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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范海辛:对文化定义讨论的初步总结和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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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海辛 于 2018/5/17 14:34:44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文化散论
    对文化定义讨论的初步总结和说明

    文/范海辛

    自从我在网上发表文章提出我对文化的定义以来,引起热烈讨论,为了回答网友的疑问,特撰此文予以总结、说明。

    (一)

    我对文化的定义:文化乃人类存在的方式。并特别说明,这是我的首创、独创。

    我以为,要对文化进行定义,必须顾及如下两个方面:

    1,      要顾及文化的功能性和主体性;

    2,      要顾及奥卡姆剃刀的思维经济原则——“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Entities should not be multiplied unnecessarily)。

    文化有广义狭义之分,我的定义是对广义文化的定义。广义文化按照梁启超的方法(据说是梁首创,本人未做考证),分为三个层面,首先我们感官接触到的是“器物层面”,也称“器物文化”,譬如坚船利炮、道路楼房之类;居于其后或其上的是“制度层面”,也称“制度文化”,包括经济、法律、政治等的制度;最顶端或最核心的乃“观念层面”,也称“观念文化”,指语言文字、意识形态、宗教信仰,伦理道德,思维模式,科学技术、文学艺术,风俗习惯等。实际上观念文化就是狭义文化。

    我的文化决定论实际上是观念形态的狭义文化决定了人类社会的一切,——制度是观念的外化,器物是观念的物化。

    文化当然具有许多功能,首当其冲的就是教化,如果以这一教化功能来定义,未免定义过窄。因为文化还包括思维模式、科学技术等这些功能。文化除了具有功能性,还具有主体性,因为文化的核心是人这个主体,文化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个主体。定义如果只看功能,忽略了主体,那么文化会成为与人日渐疏远的客体,譬如会变成知识文化、科技文化、机械文化。为何这么说,是因为知识、科技发展有其自身规律,忽略了人的主体性,只强调文化的知识、科技功能,那么人就会成为这些功能内在规律的依附者,功能会反客为主,成为人的主宰。所以单纯的功能性定义不可取。

    奥卡姆剃刀原则告诉我们,在做定义时要简洁。所谓实体,指的是概念,这是中世纪经院哲学的惯用语。就像用剃刀削去多余的冗赘物一样,要删繁就简,而且往往用字最少的定义是最正确的定义。我的定义只有十个汉字,估计无人能出其右。

    (二)

    在《原始文化》(1817年)一书中,人类学鼻祖E B·泰勒首先将文化定义为:“文化或文明,就其广泛的民族学意义来讲,是一复合整体,包括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习俗以及作为一个社会成员的人所习得的其他一切能力和习惯。”

    泰勒对文化的定义被认为是比较权威的,但是与我的定义比较,字数较多,使用的“实体”也较多,是不是该用奥卡姆剃刀剃去?而且在列举文化的诸多形态时,漏掉了最重要的一项:语言文字。

    网上有篇文章《人类学中“文化”一词在泰勒的定义中是什么意思?》,(作者白车娱乐)评论西方学者对文化的定义,该文在引用了泰勒的上述定以后继续说到(以下为引文):“这条定义实际上只强调了一件事,那就是文化的复杂性,这是不言自明的事实,除此之外,这条定义并没有给予任何有效的限定。所以格尔茨在《文化的解释》里说,‘泰勒式文化概念带来一种困境……使得文化概念撒播过广。’

    “泰勒实际上指出了文化的不可定义性,美国人类学大家克莱德·克拉克洪在自己的著作《人类之镜》中,整理了学者们提出的文化的各种定义,其总数达到了两百,将它们大概归纳一下,可以得出这样几条共性:(1)文化是学而知之的。(2)文化是由构成人类存在的生物学成分、环境科学成分、心理学成分以及历史学成分衍生而来的。(3)文化具有结构。(4)文化分隔为各个方面。(5)文化是动态的。(6)文化是可变的。(7)文化显示出规律性,它可借助科学方法加以分析。(8)文化是个人适应其整个环境的工具,是表达其创造性的手段。

    “但克拉克洪并没有能力给出比这更进一步的定义,他只好总结说:‘人类学家对文化的描述可以和地图作个比较。……地图如果绘制得精确,人们看了它就不会迷失途径。文化如果得到正确的描述,人们就会认识到存在一种具有特殊性质的生活方式,认识这些性质之间的相互关系。’

    “(这与——引者)没说一样。上图中是另一条克拉克洪说的没说一样的定义(指克氏的一段话“Every human is like all other humans,some other humans, and no other human.”——引者)。

    “社会学家对文化的定义同样感到棘手,语言学家也是一样,换言之,任何和文化的某一部分打交道的学者,知道自己在研究文化,但就是无法给出关于文化的有效定义,要么给出一部分,要么流于泰勒式的空泛,这也是为何文化研究学者总喜欢区别严肃文化流行文化、主流文化亚文化、物质文化意识文化、广义文化狭义文化……的原因,从整体给文化以定义,是一件极端困难的事。

