人而言,春运是回家团聚的日子,但对于其中一些人而言,春运是离别甚至永别之时。他们行李多,有些人可能全身家当带在身上,大包小包,或许他们还不知道,明年是否还在原地工作,他们在等待命运的风将他们吹到别处。

    有一年近春节,长沙火车站,火车要开的那一刻,一对情侣哭着依依惜别。车已经开动,那站台上的姑娘一路追着,摔倒在地,爬起来,再追,直至再也追不上。车厢里有人漫不经心地说,又不是不再见。小伙说,他这次春节回家后,应该就换个地方打工,可能真的没有再见。

    这种场景,并非第一次看到,有一次往东莞看朋友,看到两次类似的离别,女孩追着汽车,哭喊,你一定要回来啊!撕心裂肺。年轻时,不太懂得什么叫命运,总以为来日方长,但有些人,已经懂得。

    是的,他们每处的打工,本来就不是长久,对未来缺乏预测和把握,说不定工厂突然倒闭,突然被炒鱿鱼,被拖欠工资不了了之只得离开,或有更好一点的收入或以为更好一点的发展,突然哪一天就离开。就像他们要到哪里打工一样,有时完全缺乏主见。如果当地没有熟人,他们甚至就随意询问遇到的感觉可信的人。有一次,往广东中山的汽车上,有两个姑娘问我,在哪个站(镇)下车,比较容易找到工作呢?

    对于随风漂泊的打工者而言,长久的爱情甚至只是人与人之间稍为深刻的情感,多是奢望。就算较长时期呆在一个地方打工,缺乏经济基础的他们,面对那些土著土豪,基本就是不战自败。有些姑娘,宁愿成为富人的小三小四,也不愿与帅气真诚的打工青年谈场恋爱。当一个人年轻时,本来就没有什么是长久的。置身当下时空,如果年轻再加上贫穷,这句话就几乎放之四海而皆准。

    3

    有一次,只买到无座票,和两个外国朋友挤在过道,从北京到广州,22小时,挤来挤去,回到家,人几乎都散架了。这两个第一次挤春运的老外,一男一女,本来上车之前还有点新鲜感,经过几乎整夜没睡,第二天疲惫不堪地问我,你们中国人每年都这样吗?我说是的。他们深深地叹息,说你们老百姓真不容易。

    很多外出打工做事的人们,一年中一次也就仅此一次回到自己的家,看望留守的孩子与父母。有些人甚至多年才回家一次,笔者在西=藏阿里时,遇到好几个这样的父母,甚至有十年才回一次,回到家,孩子已经不认他们,只肯叫叔叔阿姨。

    他们大多是无座票的打工者或“农民工”,他们不太懂得抢票神器,但他们好不容易买到的无座票,竟然和有座票是同等价格。如此,只能低于其他人,坐卧在地上,在座位下,厕所里,不断为过往的同胞让道挪身,每一次都要抬头,迎合人们俯视的目光。就像一种身份提醒的仪式,从现实层面到心理层面,所谓弱势。

    有一个词叫对号入座,一人一座,你上车了,从哪节车厢进,到哪个座位,那个位置是唯独为你空留的,别人不能侵占。就像身份证一样,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号码。没有座位的人,他们没有唯一的座位为他们等待。就像家一样,以为总在那里,回去才发觉早就物非人非,房子可能被拆,曾经亲热的孩子异常冷漠退缩只叫你叔叔阿姨,父母苍老叹息。

    同等价格,不同待遇。有些人,一出生,已经被安排好座位,终其一生,畅通无阻。有些人,终生得靠自己去抢位置,其中某些人,只能在座位之外,相互争夺一点可怜的栖身之地,被迫相互伤害,因为他们的父辈是无座票。个体权利是现代文明基本价值,只要你是一G公m,社会中就有一个平等的座位(机会)为你保留,除了你,没有人可以侵占。

