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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赛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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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中篇科幻:金缕糖衣(一件隐身衣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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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o星派 于 2019-12-11 17:46:46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文化散论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雾,是这座都会阴阳昏晓间的衣裳,入夜灯火朦朦,随风逐流,宛如金丝银缕的衣带绕循着层峦山势系出城市的腰身,蛛网般高架桥隧穿山越谷与摩天大厦交织出立体的脉络。改天换地,其乐无穷。首位市长凿山第一斧时留下的这句豪言已经成为瑶谭市如今基建狂魔般飞速发展的写照,一种不服输的信仰,愣是在八山拥河的牙缝里开辟出令人惊叹的世界级新区。一座不夜城充满了智慧与力量,却对时隐时现的雾气无能为力。  

    雾岛之间的跨山桥上,一排黑色的车队闪着尾灯行驶得有些缓慢,前排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的红布条被风吹挂在了后车的车牌上,正巧遮住尾数,只剩下“瑶V”加上四个零。桥上繁忙的摄像头似乎对这个细节并不感兴趣,连眼都懒得眨一下。车队周围高速穿梭的无人驾驶车辆有意识地与他们保持好足够安全的车距。即便如此,缓慢的车队还是在桥上停了下来。  

    “爸,晕车了么?”  

    “没,只想透透气。”  

    白色针织套裙下一双秀腿探出车外,划破桥面低平的雾流先于秘书长打开了后排车门。玉手轻探门顶,缓缓接出一位身材瘦削形容虚弱的中老年男子。凉雾掠过他微白鬓角,引来一声有意隐忍却没忍住的咳嗽。待他下了车,身旁已聚来或西装革履或穿着深色制服的众人。让他这一身中山装现得随和而又特别。  

    “哪儿不舒服吗?”肩扛三颗星花银叶的警官示意手下做好周边安全后,上前问安。  

    “没事。”男子捋直衣领,目光并未瞧向任何一个佩戴肩章的人,径直走向桥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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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17:47:4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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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身着旧式军装,白发比男子更多的老人贴身劝说道:“斯人已逝,不必过分悲伤。”  

    他移开女儿搀扶的手,抚其年岁渐弯的后背道:“车中憋闷,我只想缓口气儿,尤老何必也跟下来呢。”

    “我也想透口气儿,好比你爸多活两年呐。”  

    陡转的诙谐语气,逗得两人都笑了。  

    旁边除了美女之外的其他人却都把表情埋在了夜色里。  

    尤老一手把着栏杆望向桥下五百米深邃旷远处的斑斓旧城,一手伸出拳头比划道:“振娃子,下面是我和你爸战斗过的地方,当年你爸派我上山侦查敌情,我一个拳头就能盖住大半个县城。如今是盖不住了,望都望不到边啊。那座山头也削平了,就是你们现在办公的地方。”  

    钱之振很熟悉尤老讲的往事,像往常一样和蔼说道:“你们那一辈都吃了太多的苦,到享福的时候也老了。

    前人打江山,后人享太平,没有你们的付出,哪有如今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我是想说啊,日子好了要多想着下面的人。当年进城时我用自己编的一双草鞋换了三碗热面,搁现在可换不来了。人心如热面,不要因为旧城拆迁,凉了百姓的心啊。”  

    “尤老放心,旧城区的改造市里有妥善安排,能让下面的人个个都住得起新房。”  

    “那就好,那就好。” 尤老皱纹上的笑意敌不过桥上雾寒,身子轻微的抖动落在钱之振的眼里。他示意那位警官派人把车里的风衣取来。乖巧灵秀的钱云见状对那位警官说:“高叔,我去吧。”脚下高跟欲转,被她父亲捏住了手。  

    “女孩子要懂得稳重,工作了不要还像个学生一样。”  

    钱云莞尔一笑,又抱歉地回眸。周围熟悉的长辈很多,唯独高战叔叔最让她感到亲切,起初那张石凿斧刻的糙脸也曾让她恐惧过,在她看来那是一张能让所有坏人做恶梦的脸。后来是在她们学校干净漂亮地处理一起校园欺凌事件后才让钱云觉得高叔叔不仅没那么可怕,反而有些可敬可爱。他转身魁伟的背影此时依然能唤起钱云学生时代充满安全感的回忆,像是群山对瑶谭的守护。  

    年轻的勤务员很快捧来一件墨褐色风衣送到桥边,谁知一阵疾风掠桥而过,竟将风衣吹落桥栏之外,飘荡荡消失在流淌的雾色中。  

    “怎么搞的,一件衣服都拿不住。” 高战压低了的声音传荡在冷清的夜里还是让人心头一震。  

    深感自责的他被这一声训晕了头,条件反射似地要跑下桥去找衣服,结果又被喝住,“回来,这么高的桥等你回来得什么时候。联系下面的无人机去找!”  

    “我不冷。别让下面人忙活了。” 尤老的一句话缓和了气氛。  

    “无妨,无妨,一件风衣而已。” 钱之振故作宽心地笑道:“外面风大,我们上车。”

    风衣,时而翻滚,时而舒展,掠过夜飞的鸟儿,划过平流的雾,穿过四十米高的铁塔电线擦出个火花,最终挂落在路边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梢上。无人机地毯式搜了一夜也没找到。

    在政法委书记廖琛的眼里,公安局长高战是个对人对己都严厉却都不那么严谨的人,虽然他现在级别更高,但在十多年前从军电大学转入警校任教授的时候,高战可是他的领导。为了警校发展高校长也是找关系拉赞助、走门路挖人才,费了不少心血。尽管他和钱之振交情颇深,但打动人的更多是一颗赤诚的心,而非仅靠关系本身。他和钱市长最早什么时候认识的没人说得清,根据警校当年流传的标准说法,高战早年在空军基地当汽车兵的时候遭遇暴雨山崩,他抢到首长车的侧前方挡住了一块从山上滚落的巨石,驾驶室脱离车体被压扁了一半,首长的车只被碎石爆了胎,他在医院醒来,身边的家人中就多了这位自称哥哥的人。在高战看来挡住那块石头是本分应当的事儿,一切殊荣都是多余的,车怎么开始终在自己的手里,不会因为多了或者少了一位有身份的哥哥而改变自己的方向。有个性的脾气加上些许的不严谨,让他在走入仕途后始终磕磕绊绊,也拖累了他和钱之振的车距。在廖琛看来这正是他现在能够领导老领导的原因所在,昨晚桥上那一幕显然是前后车的又一次颠簸。

    为了安慰熬了一夜又工作一整天的高战,廖琛带一瓶酒来到公安局室内射击场。  

    下班后空旷的射击场只有高战的枪火远远的像星光一样闪烁,投射在幕墙上的计环数字在8、9、10之间频闪。枪声停了,廖琛把灯光开亮,径直走到人形靶边,把酒瓶放在支架上。  

    “瑶台大曲,好酒。”  

    廖琛说:“最近网上流行开瓶盖的视频游戏,今天你把这瓶酒开了我请你!打不着或者碎了,你赔我一瓶。怎么样?”  

    “瑶台大曲是塑料瓶盖,你当我傻?”  

    廖琛笑道:“那你一定没喝过登陆火星纪念装。”他拧开瓶盖又重新拧好,并用手指弹了一下,“钛合金的。”  

    高战的表情认真了起来,廖琛隔着十多米就能察觉到这种变化,他向旁边避开几步,打开了手机视频高速录像,直投幕墙。  

    高战应诺后,举起枪,目镜光环放大瓶口目标。两个人都有意忽略了智能语音发出的安全范围警告。一声枪响过后,金属瓶盖以超过人眼可见的速度脱离瓶口,幕墙上慢速回放那电光石火的霎那,瓶盖高速旋转飞出。  

    “这瓶酒我请了。”  

    席地而坐,高战擦着手枪看廖琛从衣服兜里掏出两个白瓷小酒盅,说:“廖书记是比我细心,要我就带不了这个。”  

    “都说细节决定成败。”廖琛斟酒说:“其实成败不光细节,你看这酒为啥这么好,有年头啊。酒是越久越香,官也是越老越大。”  

    高战烈酒饮罢,香气混合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儿,让他疲惫的精神倍感舒服,说:“酒香不假,当官可不见得,我比你年长几岁怎么落到你下面了?”  

    “你这人哪,说直不直,说曲不曲,做事没个章法。放起炮来比谁都快,受了打击又一声不吭。”

    “我受打击?谁敢打我?”  

    “你是公安局长谁敢打你,打你的拳头都是自己挥出去的,你要是不站在钱市长的旁边,他就不会叫你取衣服。又哪来这么多操劳?”  