    “而它又很重要,怎么办呢?格尔茨给出了一种实用主义的解决方法,还是很有效的,他认为:‘文化实质上是一个符号学的概念。马克斯·韦伯提出:‘人是悬在由他自己所编的意义之网中的动物’,我本人也持相同的观点。于是,我以为所谓文化就是这样一些由人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因此,对文化的分析不是一种寻求规律的实验科学,而是一种探求意义的解释科学。’

    “换言之,他不追求搞清楚‘文化是什么’,他只关心‘文化是如何被阐释的’,这怎么理解呢?就拿他研究的巴厘岛的斗鸡来举例子好了,希望搞清楚文化是什么的人会首先判断斗鸡是不是文化,它具有哪些特征,这些特征是否可以和已知的某一些文化现象进行合并,以及它对归纳出文化的一般规律和特征是否有所帮助。

    “而格尔茨只关心斗鸡这种已知的文化现象意味着什么,如何去解释它。最终他根据剧场理论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在深层的斗鸡游戏中,金钱与其说是一种效用尺度, 不如说是一种道德意义的象征。在深度游戏中,更为重要的是与地位有关的名望、荣誉、尊严和敬重, 而不是金钱本身。人们为了这样一种违法的运动耗费金钱,甚至坐牢,为的是在斗鸡中,与斗鸡的主人,围观者,乃至村落、亲属群体、水利团体、寺庙机构、种姓重新确定彼此的关系,也就是通过斗鸡来赢得更多的社会荣誉价值。公鸡是主人的人格代理, 斗鸡的游戏则是社会包括的模拟,这些热衷于斗鸡的人们就是生活在这一社会之中。

    “这就是两种研究方法的不同,前者研究规律,后者寻找意义。包括泰勒在内的很多学者都试图沿着第一条路径来研究文化是什么,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以上为引文)

    以上引文虽然长,却很重要,与我们孜孜以求探寻文化的定义不同,这位仁兄实际主张把文化的定义悬置起来,转而去看人们如何阐释文化。这里面有一个人类认识未知世界的普遍规律。

    幼儿认识未知与成人认识未知都一样,先要问这是什么(WHAT)?这就是追求定义;然后为了进一步认识,必然会问,这个东西怎么存在(HOW)?回答除了描述,还需要阐述。完成了这两个步骤,对此事物的认识才算大功告成。但是文化和人的自由意志不是寻常之物,通常的认识次序在这里会遇到严重问题,因为文化在人类社会里是个至大无外的东西,它如宇宙之于自然界一样,囊括一切;而自由意志则是至小无内,如不可再分的量子一样。面对这样的困境,作者赞成先完成文化的如何(HOW)存在,再来追问文化的定义(WHAT),这种颠倒认识次序能否成功,我不知道,但是他断言追问文化的定义不可能,这我是不赞成的。


  
    (三)

    我对文化的定义引来一些精通逻辑学网友的质疑,他们认为,你这个定义过宽,是以偏概全,就如把上海定义为中国一样。因为人类的存在不止文化所能覆盖,还有一些人类的存在(行为)是与文化无关的,也是文化无法覆盖的。

    我起初指出,那是由人的本能引起的生存行为,包括生理行为和趋利避害行为。生理行为当然与文化无关,譬如摄食、排泄、性交、哺乳等。但是这些生理本能被文化包装、约束。比如,人自幼被教育不可随地大小便(有人类学家认为,幼时的排泄训练对于某些文化非常重要,这种训练对孩子成人之后的心理与行为有重要影响),如何性交如何哺乳,都与文化密切相关,文化对人的生理行为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趋利避害行为被韦伯认为是一种工具理性(有人以为这个理性是英文的reason,韦伯则以拉丁文词根的rationality 代替)而且他认为这种理性是无师自通的。我认为,无师自通就是一种本能引发的行为。一个人哪怕一字不识,只要学会语言,能在一个群体中生活,他都会趋利避害,虽然这种趋利避害的行为有文化的包装,但本质上属于本能。

    这位网友指出,文化无法覆盖的人类行为广泛存在,譬如婴儿啼哭要吃奶。你的文化包装随便怎么包装约束成年人的生理本能行为,对于婴儿的行为,文化无能为力。

    我认为,这位网友的论据不成立。因为这涉及到对人的定义。从常识上定义,婴儿当然属于人,你不能说婴儿不是人。从法律上而言,婴儿也是人,甚至有的国家把胎儿也定义为人。但我们这里是从哲学讨论问题,只能用哲学对人的定义,所以婴儿不是哲学意义上的人,因为婴儿与未成年人都没有形成独立人格和自由意志。我说文化是人类的存在方式,这里的人指的是完整的人,未成年人不是完整的人,婴儿只能说是人的动物性存在。