    经过的人,认为你是挡道,你得让路。去厕所的人,认为你是障碍,你得退出。你如果离开,那个刚才抢来的可怜之地很可能被人家侵占或有意无意吞食。有座位的人,你随便中途离开,再回来,如果看到有人侵占你的位置,只需要拿出票理直气壮说,这是我的位置,人家就得让座。有座者,心里踏实,没有无谓的恐惧。

    是否尊重弱者,底层,体会他们的不易与艰辛,可谓是检验是否为人的基本标准,而对于一个国家,则是检验其文明程度的指标。对于希望铁老大降低无座票价格,笔者已经无力呼唤过多次。如果我们遇上无座的人,别抱怨他们的行李和喧嚣,他们事实上就是我们的父老乡亲,多点微笑,问问他们的工作,生活和家庭孩子,让点位置,让他们偶尔坐坐。

    4

    春运是一种在特定时间里,生存空间急剧压缩至临界状态。人需要基本的界限,以确定自我的存在,以及平等对待他人,也让他人平等对待自己。在春运中,这个界限几乎完全消失。

    如同炼狱,是否能够忍受春运,或许是考验人的忍耐力的最佳方式。国人在这方面显然超强,他们年复一年,一代老了接着下一代,始终平静,甚至苦中作乐。这近乎生之本能,抑或祖辈的命运复制或基因遗传。你无法在如此拥挤的人群中抱怨,因为大家都这样,更不能对拥挤的人们愤怒,因为你无法逃开而对方又总是被挤在你身边。

    你必须沉默,出格是众矢之的。一点一滴,那些渴望跳舞的身体与灵魂,在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的往复漩涡里,最终变得随遇而安,熬过去就好,沉默规矩默契释然详和快乐。

    进一步,如果能够忍受春运,工作中那些压抑,生活中那些挫折,似乎显得正常不过,甚至如同无物。被安置的命运,他们或我们已然习惯。隐忍是为了生存,为了梦想,因为列车正奔向温暖美好的家或未来。尽管家或许已经面目全非,但至少在想象中,它总如此美好。特别在一年或数年才回一次和数百千公里之远的时空坐标中,加上对下一代能够落脚城市不再挤春运的无限寄望中,它更显圆满。

    事实上,身处北上广深等地的打工者,包括他们侥幸到大城市求学的后代,每天拼命挤公交地铁,已经是日常性的雏形春运。人们的忍耐力,早就不知不觉中练就。而对工作和日常生活中不公的无奈与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有效的春运式习得呢?

    人多粥少,竞争从娃娃开始,不挤进则被挤出局。人们自小就开始为未来为生存而在汹涌的人潮里拥挤。一出生,就恐怕输在起跑线上,本来玩耍的童年时光,被各种兴趣班特长班挤掉,中学更是沉重的炼狱,所有的人生乐趣均让位于学习再学习,以求在高考的独木桥上将大多数同胞挤下水。

    刚上大学,则已经为就业而各种努力,刚毕业,就为房子婚姻父母的期待而四下扑腾,以免被社会大潮吞没。结婚了,又开始为担心将来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而再度命运的轮回。那种欧美式休闲自在的人的生存境况,对诸多国人而言显然有些可笑,那些虚度年华的老外那里懂得生存权才是第一人*权呢!哪里懂得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呢!哪里懂得人只活一世,千万不要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呢!人活着,不折腾,还是人吗?!

    吃苦耐劳,是闻名全球的国人优良传统,我们绝不能抛弃,必须代代相传。将来咱们超越英美之时,那些还赖在沙滩上晒太阳看美女屁股的老外,想必后悔莫及眼泪也挤不出一滴来。虽然,经过长期人挤人的生存炼狱的国人,很多已经失却了人的完整性,灵动的自由思维与创造力,但至少还保有梦想的能量。而梦想的力量是无限的,在梦想里,不需要一个支点,也可以掀起整个太阳系。