    “你是说我离他太近了?”  

    “我是说你老而不重。”廖琛拿起钛合金镀瓷酒瓶,掂量说:“重量可不仅仅在表面,你看这酒为啥要系上两根丝带?”  

    “商标啊,那不是印在上面嘛。”高战的酒没断,廖琛手举酒瓶把瓶口上的两根丝带拧成麻花,说:“你看像不像双螺旋?瑶台大曲悠久的历史都刻在酒瓶上,是其他酒比不了的,这叫做历史传承的分量。你所缺少的分量。”  

    “那叫个啥,这才叫做分量。”高战忽然举起枪口对准了廖琛,射击场内警报大作,智能语音警告不要将枪口对准人类。  

    廖琛镇定地看着高战,高战收起手枪又夺过他手里酒瓶,笑着说了句“喝酒”,并给两个杯子倒满。  

    “AI*都比你懂事。”                        

    高战笑道:“你有所不知啊,我可让这件破衣服害苦了。”

    “一件衣服,至于找一夜吗?”  

    “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那可是能在公共场合技术上隐身的金缕衣。”  

    “哦?还有这种衣服?”  

    “天王星工程实施以来,市区完全实现了光学覆盖,信息录入数据中心,老钱觉得有时出行不方便,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这套风衣。”  

    “他出行有专车,怎么会觉得不方便呢?”  

    高战一笑,“还不是多情害的。上次他去玉台公寓,我忘了给他带衣服,害得他被私家侦探拍到了,夫人一怒之下跑月球去了。”此言一出,两个五十多岁的人笑得像孩子。

    “这么回事啊,那衣服什么技术这么厉害。”  

    “你大教授大专家还不知道?可能还真不知道,现在技术发展太快了。”  

    “咱们市的数据中心知道这技术吗?”  

    “也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技术权限在上不在下。”  

    “嗯,这个我知道。”  

    “你脑子里的电路也绕不过来了吧?”  

    “曲直相通嘛。”  

    “这件风衣坑我两次了。你看我离他近,我还巴不得远点呢!”高战把瓶底酒都喝了,“他和外面大员接触越来越频繁,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哦?这在过去可是犯忌讳的啊。”  

    “是啊,我也不敢问,感觉水是越来越深了,不想再往里趟了。”  

    “没错,你我岁数也不小了,功名利禄足矣。再来一瓶?”  

    “不必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17:49:2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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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的市府会议上,高战的麻烦又来了,市长钱之振当着市委书记和市府成员们的面儿向他发难。  

    钱之振说:“全球安全城市评选结果出来了,我市落选前五名。根据上次会议高战同志立下的军令状,我提议免去其公安局长的职务。作为高战的领导,也请组织给予我相应的处分。”  

    高战直脾气爆发说道,“你这是公报私仇。”  

    “哦?我怎么报私仇了?”  

    “…”  

    检察长程亮说:“我看没必要这样吧。”  

    廖琛也劝说:“军令状只是为了鼓励工作热情,算不上正规,没必要较真吧?”  

    “世界上就怕认真二字,行政工作就要较这个真儿。”钱之振的进攻激怒了高战。  

    “我举报,举报钱之振的生活作风问题。”  

    钱之振一笑,“今天人多,有什么问题摆桌面上说。”毫不退让。市府成员们不再插话,局面骤然僵住了。  

    市委书记龚慕青合掌于桌面,说道:“根据上级的安排,我几天后要去陪同考察,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不希望留下一个有矛盾的领导班子。既然要举报,那就说出来吧。”  

    “他在中圆路85号玉台公寓包养情妇。”此话一出,安静的会议室不再那么平静。  

    钱之振表情坦然,似乎胸有成竹说:“既然高战同志说得这么清楚,我建议市委的同志们不妨跟我走一趟,去玉台公寓看看,所谓捉贼要赃,捉奸要双嘛。”  

    纪委书记张跃看了一眼龚慕青,龚慕青同意了。  

    玉台公寓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领导,简朴的廊楼装饰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容貌尚好的妇女,白皙的面色不是来自化妆保养,更像是缺乏必要的营养。屋里的板床上还躺着一位吸氧昏睡的老妪,室内看不出像个安乐窝,倒像个养老院。纪委工作人员携带的人脸识别仪很快获取她们的个人和房产信息。女人做了自我介绍,她叫刘阿珍,是地震灾区的烈士家属,床上是她的婆婆,当地安排住宿条件有限,老人不习惯隔音差的环境,于是想起钱市长视察时塞给老人的联系电话,市长亲自安排她们住在这里。老人醒来想儿子的时候就让她给市长打电话,她不好意思打,却拗不过婆婆。每次打完电话市长必来探望,让她和婆婆都很感激。  

    “你连你老婆都骗?”高战依旧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钱之振对市委书记说:“我太太正处于更年期,偷拍我的行踪,怎么解释也不听。这次还请组织给我出个证明,也好让她早日回来。”  

    刘阿珍说:“如果我们住在这里给钱市长添乱,那真是太过意不去了,我们租期到了就离开。”  

    龚书记摆手说不必。  

    第二章:对角线

    钱云大学毕业后在信息安全局下属数据中心上班,这里汇总了全市最全面的数据,作为人工智能专业的高材生可谓如鱼得水。跟她同来的还有她的闺蜜苏月,相比于认真工作的钱云,苏月则是工作岗位上的肉食动物,不仅是吃在嘴里的肉,还有看在眼里的肉,直接领导她们的数据股长雷鸣杰就是令她望眼欲穿尝不到的一块“鲜肉”。  

    “都名花有主了,你还看什么啊?”钱云看不惯一边大口朵颐,一边盯着办公室前方股长背影的苏月。  

    “嘘!”苏月转脸面向她的嘘声将汉堡碎屑喷在了钱云的键盘上。“你小点声,他快检查到我写的程序了。”  

    “怎么?你写出花了?”  

    “我把程序故意写错了。”苏月窃笑。  

    “为啥?”钱云不解。  

    “你没听过吗?曲有误,周郎顾。”  

    钱云拍打键盘上的食物残渣,翻了个白眼。  

    “苏月!”  

    雷鸣杰含怒的声音虽然不大,听在苏月的耳朵里也像是富有浪漫味道的春药。  

    “这是你第几次写错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的精力是有限的,没时间帮你挑错。”“你要是再这样把你送回妇联找你姑妈去。”  

    苏月嗅出这次的肉味和以往不同,股长似乎是真生气了。幸运的是及时出现的科长挽救了她。

    数据科长梁浩叫雷鸣杰换掉白大褂,穿好正装跟大领导一起出发。什么样的领导才能称为大领导,雷鸣杰一时没想明白,听命换好衣服出发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命运会从此发生巨大的转变。  

    政法委书记廖琛带领唐既凯局长率队的信息安全局骨干来到公安局,高战坐在办公室里并没有出来迎接,廖琛带唐局进入弥漫烟味的办公室宣读市委调任他去档案馆工作的任命,同时由唐既凯接任公安局长,并完成信息安全局与公安局的整合工作。高战啥也没说,拿起调令披上一件衣服就走了。两局骨干齐集一堂让公安局会议室十分拥挤,唐既凯训话后,齐齐起立鼓掌,掌声中,唐既凯带好帽子,一屋子人像等待开盖的沙丁鱼都密切注视着新局长的背影。雷鸣杰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忽略这位局长每次带好帽子时小指和无名指轻擦帽檐一带而过的微小动作,今天更显出新官上任的自信与气派。这时,雷鸣杰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挤过来的什么人打了一拳,他不假思索便猜到那一定来自昔日战友现任公安局刑警队长的姜阳。  

    “鸣杰,你可算过来了。吃完饭打一架。”  

    警队搏击场,雷鸣杰拳如闪电直击姜阳,却被他侧身轻松闪开,姜阳喊道:“数据中心养娘们儿的地方把你拳头养软了吧?”,听到这刺耳的嘲讽雷鸣杰并不急躁,他故意防守退让,趁姜阳卖弄时一记凌厉的扫腿放倒了他,嘴里更不示弱,道:“手枪打多了,脑子都射空了吗?”  

