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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话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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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相约是一场漫长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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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话戟 于 2018/3/13 9:21:28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那是成批的知青返城的日子,时值三月,阳光温暖。和同龄的大嘴、结巴兄弟、小六子几个人替5名返乡的男女知青背着大包袱小行李,为他们送别。

    这些包袱很沉重,除去被褥之外,还装有老乡们奉送的青豆、花生、香油之类的土特产。俺娘也把家中仅有的几斤黑芝麻倒给了那个叫燕生的小赤佬。

    村庄离城十里,不通车,全是土路。夹道的油菜花阳光下有点逼眼,香的腻人。粉蝶成阵的飞过,炫耀似的人前人后飞舞起落,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裳。

    进了城,在车站旁的小饭店里喝了践行酒,那钱是大嘴之前卖了家中一袋口粮所得。酒喝的不算多,可都哭得一塌糊涂,你抱抱我,我抱抱你,一件高兴的事,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好像他们这些知青在我们农村享福了似的,难道他们没挨过饿,没受过累、没被人欺负过?瞧瞧那个叫阿秀的妹子早已哭的花容失色,就想你哭个什么劲?有多少次书记、队长、甚至那个麻脸会计都差点祸害了你,你可没少往俺家躲,整天吓得惊枪兔子似的,你还哭,舍不得这乡下?

    人呀,就是这么奇怪。

    火车的汽笛响了,男孩们与我们互相擂胸、砸拳、相拥,以示悲壮,两个女孩子只是泪眼盈盈,作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惨然,然后,然后我们就跳下了车。

    火车“哐吃”“哐吃”逐渐加速,尽管我们一路狂追,很快被甩远了,窗外弹出的那批小脑袋,还有阿秀不停抖动的红围巾,也很快融入远方的蓝天白云之中。

    稍稍让我们平复了一点情绪的是,此前我们都做了庄严的约定,承诺每隔一年,我们要在他们称为“第二故乡”,我们这里欢聚一次,即使山崩地裂也绝不动摇。要让我们的后代知道,我们这一代是怎么活过来的,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虽然相隔数千里,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人走了,思念留下来了。这几个知青平时最常去的就是我们家,这不仅因为他们觉得我这个“土著”可以庇护他们,还因为我慈祥的母亲总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常说这些孩子离乡背井有多可怜。“猫狗奔恩人”,也就十七八九岁的这些孩子嘴都很甜,见了俺娘不喊大娘不说话,女孩子们干脆“大娘”都不喊,直接撒娇的喊“娘”,逗得母亲泪水都下来了。

    这些大城市里来的孩子娇嫩,一有头疼脑热,村里人都很照应,队长也不再催上工,左邻右舍也常会端了洒着碧绿葱花的面条给他们,要知道,那时候不是每家都能吃上面条的。其中有个叫贺平的小赤佬得了急症,又赶上发洪水,路途不通,是家里几个叔叔大爷用一张网床抬了他,冒着被洪水淹死的危险把他送到医院,救了他的小命。

    说实话,年轻人多是不安分的,饥饿也改变了他们,夜深人静之时,他们也长干些偷鸡摸狗拔蒜苗的事,颇遭村民怨言,但幸无大恶,所以与村民们相处还算融洽。今日一旦离开,倒惹得村人念叨好一阵子,谁的眉眼俊,谁的小嘴甜,谁有什么糗事、笑话,哎呀,倒成了一本书。俺娘也时不时念叨:“你们两年一聚,快到期了吧”?

    两年很漫长,可两年也很快,说到,就到了相聚的日子。十里长途,夹道的油菜花又开的一望无际,艳的逼人眼睛,香的腻人,蝴蝶似比往年更多,菜花间、人隙中,成阵儿飞来,忽的飞去,再忽的飞回。我和结巴、大嘴、小六子还有村里另几个知道我们要赴约的年轻男女一路欢叫,一路歌声赶到了车站,然后就兴奋的站在月台边,眼睛向着车来的方向,齐刷刷的,等。

    最后一班车进站已是深夜,零点十五分,我们疲倦至极,已快被冻僵的神经再次兴奋起来,可是列车停下后,扔下几个稀稀拉拉的旅客,大大的喘了几口气,又高叫着驶离了站台。

    他们爽约了,他们没有来。

    他们集体爽约,他们一个也没有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反正,他们没有来,那一刻,我心很痛。

    但是,我也没有去信询问,虽然我有他们每一个人的家庭住址。因为他们同样也知道怎么和我们联系。

    又一个两年约会之期悄然而至,可是除了大嘴和我,没人再陪我们去车站了。

    再后来几年,大嘴也不陪我了。

    再再后来,再再后来的这些年,我也知道很无趣,我甚至也明白没有奇迹,但我还是一次次的去了,于今已三十七年。

    我已是发落齿摇,步履蹒跚的老人,约期一到,我便悄悄的来,再悄悄的回,午夜梦回,常自问:明知无人赴约,又是何苦?半响竟无一词可解,。中夜披衣而出,但见新月一钩,庭中夜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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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 | 引用 | 举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3 9:33:08    跟帖回复:
       沙发
    计算机正在处理你的信息,请稍侯,如果长时间没有响应,请重新启动计算机!~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3 10:41:52    android
       第 3
    好文笔!清冽凄切。那岁月,这岁月,有多少人能守得住初心?守得住承诺?更有那初心和承诺原本就是骗你的。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3 10:46:08    跟帖回复:
       第 4
    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再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3 10:58:49    跟帖回复:
       第 5
    感人!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3 13:09:56    android
    6
    这样的世道,没有可留恋的,也就无遗憾,只是为后人着急。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3 13:11:04    跟帖回复:
    7
    没有特殊事例,这种执着,不真实。所以那抒情,也见出强说愁的韵味。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3 13:21:26    跟帖回复:
    8
    浸满痛苦的记忆,还是快快除去!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3 15:36:38    跟帖回复:
    9
    嗯嗯额额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3 21:05:32    跟帖回复:
    10
    好文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3 21:26:40    引用回复:
    11
    转至第9楼第 9 楼 聪明的鲁瓜瓜 2018/3/13 15:36:38  的原帖:嗯嗯额额
    回帖人:
    caizir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3 23:01:58   
    12
    转至第7楼第 7 楼 旧山河 2018/3/13 13:11:04  的原帖:没有特殊事例,这种执着,不真实。所以那抒情,也见出强说愁的韵味。哦~
    也未必吧,怎么觉得朴实的年代那些质朴有情谊重承诺的人会这样做的~
    当然在当下就难说啦~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8/3/13 23:12:50 编辑过

    回帖人:
    caizir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3 23:05:08    跟帖回复:
    13
    我已是发落齿摇,步履蹒跚的老人,约期一到,我便悄悄的来,再悄悄的回,午夜梦回,常自问:明知无人赴约,又是何苦?半响竟无一词可解,。中夜披衣而出,但见新月一钩,庭中夜凉如水。
    ====
    老大爷莫过哀伤自怜,他们我们都有那一天~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4 0:43:23    跟帖回复:
    1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3/14 0:48:3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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