    或许,春运每天都在进行中,早已日常化,已作为一种文化传统或心理习惯沉淀在国人的心里,性格和价值观里。活着就好,风雨无阻,宠辱不惊,自我慰藉,笑容满面。

    5

    “他乡容不下灵魂,故乡安放不了身体。”总听到有人这样说,其实,这是偏颇的。难道他乡就容得下身体?他们在城市里买不了房,没有户籍,孩子没法就地上学。城市对于他们,更为陌生,不容灵魂,也不容身体。

    难道“故乡”就安放得了灵魂?心灵有归宿之处就是故乡,哪里需要漂泊呢?恰恰是当前的乡村可能面目全非,房子没了,土地没了,河流没了,草木没了,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无处安放。他们回到家乡,或许早已是留守者眼中的陌生人。

    事实上,这句话有着根本的概念错误。所谓“故乡”其实是“家乡”。家乡是出生之地,故乡是心灵所在。飘泊的人,哪里有故乡呢?无论他乡还是家乡,灵魂与身体,都在漂泊,甚至在漂泊中遗忘了自身的本原存在。如果灵魂活着,应该早就飞出春运拥挤的列车,在天空之中自由跳舞。(个别文字,之前已写过。专门整理这文章,或许是一种仪式,向国人致敬。 哑河微信:wjbeye)

    ·END·

    哑河 ∣ 思想沉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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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伸阅读】

    春运背后的留守儿童与缺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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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3:46:06    跟帖回复:
       沙发
    水不是这样灌地——灌也要灌的有点技术含量好不好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4:07:00    android
       第 3
    繁殖狂们站出来走两步。谢谢啦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5:24:07    引用回复:
       第 4
    转至第3楼第 3 楼 冰川的泪痕 2018/2/10 14:07:00  的原帖: 繁殖狂们站出来走两步。谢谢啦    
    享受人口红利狂们站出来走两步。谢谢啦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5:53:52    android
       第 5


    随命运漂泊的浮萍

    ……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5:59:18    跟帖回复:
    6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5:59:52    跟帖回复:
    7
    什么样的一帮蠢人这么些年日子还是过成这鬼样!

    资源分配不公,户口限制,逼得这些淘食蝼蚁一年折腾几次。如果是放假旅游玩耍到还罢了,不过都是维系基本家庭人伦亲情的被迫之旅,透着赤裸裸的悲惨凄惶。

    世上最大旅行潮?基本不是旅行的快活,只是地地道道的人祸。蠢人只配如此。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7:19:49    android
    8
    现在的春运还是那么挤吗?应该好很多了吧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7:43:35    iPhone客户端
    9
    一个不拥有土地的民族,注定是要漂泊的,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7:54:06    android
    10
    在家跟前能吃饱肚子并且还有钱花生疯了要往外跑打工?食肉者不该负责吗?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8:19:56    跟帖回复:
    11
        无论他乡还是家乡,灵魂与身体,都在漂泊,甚至在漂泊中遗忘了自身的本原存在。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8:52:45    iPhone客户端
    12
    集体借春节情怀的无意识情绪发泄而已 丢了钱小事 丢了命就是玩过头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9:50:55    android
    13
    怀疑是人为制造的灾难。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19:51:02    android
    14
    写得很现实,很实际。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2/10 21:31:19   
    15
    在 古代の 农耕 社会,一般人家 都 会 ナ 家族 呞堂。祭俎 乀 狠方便の。
    旦乀,遀着 成镇化の 发展,家族 呞堂 曼曼D 走出了 力史の 舞台。暮地 也
    戉来戉 超出了 人门の 支付 能力。绿色 丧葬 变成了 正府 所唱導の 丧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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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乙 我 觉得,青明节 去 拜神祭俎, 乀 最佳 选泽。無需 准备 壬呵 东西。
    只需 根遀 心の 乎奂,带去 真心の 祝愿 旣可。尢其 辻合 远离 家乡 の
    漂一族。

    青明节,老百姓 去 寺庿宫觀 拜神祭俎。这样,达到了 绿色 青明节 の 效果。
    现在 成帀 规莫狠大,家廷 一般 都 没ナ 呞堂 了。改为 拜神祭俎 要 方便得多。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8/2/10 21:32:11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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