    姜阳捶地狂笑,翻身又是一阵疾风暴雨般的切磋。  

    男人之间的情义是女人理解不了的,像白昼一样明晰热烈、干净利落,绝没有女人夜色海洋般的静谧、深藏与绵柔。沙发上,海薇跨坐在姜阳的怀里,温软的双手捧着姜阳那张破了嘴角、眼皮青肿的脸,有种想笑的感觉。无疑,她的笑是极美的,她与那双如电目光近距离对视中依然能看出姜阳真情流露的火热,丝毫没有被三年的婚姻时光消磨。她喜欢这种感觉,像大海驯服海底喷发的火山,暖心、舒坦。当她翻开姜阳嘴唇时却笑不出来了。  

    “田辛,你老公也太缺德了,把我们家阳阳的牙都快打掉了。”  

    “你老公下手也不轻啊,把阿杰的眉角都打裂了。”背靠背的沙发另一面,田辛同样坐在雷鸣杰的身边给他的脸上涂药,玉腕轻柔,生怕会引发心上人的疼痛。  

    “那颗牙本来就是松的,再说,为了朋友掉颗牙算什么?”  

    “够义气啊。”雷鸣杰舒展横放的长臂隔着沙发拍到姜阳的肩膀。  

    “那老婆算什么?”海薇刁难问道。  

    “老婆是心头肉,不能掉。”姜阳边说边抱转海薇给她一个亲热的吻。  

    雷鸣杰的笑牵动眉角扯到伤口,微微皱眉,田辛以为是自己碰疼了他,“不是你弄的,都是我的错。”听到雷鸣杰的歉意,田辛明澈如水的目光宽慰了许多,忽然见他又调皮地动了下眉梢说:“来,亲一个。”

    怀旧经典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回荡在雷鸣杰的蜗居内,两个男人在公寓下面准备烤肉,公寓紧挨荒山,树木茂密雾色漆黑。姜阳对山高喊:“我有老婆,有朋友,有事业,此生足矣!”引来公寓高层住户扰民的指责和紧跟着摔下来的酒瓶破碎声。  

    “缺心眼啊。”海薇实在呆不惯这个地方,随手拍死个蚊子,“你们这儿的蚊子可真多,再走几步就出城了吧?”  

    “位置是偏远了点。”  

    “什么时候买套房子啊?好赶紧结婚啊。”  

    “等我和阿杰的信用分攒够了,我们打算多贷些款买。”

    “诶,我认识一个开发商经理,能帮你刷信用分,在他那里买房便宜。”  

    “这样不会有问题吧?”  

    “有什么问题,都这么干,哪天我问明白了给你打电话。”  

    “好,我也跟阿杰商量一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17:50:5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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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城区的棚户区是瑶谭市曾经的面容,几个世纪的历史沧桑都写在斑驳的石头路面上,低矮拥挤的破屋一座接着一座排列在曲折巷道的两侧,在高楼大厦的掩映下像一块凹陷在城市脸上的疤。疤里的人都在等待着疗伤。但也有一类人喜欢这片伤口,二十出头的王琦就是其中之一,偷鸡摸狗的他更容易在这片缺乏安全监控的区域得手。

    在王琦看来这不算偷,几年前城中村改造那儿会,他入室行窃被户主堵在了屋里,领到补偿的户主一高兴把钥匙扔给他,还扔了句“都是你的”,后来他知道那里的每个人都一夜之间成了千万富翁,不在乎家里的这点小钱,施舍给他了。等到自己家拆迁的消息传来时,王琦高兴得一夜没睡,可是左等右等,拆迁的事儿一直在往后推,他的手又痒痒了。反正最后都是富翁,拿你们点钱算什么。  

    王琦得手后,趁着清晨薄雾往家赶,被转角迎来的巴掌揪住了领子,活生生拎起撞靠在墙上。  

    “翔哥,有话慢慢说。”  

    “你丫的,欠的两万块打算什么时候还清?当我找不着你是不是?”  

    名叫齐伟翔的光头大汉一边按住王琦,一边翻他口袋。把偷来的钱都收走才放他下来。  

    “不是,翔哥,我爹病了,你都拿走我怎么给他买药啊,好歹给我留下二百啊。”  

    齐伟翔甩给他二百,说:“你要是敢骗我,下回打不死你。”他们都没注意到电线杆上的监控拍下了这一切。  

    王琦回家正遇上推着杂货车出门的父亲,老王头骂他一夜未归必是又惹事去了,王琦一肚子火,嘴也不软,骂骂咧咧进屋躺床上才闭嘴。  

    老王头对这个儿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老大不小,没成家没立业不说,还偷着把老屋房产抵押给网贷公司拿钱赌博输了个精光,让他爷俩欠一屁股债。他只希望早点还清这笔贷款,等拆迁补偿下来日子就好过了。老头蹬着三轮车正在想事儿,忽然感觉后轮被什么东西别了一下,借着晨光只见抹布一样的一大团东西卷在轮辐里。他把“抹布”抽出来展开,原来是件风衣。拍了拍灰尘,尘不粘衣,一拍就干净,他感觉布料还挺好,便穿在身上遮挡雾寒。  

    旧城区早市的热闹程度并没有因为拆迁传言而减少,脏乱差的环境自从引入了智能机器人的管理变得既干净又有秩序。老王第一次看见这种被大家称为电驴子的四脚机器人时也觉得新奇。从前出早市是被人管,现在是被电驴管,能安安稳稳的挣点小钱他就知足,不在乎被谁管。开市时,八台电驴分排沿着地面标识好的直线整顿市场摊位,头顶凸出的黑眼睛转动扫视。  

    “请将摊位摆放在直线外,请将摊位摆放在直线外…”嗓音清亮柔美的女声语音遍布市场各个角落,“请出示食品安全码,微笑,加两分。”“清出示产品合格证,微笑,加两分,阳光每一天。”  

    有守规矩的,就有不守规矩的,一位卖粥的小伙没等开市便接到了几单生意,忙得来不及收拾摊位被电驴扣五分。他一怒之下竟将一碗粥泼在黑眼睛上,拔腿就跑,电驴飞速转动眼圈,甩干净污物,锁定目标,追上前射出网兜捕获小伙,连同卖粥车一起装进治安大车里运走了。路过的老王见怪不怪,推着杂货车来到自己的位置,还没等把摊位铺开,电驴已经到了。他匆忙举起合格证,像往常一样露出微笑等待扫描,电驴已经过去了。  

    “没给我加分啊?”  

    他追上去对着黑眼睛亮证微笑,电驴在碰到他时骤然止步,绕开,又走向下一家。  

    “没加分啊!”  

    对面摊位卖菜的大妈说你得像我这样笑,笑得不开心不行。  

    河洛银行是瑶谭市最大的商业银行,银行标识中的拼音缩写HL被设计成流淌财富的河流,但在老王的眼里更像是一只要钱的手。他按紧风衣怀里的一千块钱走到门前,感应门却没开。他每次来都担心这个门会不会不认人,今天似乎真的发生了,他拍打两下依然没有反应。银行门不对他开,钱也不能欠着啊,老王跟随别人进了银行。大厅里人不少,刷卡排号机打出的单子显示前面有三十八个人。老王坐在椅子上等待良久,双眼紧盯号码屏,那串银色的数字二十多分钟都没有更新,五个服务窗口仅有三个开放,现在又关上了一个。他觉得有些热,便脱下风衣抱在怀里打了个盹儿,将要入梦时,却被一句甜美的声音叫醒了。  

    “您好,王先生”  

    老王抬头,一台不知什么时候飘来的机器人正在跟他打招呼,那是直观虚拟现实技术(DVR)在自动托盘上生成的美女工作人员,飘忽的光芒让老王有点眼晕。  

    “您不需要等待,请跟我来办理业务。”  

    老王跟她穿过大厅进入富丽堂皇的贵宾室,像是在做梦一样,经理热情的递上名片,帮他处理还款业务。  

    “根据您的信用等级可以申请我行星河VIP会员,抵扣信用分可以一次还清贷款。赠送每年7200小时的星际航空头等舱资格。”  

    “等会儿,你说的太快,什么能一次,一次还清?”  

    “能免费一次还清贷款,不仅能还清,还可以贷更多的钱。”  

    “不贷了,再也不贷了。”  

    办完星河VIP经理亲自将老王送出银行。“您没开车来吗?哦,我们能理解。”他随手安排一辆无人驾驶豪车送老王回家。  

    破落的棚户区从来没有来过如此高级的车,车辆驶过,邻里侧目,几个闲来无事的大爷大妈跟着要看看是谁家来的贵客。王琦醒来正懒在床上跟他的老婆们视频聊天,听到门外吵杂,怕是警察上门,趴墙瞧去正看见他爹下车,惊喜得合不拢嘴。  

    “爹啊,你越老越出息了。”邻里的笑声并没让老王的面色好看。  

    “说啥话呢。”  

    老王将自己梦游般的经历讲给儿子,王琦兴奋地查看一手提兜的单据、卡片、纪念品。最终将那件风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衣摆垂到小腿,袖子也长。  

    王琦撸袖口对着镜子拿起手机,看到自己的信用分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飞速增长到夸张的数字。信用等级升至金色,那意味着全市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各种等级的商业区、富豪区,甚至可以去月球、去火星旅游。  

    “这件衣服你最好别穿,有点邪性。”  

    “我觉得比你穿上好看。”

    “你咋就不能听你爹一句呢?”  