    还有人指出,狼孩、熊孩的例子(指在哺乳期被野兽掳去的幼儿),我以为与这个婴儿的例子一样,虽然你不能从法律上否认狼孩是人,你杀死狼孩就是犯了杀人罪。但从哲学上而言,婴儿、狼孩的存在方式不能归为人的存在方式,因为他们缺乏独立人格和自由意志。

    许多网友断定我对文化的定义过宽,所以一定是错误的。我认为这种缺乏论证过程的贴标签、喊口号,不是严肃的学术讨论。像这位举出婴儿例子的网友,就是论证你定义是否过宽,因而是严肃诚实的讨论,虽然其论证没有成功。

    (四)

    还有人指出,你的这个定义有循环定义、循环论证的嫌疑。这个我承认。因为我把人与兽的分界定为文化,古猿有了文化,才能被称为猿人(虽然其脑容量接近古猿而非接近现代人),而非“类人猿”。然后又把文化定义为人的存在方式,从而能把人的婴儿阶段和狼孩、精神病人的存在划出人类存在的范畴。

    那么这个循环能跳得出吗?如果跳不出,这个循环是无意义的,当然也是错误的。

    过去我们把人兽间的分野定为使用工具,但是这个分野马上被动物行为学家推翻;而后又将之修改为能制造工具,但是动物行为学家又发现,黑猩猩会利用某种草的茎秆制作简单工具,用来探入白蚁穴钓食白蚁。于是再次后退,规定不但要制造工具,还要对制造的工具能反复使用。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反例。但是我认为,此路不通,因为也许过不了多久,那些钻山沟的家伙又会报告,发现某些黑猩猩会反复使用其制作的木棍或钓食白蚁的茎秆。我以为从谋生的行为上很难找到人兽区别的界限。

    我认为,人类文化的起源不是来自“生”,而是来自“死”,来自古猿对同类尸体的处理。因为考古学家判断某个骨骸到底是人还是古猿有两个重要物证,其一是否长期使用火。因为哺乳动物都有惧怕火的本能,如果某具灵长类骨骸旁边有长期用火的痕迹,可以大致确定这已经是猿人而非人猿了。但是灰烬堆层一般远离骨骸处,那么就要看有无随葬品这个物证了。如果骨骸边有石器、骨器类用具或人为摆放的石子,那么可以非常肯定,这是旧石器时代的人类遗骸。

    为何从尸体处理可以方便找到人兽之别?这是因为,对待死亡的态度显示,行为主体是否具有对意识进行反思的能力。高级一点的动物都有简单的智能和意识,但动物不会对意识、对自身进行反思。虽然它们在谋生上技能上与古人非常接近,但是对于同伴的尸体都不会做任何处理。即便如黑猩猩,也只是简单把尸体脱离自己活动区域,不会挖坑埋葬。这样做只是为了防止食腐动物光临和尸体腐败气味的干扰。大象会对同伴遗体围圈行走,显示它们具有对同伴的思念感情。多年后还会来到同伴的骨骸旁,用前足轻轻抚摸头骨。但是,大象不会用象牙挖坑,也不会用鼻子吸沙土、泥土掩盖同伴尸体。

    能够有墓葬仪轨,说明古人开始有了文化(文化起源于对尸体的处理)。为何能下此断论?因为这表示他们对生命和死亡产生了追问,把同伴生前使用的器具摆在他的尸体边,显然是希望他能复活,像睡眠一样醒来,说不定就在这时产生了灵魂和来世的观念。人类的哲学问题是“我是谁?从何来?往何去?”古人墓葬显示,他们已经接近这三个问题了,这是文化的起源,很难被动物行为学家推翻。

    如此定义文化的起源,就能使我对文化的定义摆脱循环论证的嫌疑。如果找不到这个起源,我只能说文化就是人,人就是文化;因为从死亡上找到了文化的起源, 所以我同时还能回答,为何动物的存在方式不是文化。

    这是我对近半个月关于文化定义讨论的总结和说明,希望有不同意见的网友继续攻擂。

    2018-5-17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8/5/17 17:05:30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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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7 14:46:22    跟帖回复:
       沙发
    看了一遍原文,不懂;又看了一遍原文,还是不懂。再看了一遍原文,实在不懂。最后看了一遍回帖,懂了我为什么不懂……于是我懂了,人有时候要学会放弃。。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7 14:50:51    跟帖回复:
       第 3
    又被打入冷宫。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8/5/17 21:31:11    跟帖回复:
       第 4



        文化当然具有许多功能,首当其冲的就是教化,如果以这一教化功能来定义,未免定义过窄。因为文化还包括思维模式、科学技术等这些功能。文化除了具有功能性,还具有主体性,因为文化的核心是人这个主体,文化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个主体。定义如果只看功能,忽略了主体,那么文化会成为与人日渐疏远的客体,譬如会变成知识文化、科技文化、机械文化。为何这么说,是因为知识、科技发展有其自身规律,忽略了人的主体性,只强调文化的知识、科技功能,那么人就会成为这些功能内在规律的依附者,功能会反客为主,成为人的主宰。所以单纯的功能性定义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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