    “你少管我。”王琦打车出门约会女网友去了。出租车到站的时候,王琦习惯性地刷脸付款,他忽然发现车载刷脸仪的屏幕里竟然看不到他的脸。不要说脸,整个人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光秃秃的座椅。

    “你等我重启一下机器。”司机师傅也发现了异常,他重启机器后依然看不到人影。“诶?真是见了鬼了,大活人看不着哎。”

    王琦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你那玩意坏了,别耽误功夫,手机付款吧。”付款后他匆匆离开街道,找了一个小偷才能找到的隐蔽处。打开手机自拍,屏幕上果真只能看见自己背后斑驳的墙壁,丝毫没有人影的存在。当他脱掉风衣,重新自拍时,屏幕上清晰显现出他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17:52:1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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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刑警队长姜阳身披深蓝风衣站在商业街一处僻静的自动提款机前,副手肖旬在旁边汇报案件细节,警员和几台警用机器人分布在外周各司其职。姜阳仔细观察监控数据光学重建的犯罪现场,他拨动手机上的时间轴,转动观察角度,努力寻找这起无人运钞车失窃案的蛛丝马迹。

    虚拟画面被锁定在最关键的5秒循环播放,从车厢搬运钞票匣的电驴似乎撞到了什么,后退两步,此时正好挡住了正对车厢的监控,当电驴回身时,车厢内的钞票匣凭空少了一个。周边百米内没有任何异常记录。姜阳百思不得其解,钱像是变魔术一样的消失了。

    城市对角线上的高级社区里植被成荫,景观运河从楼前淌过,齐伟翔和弟弟齐伟宝带着四个人两辆车停在了编号7座2单元的楼下,手机里罗老板把一个青年男性的照片和个人财务信息传了过来。齐伟翔将手指放在指纹生成器上贴层生物膜,又取出仿生角膜放在食指上,贴隐形眼镜一样放进眼睛里,对着手机录入虹膜信息,仿生角膜在高光下灵敏地显示出瞳孔般的收缩。他一手持手机下车,一手指挥人把后备箱的设备搬上楼,一行人顺利通过门检,乘电梯来到九楼,门外的墙壁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喷绘,欠债还钱、血债血偿之类的鲜红大字极为醒目,笔画尾部的颜料因重力顺墙流淌的痕迹的确像极了血液,当然,颜料已经干了很久。

    齐伟翔来到门前,摘下上面的电费水费催缴单还有一张法院执行局的传唤单,敲门过后,门里传出怒喊。“滚,我不还钱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我不是来要钱的,是来讲理的。”

    “滚,把门口擦干净了再来谈。”

    “轩佑,墙上的字不是我写的,我和他们不一样。”

    “…”

    “你要是再不开门,我保证这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听到敲门。”

    “…”

    拖鞋声响,门打开一条缝隙,五条铰链上下作响。缝隙中能看到一个高大帅气、面容憔悴的年轻人,瞪大眼睛张望。

    齐伟翔拨开手机,将数据资料投射在门缝里能望见的拐角处,一块稍显干净的墙壁上。

    “还认识吗?这是大学辍学后你妈给你买的联排门面房,指望你能有个养家糊口的营生,半年后被你折价卖了,去迪拜耍、去澳门赌,包养外围女,给主播打赏,欠了十一家网贷公司的连环债,看看你的消费记录,把你妈气出病都没给她花钱,现在你拿到了她的遗产,为啥不把债还清?”

    “关你屁事,要钱找她要去。老子没有。”砰地一声,门关上,哗拉拉上了锁。

    “嘴巴干净点,不还钱进去揍你信不信?”齐伟宝尖厉的嗓音把齐伟翔的耳朵震疼了。

    “都是一路货色,滚远点,不然我报警了。”

    齐伟翔抠着耳朵打开工具箱,命人架好设备,自己则轮起一把斧头砰地砍在门上。

    “你们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砍门声音虽响,一道道斧痕却只在安全门上显出浅浅的伤,手机传来的信息显示的确报警了,大数据程序估算出三分钟平均时限,自动启动倒计时。

    “你们先撤。”说罢齐伟翔开动航天级工程电锤轰轰打穿厚实的墙面,碎石纷飞让他略微找回点在月球当矿工的感觉,一分多钟便冲凿出半人高的洞,进屋一把揪住威胁跳楼的轩佑,在警察上楼前完成转账,砸碎手机,把银光闪闪的碎屑与角膜抛进运河。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17:55:09    跟帖回复:
6
    第三章:机器人

    看守所的桌案上激光打印出一份印有齐伟翔囚照的收押文件,在文件上盖章的警员撂下印章便接到同事传达的通知:公安局与信息安全局的整合工作顺利完成,瑶谭市公信局成立大会将于明日在市政大厅前广场举行,各部门全员参加。

    会议上姜阳、雷鸣杰和同事们身穿新zhi服对金盾银叶警hui宣誓。大会散场,人如潮涌,海薇甜美响亮的一句“老公你太帅了”竟然引来无数帅哥顾视,两位美女掩饰不住兴奋将久等的疲惫一扫而空。海薇抬起脚将脸贴在姜阳面旁、田辛依偎雷鸣杰身边,两对青年在会场外盾牌与利剑雕像前留下了珍贵的合影。

    对公众信息安全的维护管理、制定相关法规是公信局的重要职责,然而技术飞速发展常常超过法律监管速度,新技术出现后法律还没跟上的这段时间被称为灰色地带,那些敢于冒险的企业家常常在灰色地带擦着陈旧法律的空虚边缘实现对同业的超越式发展,公信局局长唐既凯早年面对法律制定跟不上技术发展的问题很是头疼,没日没夜与法律部门权衡法条利弊,生怕因为失职耽误新技术的经济转化效率,但是在他听了廖琛种花时点拨他的一席话后释然了,“灰色就像土壤,是一种自由,不仅是犯‘法’者的自由,也是执‘法’者的自由,盆里的花花草草可以剪可以留。”

    瑶谭市信息安全与防务产品交流大会现场,新官上任不久的唐既凯局长临时组织了一场与中小企业家的见面会。会上向他抱怨的企业家不少。

    “千坤安防集团的网络爬虫技术已经渗透到了我们的核心产品,辛辛苦苦设计出的成果都被他们随意抓取、效仿、抢走我们的客户,他们这是不正当竞争。”

    “确实如此,不仅是千坤集团,启星、美辰等公司也都滥用这种技术,抓住授权漏洞大量抓取个人和企业数据信息谋利。”

    “诶?你凭什么说我们美辰啊,我们可没干违法的事儿。”

    “你们有没有把抓取的数据卖给银行和网贷公司?利用个人信息暴力讨债,逼出多少人命!”

    “你可别给我们公司泼脏水,数据来源没名没姓的,想诬陷我们啊,小心我揭你们老底!”

    唐既凯感觉火候已到,敲桌静场,发话说:“既然大家都对爬虫技术有意见,那我们就禁止这项技术,怎么样?”

    刚才最先抱怨的企业家为难地说:“唐局长,可别再搞一刀切了,星际货币技术刚出来那会儿也是这么乱,一刀切下去倒是太平了,可是我们就整体落后于星际水平了。”

    一位自动养殖企业代表也插话说:“是啊,蜂血养殖也是被一刀切断的,养殖户损失是小,健康隐患是大,去年流感爆发,抗毒血清都要进口。”

    “不能切,还相互抱怨,你们让我也很为难啊。”

    “我们只想要个相对公平规范不那么死板的竞争环境,希望唐局长能多向上面提提建议,抓紧明确相关法律。”

    “我会转达你的建议,法律制定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希望大家以团结为重,共谋发展,对于恶性竞争我局绝不会手软。还有别的意见吗?…… 好,我们回到现场,准备入座吧。”

    唐既凯见没有意见了,抬手点亮桌上的解散会议按钮,整个会议室像被棱形方块分解了一样,方块层层折叠后消失,一个喏大的产品发布会现场出现在眼前,企业家纷纷入座,其中一位留着平头、满脸阳光的青年企业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走到前排,向坐在高级席位的河洛银行行长递上一张电子名片。

    “您好,钟行长,我们是一家新成立的信用调查公司,能够为金融企业提供综合数据服务。我叫寒涛,是企业负责人,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合作。”

    “哦,你们公司什么信用等级啊?”

    “我们是双星级信用。”

    “我行只和四星级以上的数据公司合作。”

    “感谢您的鼓励,我们会努力做到四星评级。”

    “不客气”钟行长觉得他的回答很有意思,唯一的回报是当着他面儿看了一眼名片,在寒涛转身离开后,又将名片扔进椅子旁边的垃圾袋。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17:56:50    跟帖回复:
7

    寒涛回到座位不久,便瞧见钟行长的身边多了一位熟人,这人正是千坤安防集团总裁,二人攀谈甚欢,寒涛调整智能眼镜对焦,只见总裁伸手指向室外,随即二人起身而去。沿其所指望去,透明幕墙外的车道旁人头攒动,像是来了大人物。原来他们二人是去迎接刚刚到场的市长钱之振和政法委书记廖琛等人,他们握手接耳的瞬间被一张张定格在寒涛的眼镜里。

    钱之振市长带领相关部门领导进入会场的时候,现场爆发出热烈掌声。市长致辞后入座不久便提前离场了,这并没有影响会议进程。会场内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横跨整个展台的背景显示屏跳出巨人举铁钎挥斧凿山般的企业LOGO。那位五十岁上下西装革履的总裁站上了展台。现场短暂的鸦雀无声让他沉稳嗓音驾驭的开场白无形间增添了分量。  

    “大家好,我是千坤安防集团总裁郭立昊,千坤安防集团作为一家大型联盟企业多年来深耕人工智能与防务产品开发,坚持立足防务造福群众的理念,开发出众多广受市场欢迎的产品,在行业内长期处于领先地位。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一款基于原子折叠技术与人工智能开发的新成果:纤维仿生机器人。”

    展台中央,自动托盘运来两个由银色纤维盘绕而成的“蛋”,半米高,纤维与纤维之间盘根错节像是富有光泽的根雕工艺品,蛋的底部压在托盘承载的白色水雾中,雾气透过纤维根系飘渺升腾,让蛋体内部看起来有种似空非空灰蒙蒙的混沌感。

    “文明从来没有离开过光线的指引。”郭立昊按动手中激光笔,将光柱照射在蛋体上,纤维丛像是植物的种子开始向上萌发、膨胀,台下记者相机闪成一片,展台大屏幕显示孕妇腹中胎儿从胚胎到成熟再到降生在产床上的广告画面,个人成长的画面持续播放。

    “随着文明的发展,光线始终与我们相伴,从一个人降生看到母亲的微笑,第一次在阳光下追着父母奔跑,第一次看到成绩单和同桌的你,再到上班打卡刷脸,领到工资的聚餐,婚礼上为她戴上闪光的钻戒,当然还有生病住院时各种光学检查。在这个数据海量的时代,千坤科学团队经过多年努力构建起世界顶级的人类光学数据库。以丰富的个人成长模型引导纤维原子折叠,设计出目前为止最逼真最贴心的仿生机器人。”

    两颗纤维蛋以根脉递进的生长方式发育成双手抱膝半蹲半跪的银色人体,雾气从纤维缝隙中倾泻如泉涌,在它们站起来的过程中纤维链接闭合成肌肉皮肤,又迅速被分散出的小纤维覆盖成贴身服装,面部从模糊到清晰。站直的那一刻,一男一女两个活生生的亚洲人形象伫立在展台上。女子身材婀娜,容貌姣好,一身红色套裙设计得既不暴露也不闭守,耳旁面颊雕刻轮廓线延伸至颈部,线条闪烁呼吸般的光芒。相比之下,男子身材更高也更健壮一些,深蓝色中式服装配上英俊的脸像是T台上的模特,颈面部同样有呼吸灯。

    郭立昊走到它们中间,身高一米八的他比两个机器人都要高一些,二人以十分自然的表情与他相视一笑,像是久违的好友。

    “为了避免给人带来压迫感,机器人的身材没有设计得过于高大。线条轮廓保留了识别特征以和人类区别,可以说千坤科学团队充分考虑到了智能产品为美好生活服务的每一个细节。”

    “它们安全吗?”台下低声碎语的议论声中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发问。

    “还没到提问的时间,”郭立昊边给机器人带上简易话筒边说:“不过你提的是个好问题。”

    他从二人中间穿出来,走到女子旁边问它:“你们安全吗?”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17:58:37    跟帖回复:
8
    女子掩嘴一笑,转头问旁边的男子:“我们安全吗?”

    “拜托,不要再拿这样的问题烦我好嘛,如果他们觉得出门开车都是安全的,那我可以保证比在座的每个人都更安全。”幽默智慧的回答加上自然亲和的言谈举止引发台下的笑声。

    随着展台屏幕播放演示广告,女子上前一步开始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霜叶,是千坤安防集团历经6年零125天研发出的仿生机器人,汇集了数以百万计职业女性的工作数据,优化筛选出效率最高的行为曲线。能够完美执行新闻主播、幼儿教师、旅行导游、航空乘务、前台接待等职业任务。可以在30毫秒内完成一万字的A级办公文稿或新闻编写,全年无差错护理ICU患者,为每一位乘客和顾客制定习惯偏好数据库,以最高效率和最佳体验满足客人的出行与消费需求……”女机器人变换职业装,与展台上DVR设备构建的一个个瞬间虚拟场景融为一体,展示出全面的职业能力。

    男机器人也做了自我介绍,它叫枫林,拥有能在安保服务、健身陪练、养老护理、家政维修、危险救援等多种行业工作的强大功能。看似和人类一样的手掌能在瞬间分化出瑞士军刀一样的多种工具。虚拟场景时而展现他细腻精准的职业动作,时而展现超强的运动能力。

    郭立昊总裁适时举起手机,在屏幕上演示关机操作让男女机器人静止下来,它们略微垂头,耳旁呼吸灯熄灭,深褐色虹膜蒙上一层淡淡的雾。

    “安全,安全是千坤安防集团立业的基石,不仅是机器人的安全,更有用户的信息安全。我们将操作程序整合进手机的同时为使用者设置了多重防护,确保最安心的产品使用体验。接下来在场各位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提出。”

    “第一批产品何时投入市场?”

    “产品十天后在各大机器人专卖店开售。”

    ……

    “请问千坤人类数据库是否涉及非法采集个人信息,盗取同行业技术成果?因为这方面的传言比较多。”

    “千坤集团的光学数据来源于公信局数据中心,一切合法,有据可查,对于同行业不负责任的指责我们的法务部门早已做过回应,古话说得好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相信谣言止于智者。”

    数据中心,苏月上班无聊时啃着香酥鸡腿儿翻看手机新闻视频。

    “今天上午,信息安防产品大会在我市举行,市长钱之振出席会议并作重要讲话…”

    “诶,你爸,快看你爸。”

    “你别烦我,哪儿都有我爸,我还干不干活了。”编写程序的钱云伸手将苏越面向她的嘴挡住,免得再喷在键盘上。

    当苏月翻看到提问互动环节,一张英俊帅气的脸让她又兴奋起来。

    “哇,这人好帅啊,叫什么,呃,寒涛。太合我的胃口了。”

    视频里,寒涛正在向郭立昊提问:“郭总,您好,我看媒体报道这款纤维机器人还有军用版,不知是真是假,想请您核实一下。”

    “媒体报道的确有真有假,不能全信,这款机器人专为民用市场打造,没有军用版。”

    “诶,你倒是看一眼啊,浪费大好青春码砖,活色生香都浪费了。”

    “苏月,你程序写完了吗?”

    “工作狂,我歇歇不行吗?”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17:59:27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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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据科长梁浩进门令苏月猝不及防,她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雷鸣杰?你们看到雷鸣杰了吗?”

    “没看到。”“股长他出去半天了。”

    “等他回来让他到办公室找我。”

    梁浩进门的时候,门口还侯着一个人,两个人走后苏月忽然觉得这个陌生人有点熟悉,她猛然醒悟。叫道:“寒涛!”她迅速翻看手机核对,“我的天啊,我见到神啦。哎呀~”

    雷鸣杰来到科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梁浩和寒涛正攀谈着从里面出来。

    梁浩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校友,金顿信用调查公司总经理寒涛。”

    寒涛热情说:“不用介绍,我们早就见过面。”

    雷鸣杰一时想不起来。

    “今年年初我们公司布线时接不上数据中心通道,雷股长亲自登门解决的问题。”

    雷鸣杰大脑飞速回忆着,原来那个给他递工具把线头,一身员工打扮的人竟然是总经理。

    “哦,原来是你。总叫我股长股长的,我还以为出故障了呢。叫我全名就行。”

    梁浩笑道:“雷鸣杰,我不是欠你一顿饭吗?今天我们校友聚会,既然都是熟人,跟我们一起来吧。”

    “都是你们校友,我去不方便吧。”

    梁浩习惯性地竖举拇指说:“有什么不方便,跟领导走没错。”雷鸣杰熟悉这位领导爱开玩笑的风格,每次带队跟着大领导出行他都用这句话调侃下属。这次他终于成了唯一的领导。

    雷鸣杰看一眼身上的白大褂,“我回去换件衣服。”

    梁浩上下打量一番,“不用换,系一系带子就是一件阿玛尼啊。”说完爽朗的笑起来。“能把工作服穿出气派的也就是你了。”雷鸣杰笑归笑,衣服还是自作主张地换了一套。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18:11:0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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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校同学会包下一个酒吧,众人端杯穿行互致多年友情,梁浩三人与相熟的同学坐在吧台边聊天,没多久便谈到了老校长高战,梁浩介绍完高战的境遇后说:“高校长被调到档案馆后不再和任何同学来往,我去请了三次也没请动他。”

    一位校友说:“他和钱市长关系那么好,怎么会越老越疏远呢?”

    另一位校友说:“功劳越大下场越不好,你看过去君君臣臣那不都是如此嘛。”

    “说这些干嘛?你喝多了吧?”

    “说这怎么了,又不是在单位,你多了吧。”

    梁浩拎着酒瓶挤进他俩中间,挨个杯里加一块冰,平和了气氛。

    寒涛若有所思地说:“公务单位哪儿都好,就是不能有不一致的想法。如果说行军打仗,这样是必要的。如果说搞活经济,这样是不行的。下海多年,我真切感受到了两种环境各自的利弊,

    没有后者不富,没有前者不强,富强二字丢了哪个都不行。”

    梁浩左右各看一眼说:“你们看看人家说的,扛过枪下过海的就是不一样。”

    寒涛笑着对其举杯致意。

    “你扛过枪?”雷鸣杰问。

    “我去警校前在部队当过兵。”

    “哪支部队?”

    “河洛战区182军特种兵。”

    “我在南岭战区当过侦察兵。”

    “喔,没看出来啊。干杯。”“交情这么好,能给我多开条数据通道吗?”

    “法律规定,你们公司只能开两条。”

    “好样的。”

    寒涛端杯走到酒吧舞台中央,对着话筒说:“大家好,今天老校长没有来到现场,令我感到十分遗憾。我想唱首歌发送给他,你们同意吗?”台下一片赞同声,“把我们毕业时的一首歌送给他吧,少年壮志不言愁。”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风霜雪雨搏激流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少年壮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
    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
    ……

    唱着唱着变成了合唱。雷鸣杰拍下酒吧合唱的短视频发送给田辛,配上一句加上爱心符号的话:今晚的酒和你一样甜。田辛回电话说,少喝点酒,明天还要去看房子。挂断电话,却没有挂断思念,田辛坐在床头抬手轻抚相框,相框里雷鸣杰的生活照片动了起来,那是明亮的手机屏幕无法取代的智能像素浮现在纸质上的温馨视觉。她爱这个男人,喜欢他在情书里故意把‘田辛’写成‘甜心’,喜欢他无时不在的甜言蜜语,喜欢他在自己发脾气时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身上。想到有一次约会因为堵车她来晚了,结霜路面伫立良久的雷鸣杰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把时间记错了’。他从不迟到,他把信用看得比生命还重,有一次为了让他多陪伴自己,田辛有意关闭了他放在床边的手机,害得他错过会议专车,越野跑了十公里山路。赶到时会议散场,那是他唯一一次发怒。她问他,我重要还是会议重要,他说,守信的人才能守住对你的爱。她从此再也没有触犯过他对信用的坚守。

    这种共同的坚守也给她带来过烦恼,同事们知道她有个数据中心的男朋友,请她帮助抹掉各种会被扣分的光学记录,她一一拒绝,也渐渐被疏远,交际网降温让她俩的社会信用分总也赶不上那些办事圆滑朋友众多的人。那些人的生活她从来不羡慕,只要有阿杰在身边就够了,她想尽早贷款买房结婚,可偏偏爱上了一个坚守信用不做假的男友。因此,当海薇建议她刷信用分获得高级贷款资格的时候,她知道阿杰一定不会同意,也没敢跟他商量,偷偷地答应了海薇。田辛身边的手机又来通知了,每隔十来分钟就会来一个。这次是月湾城航天旅行的消费单,宏伟的月球基地,环形山谷波光倒映星辰,令人窒息的美景显示在单据上,这些单都是假的,可她想跟阿杰去月球旅行的梦想是真的,看着那夸张的消费数字就当是提前做了一个梦吧,她滑动手机点下了确认键。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18:32:4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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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丽络雅半岛花园是瑶谭新区为中产阶层打造的房地产集群项目,紧邻河岸,对面金融区灯光映在的河面上被飞跨的大桥黄金分割成两半。田辛乘坐无人驾驶车刚刚开上半岛便看见各大地产商的条幅巨幕广告光栅般掠过眼前,观光码直接照射在车窗下方,列成紧密一排,手机扫码就能进入对应的观光通道,一键切换车窗外虚拟楼盘风景。虽说是无人驾驶车,实际上却是姜阳在开,过减速区时车里惯性晃动让副驾驶位上正在化妆的海薇画偏了眉梢。

    “哎呀,你技术不行非要自己开,选无人驾驶模式哪来这么多颠簸。”

    “无人驾驶?我开车顶多是颠两下,你让这车瞎开说不定那天就给你开沟里去。”  

    后排座上雷鸣杰问身旁的田辛,“这里的房子好像不便宜啊,我们信用分够吗?”

    “我们单位去年接的那个航天项目你记得吧,最近刚完成,我被授予技术贡献奖,获得很多信用分。你看,我的分已经够了。”

    “我看看。”雷鸣杰接过手机看到绿色信用值,正想要仔细查看时,姜阳忽然问他:“鸣杰,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会凭空消失吗?”

    “什么凭空消失?”雷鸣杰将手机还给田辛,田辛忐忑的心放下了。

    “像变魔术一样凭空消失。”

    “那怎么可能。”

    “我手上有两个案子,一个是提款机钱匣、一个是珠宝展黄金饰品,都在严密监控下不翼而飞了。”

    “技术科核对数据了吗?”

    “技术科脑袋都快炸了也没找出毛病,哪天我让你见识见识奇迹。”

    “好。”

    椭圆形的售楼处像个开了壳的鸡蛋,裂缝中发出直冲雾夜的光柱。宽敞的大厅里DVR售楼小姐接待了他们,用眼花缭乱的各种展示占满每个人的视觉空间。姜阳和雷鸣杰观看壁画深景模型的时候,一个油头粉面穿着讲究的经理人从他们背后的楼梯上缓步走下来,与海薇热情地打招呼。海薇拉着田辛介绍给她说,这位赵经理就是帮她刷信用分的那位朋友。赵经理礼貌地与田辛握手,简单介绍了贷款流程并推荐给她一家银行,同时叫来一个更高等级的虚拟人为她们服务,海薇对他的热情溢于言表,让田辛觉得似乎有些过了头,经理离开时随手拍了一下海薇的屁股让田辛顿时惊呆了。

    海薇像受到惊吓的雏鸟推开他手臂,看向姜阳的背影,又转头对田辛尴尬地一笑。她悄悄对田辛说:“我帮你守着秘密,你也要帮我守住秘密。”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18:33:49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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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追捕逃

    瑶谭市第五看守所,正午的阳光照在齐伟翔身上,影子收敛成脚下树桩大的一团灰。他背着包走出大门,远远看见一辆被喷得花里胡哨的ZUMAD跑车。那是他在盘山路飚车差点送了命才赢来的,没想到进去的这段时间被他弟弟弄成这个样子。

    “哥,你出来了?”齐伟宝弯腰探脑,展开双臂相迎,烟熏表情极尽病态兴奋,头发黄不黄白不白,从前额顶笔直伸出半尺多长的杀马特发型像戴在脑袋上开了花的鸭嘴帽。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奇发怪服的青年。齐伟翔几乎没认出来这个弟弟,他像是没看见一样穿街而过。

    “哥,你去哪儿啊?”

    “理发。”

    齐伟宝笑了,“哥你光头理什么发啊。”

    齐伟翔揪着他的“鸭嘴”进入街对面的理发店,不顾店员与顾客异样的目光,按住脑袋抄起激光理发器几秒钟给他剃成光头。

    “给钱。”

    又对站在门口不敢做声的青年说,“你们自己剃。”说完独自上了车。

    后街不远处停着前后两辆轿车,坐在前车里的罗老板将齐伟翔的个人信息投在后车豪华的驾驶台上,豪车车窗关得很严,正午的阳光也只能勉强穿过茶色玻璃照在一顶低垂的帽檐上,帽下深影遮脸。

    “这个人怎么样?”

    “行。”

    罗老板的车慢悠悠地开到ZUMAD跑车旁,拉下车窗。齐伟翔认出了这位熟人的侧脸。

    “让你提前出来没少破费,打不打算报恩呐?”

    “你说的算。”

    齐伟翔接过车那边递来的手机,看着那辆车开走深感厌恶,自叹江湖路远,身不由己。

    王琦过了一段纸醉金迷的癫狂生活,每天都要带个老婆风流一天,他也尝试过多带几个,发现女人的醋味把他夹在中间的体验不好,于是一次只带一个。令他没想到的是他那个最漂亮的成天在视频里炫富的老婆居然是把直播间开在旧城区小旅馆里的外地妹子。王琦没觉得自己受骗,反而十分欣赏这位老婆的高明手段,那些值钱的玩意儿和周游世界的场景是怎么做到的和他手上的这件衣服一样令他着迷,他叫她第一夫人,甜言蜜语说要带她离开这个破地方去月球直播一辈子。然而王琦的福气也到头了,他一身名牌搂着老婆进入旅馆的画面被人拍摄了下来。当资料传到齐伟翔的手机上时,他也有些惊讶,惊讶这个偷鸡摸狗的小子怎么突然间富得流油,拆迁补偿下来了么?他问他弟弟,齐伟宝说没有啊,他等得头发都黄了也没数到钱。

    齐伟翔接到的指令是从王琦那里取一件风衣,他不在乎罗老板背后那些雇主奇奇怪怪的要求,无非是钱是物或是为了出口气,只要不出人命,这条灰色的路他就还能走下去,路上遇过很多人,见过很多事,他知道自己早晚也会有把脑袋撞南墙里拔不出来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就在今天。王琦静静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腿,死在他的面前。人不是他杀的,屋子不算太乱,没经过多少打斗就送了命,那张见他就笑就怕的脸上挨了重重一拳,颧骨被打碎,露出骨头渣和沿着脸颊淌到下颌的血,颈椎必然断了。什么样的人能有这么有力的拳头?他飞速过滤脑袋里那些狠人也找不出一个。那只在巷口领回两百元的左手半压在身下,像是要抓取什么东西,他在王琦的手掌下抽出一截袖带,风衣的袖带,却找不到风衣。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个裹着浴袍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的惊叫像警笛一样,不,那就是警笛,比女人的叫声还刺耳,警察来得出奇的快,在机器人破门而入的同时,他手拿袖带翻出窗外。

    雾,分不清是雾还是霾,他因紧张而干涩的喉咙感到更加刺激。脚下容身的墙檐很窄,点着脚尖才能勉强移动,脚下是四楼高的落差,手扶墙壁转过拐角他险些失足,抓住电缆才免于坠落。袖带脱手,无法挽救地落到阴暗的楼下,他只能选择逃命。高低不平的旧城屋顶是青年们跑酷的乐园,却不是齐伟翔的爱好。窗口探出半截身子的警察放飞警用无人机是他不得不跑的理由。

    楼顶追逐不是警用四脚机器人的长项,身后的警察也越甩越远。这些优势却弥补不了无人机迫近的响亮语音:“放下武器,趴在地上。抗拒抓捕,罪加一等。”

    在无人机掠过头顶的那一刻,他跳下了楼与楼之间狭窄的巷道。巷道是灰色的,就像是他奔跑半生的路,路面一样的肮脏。红色棚顶接住了他。无人机掉头悬停在这条不那么直溜却够细够深的灰色直线上方,像一个白色的点点在上面,它转动黑眼睛却找不到目标。

    齐伟翔不敢抬头,透过雾气的阳光射穿残破的井盖在他的光头上印出六块不那么整齐的戒疤。他像老鼠一样翻栏钻洞穿梭暗巷,躲在不远处这块井盖下。恶臭袭来,臭鸡蛋味儿让他隐隐作呕。肮脏的地方呆久了是会要命的。他感到手机在震动。

    “你在哪里?”

    齐伟翔轻轻顶起井盖,露出月牙形的边缘,望见百米外他熟悉的一栋小二楼,用最低的声音回答罗老板,“我在清河路96号2楼。”

    “我去接你。”

    他迅速关闭手机拔出卡片。

    最终他等到的是三辆警车,没有鸣笛,远远地放下六台车载警用电驴,三台跟随警员一起进入那栋小楼。三台分别沿街道布控封锁区,其中一台奔他方向而来。不能再等下去,即使不被抓住,也会被井下刺鼻的沼气熏死,他咒骂着把手机和卡片折断丢进脚下黑暗污流,抬起井盖从中跃出,向集市夺命狂奔。那台电驴敏感地锁定了他,四脚机器人的长处就是在街面执行追捕,压缩空气助推,砰的一声,启动速度比警犬还快。盘旋在小二楼上方的无人机是第二个发现目标的机器。齐伟翔很快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市场里一台维护秩序的电驴也被监控网唤醒,占据了他的必经之路。狭路相逢,唯有拼死一搏。他随手抄起摊位上炸丸子平底锅泼向驴眼,横锅拦住电驴正面射出的网,飞身跃过驴头,将网兜顺手兜在驴屁股上,电驴收网缚住自己,四脚扭动失衡,碰翻了摊位也挡住了后面警用电驴的路。警用电驴的能力显然高于市场电驴,灵活跳过障碍没有减速,伸出的机械臂配有枪支,因为人多才没贸然开枪。智能程序高速评估现场环境与弹道,啪啪几发子弹从齐伟翔身旁飞过,惊出他一身冷汗。他钻进曲折巷道,边跑边拨乱路边竹竿衣架渔网等杂物,成功阻拦住电驴的脚步。

    无人机飞速而至,低空追逐播放警告:“放下武器,趴在地上。抗拒抓捕,罪加一等。”他当然不敢停下脚步,那无人机飞到近在咫尺的高度,放出蓝白色电弧击中他的光头,令他从脊背到腿肚子抽筋,身躯一栽,猝然跌倒。就在无人机悬停之时,他忽然起身,甩出平底锅,拍飞一台,又有两台无人机掠房顶而来。滔滔河水横在眼前,齐伟翔别无选择地跳下桥边堤岸,堤下水很深,水面浮雾,无人机绕桥墩寻他,一公里多宽的河面航道繁忙,他拼尽全力游向一艘货运船。无人机靠近,他就潜泳,如此反复,终于摸到了船体。无人机的警告声惊动船员,他们紧跟着在船体两侧查看,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艘交错而过的双层游轮鸣笛声回荡在河面。

    夕阳逝去最后一抹亮色的时候浓雾笼罩河面,受伤蜥蜴一样爬上岸边的齐伟翔捂着被螺旋桨刮伤泡白的小腿忍不住闷声痛哭。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18:36:45    跟帖回复:
13
    姜阳站在凶案现场,同样对受害人脸上受损严重的颧骨感到好奇,法医拍照后分开嘴能看到槽牙已断,X光和软组织伤痕扫描都印证这的确是被拳头结构所伤。他仔细聆听副手肖旬介绍案情,信息数据投映室内空间。

    “被害人王琦存在不明来源的信用分与异常增多的消费记录,在现场找到两张与运钞车失窃案对码的钱币。在逃嫌疑人齐伟翔和被害人王琦曾经有过债务纠纷,大数据搜索二人存在交集的监控视频显示,齐伟翔曾威胁过王琦的人身安全。报案人是旅馆老板,他在旅馆电脑的监控屏幕上看到了齐伟翔入室行凶的一幕。”

    旅馆监控视频被划拨到姜阳面前并放大,视频显示齐伟翔单手掐住王琦的脖子,一拳把他打翻在床边。然后走出了镜头范围。

    “旅馆室内怎么会有监控?”

    “旅馆老板私装两个偷拍摄像头,卧室一个,浴室一个,长期偷拍女性租客。案发当日,他偷窥被害人女友洗澡时发现了另一个摄像头拍到的行凶过程。他的违法行为已经另案处理。”

    “还有其他角度的室内视频吗?对着窗口的。”

    “没有,旅馆老板在卧室只按了一个对着床的摄像头。”

    “被害人女友录证词了吗?”

    “那女人受到太多惊吓,晕厥送医。需要清醒后才能录证。”

    “看一下室外监控。”

    姜阳观察齐伟翔从街上进入旅馆,从旅馆上楼的分段视频。却找不到从走廊到进入房门的视频。

    “走廊为什么没有监控?”

    “据旅馆老板交代,五楼走廊监控是被他弄坏的,他对女租客的美容化妆品感兴趣,特别是面膜,经常趁着女租客出门去房间戴她刚用过的面膜。楼梯上的监控和藏在柜子里的面膜都能核对上他的说法。”

    姜阳看到那个损公肥私的胖老板鬼鬼祟祟爬楼梯的视频心生厌恶。他拨开视频,又把监控时间调回齐伟翔上楼进入走廊前的那一刻。视频中有一位与他擦肩而过随即下楼的房嫂。

    “这个人问了么?”

    “还没有。”

    “问一下。”

    这时,局长唐既凯的视频电话传来。他的半身影像出现在姜阳面前,面带怒色。

    “姜阳,你在干什么?”

    “我在现场调查。”

    “你那边的视频我已经看了,要把精力放在抓捕齐伟翔上,不要在现场浪费时间。巡警缺人手,你马上参与到搜捕中,全城搜捕。”

    身影消失,姜阳一皱眉,外行管内行,如果是高战局长一定不会下这样的命令,职责各有分工,追捕并没有耽误,凶案现场才是关键。可领导毕竟是领导,他来不及思考这位新局长为什么会对这个案件如此关心,挥手叫回肖旬分头参加搜捕。忙碌一夜,一无所获。

    清晨,天边亮光融进远街薄雾露出牛奶白的时候,姜阳累极了,“破玩意也该修修了。”他关掉警车两边因为过热而嗡嗡作响的生物身份识别设备,停在路口等红绿灯,十字路口没有多少车,他完全可以以公务为名闯过去。但他没有那样做,不知是那片牛奶白勾引了他舌尖味蕾,还是对面楼体的巨屏广告更加吸引目光,他很享受此时放松感官的片刻宁静,如果有海薇搂在怀里那就更好了。千家万户生和气,乾坤清宁长安康,广告上千坤安防集团的机器人不管穿什么都是那么美,如果没有那个耳边的呼吸标识真就是个可心的美人儿,画面里她牵着人类小孩的手走在阳光与鲜花的大路上。他也想要个孩子,可是海薇说要趁着年轻多享受生活,不能再把女人当成产崽机器,怼得他无话可说。他想给她打个电话报声早安我爱你,又觉得此时太早怕扰醒她,可是忽然想到昨晚接警时刚做好的清蒸鱼还没吃,早晨他回不去,如果海薇早餐不爱吃可别忘了搁冰箱里。他拨打电话,家里却没人接。

    后面的车发出一声催促的鸣笛,信号灯绿了,他挂断电话,开过十字路口,心想也许是她睡得太沉了吧。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21:48:28    跟帖回复:
14
    瑶谭高速公路口岸jing灯闪烁,机器人检查每一辆出城汽车。野地里,一心想离开这座城市的齐伟翔知道这条路必然是行不通了。

    齐伟宝说,“哥,我知道一条山路也许能出去,我带你去。”

    二人回到各自的车上,借着黯淡雾色开进荒野,一路崎岖进入山间,这里本没有路,不知何年何月干枯的河床成了一条路。满是石头子的地面虽然比不上正经公路平稳,却也能让车跑起来。

    齐伟宝在前,齐伟翔驾驶ZUMAD跟在后面。在赢得ZUMAD那场比赛后他把眼前这辆旧车送给了弟弟,精神有那么点问题的齐伟宝设好自动驾驶,背着电吉他爬上颠簸的车顶,喊着:“这TM才叫摇滚,嘿,摇滚。”在一个人影都没有的山里,鬼哭狼嚎般地唱了一首大地滚着蛋,

    我曾经一无所有

    是你拉起我的手

    可你却总是笑我

    软得像个蛋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叫我

    先把泪擦干

    Oh…大地滚着蛋

    Oh…滚着两个蛋

    齐伟宝唱了一路,齐伟翔知道是唱给他听的,半生争强好胜不守法,落得被人追得像只野耗子,最终还要靠弟弟这个‘软蛋’来搭救,他一句话没说。

    在山间渐渐变白的时候,一声巨响,前车撞上突然冒出的阻拦索,车顶摇滚的齐伟宝像放飞的风筝被甩出十多米,头朝下磕碰在地上。齐伟翔忍着腿痛猛踩刹车,迅速下车查看。齐伟宝右手捂住流血的脑袋对他说,哥,别来。他抬左手按在空气中,居然支撑住了,像是按在门窗玻璃上一样努力站起来,一块反射金色晨光,蝉翼般透明的屏障陡然立于山坳间,在那条割断河谷的界线上每块石头缝里都透着忽隐忽现的金光。齐伟宝手上指纹触发屏障上的智能程序,沿蝉翼屏面从天上飘降下来一个漂亮的女性机器人tou像。

    “您好,齐伟宝先生,您已到达城市边缘,由于您被列为被观察人员,暂时不能离开瑶谭,谢谢您的合作。”

    齐伟宝左手一滑,跌坐在地。齐伟翔把他拉回来安放在自己车上,包扎好头顶,开进山间一处破寺庙,寺里灰尘覆盖半身的弥勒似乎在笑他,他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哥,我口渴,想喝水。”

    “你等着,我给你找水。”齐伟翔用绷带把小腿又缠紧几圈。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9-12-11 21:49:30    跟帖回复:
15
    姜阳把警车停在早市路边,关掉红蓝闪烁的警灯,下了车。

    空气不算新鲜,却很凉爽,他随手拍一下路边电驴的屁股,驴头上的黑眼睛转过来瞧他一眼说“早安,阳光每一天。”又自动转回去,四条腿向前挪动两步有意给他让路。他笑了,他爱听这种甜美顺耳却不嗲得腻人的女声。治安员瞧见警车,走了过来。

    “早啊,姜队长,吃了吗?”  

    “问着了,不饿不登三宝殿。”

    “来点啥,我请。”

    “可别介,你这一身儿上去,我怕他们不要钱。”

    “您真会开玩笑,我们也是带镜头上岗。”

    “我还是自己来吧。”

    “好嘞。”

    姜阳在一家摊位前点了份鲜辣酸爽的螺蛳粉,边吃边查看手机上的案情信息。副手肖旬从医院给他打来电话。他带上耳机,接通视频电话。

    “姜队长,被害人女友杭捷醒了。她指认了齐伟翔的照片,并证实王琦在黑市洗钱卖掉盗窃得来的赃物,我已录下证词,证词中有一段比较有价值,你看一下。”肖旬切换画面,杭捷躺在病床上虚弱地说:‘昨天下午,王琦说他风衣袖带掉了,让我帮他缝上,可是我又热又累,想洗完澡再说。没想到,没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了。’

    肖旬换回画面,说:“我核对录入的现场物品,没有发现风衣,也没有袖带。也就是说这两件东西有可能被嫌疑人带走。”

    “帮我找出齐伟翔跳窗后的监控。”

    “姜队,监控只覆盖街面,覆盖不到五楼。”

    “哦,我知道了。”姜阳怪自己一夜没睡脑子真有点糊涂了。

    “从追捕的无人机画面看,他没有穿戴风衣。另外昨天视频中那位房嫂,我待会儿回现场再问。”

    “不用你去,你做的很好,我离案发现场更近,我去录证吧。辛苦了。”

    “不客气。”肖旬敬礼后切断了电话。

    一件断了袖带的风衣失踪了,现场没有,嫌疑人身上也没有,看来现场排查应该扩大下范围。姜阳吃完后刷脸付款,直奔旅馆。

    旅馆前台老板变成了老板娘,老板娘刚刚经受变故也是一夜没睡面色疲惫,见到姜阳从警车出来直奔前台,她戒惧地站起来打招呼,“他们在上面。”姜阳知道她说的是那些在五楼案发现场警戒的警察。

    “我不找他们,你帮我找下这个人。”姜阳把监控拍下的那位房嫂放在手机上给她看。

    “这不是方秀娟吗?”老板娘的回答与人脸识别一致。

    “她在这儿吗?”

    “在,正在整理备品。”

    “带我去见她。”

    洗浴备品间外姜阳见到了这位房嫂,中等身材,三十多岁面容质地比监控里面看上去还好,一眼看去似乎是个不善于与人交流的人,有着少女般见到陌生人就羞怯的局促感。

    “你好,我想问一下昨天你在五楼的活动情况。”

    “昨天,昨天我去五楼整理过房间。”她左手抱浴巾,右手将鬓角头发捋至耳后,一边思考一边回答,声音不大。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没发现。”

    “这个人见过吗?”姜阳把齐伟翔照片给她看。

    “好像见过,恩,见过,下楼时见过。”她点头确定地说。

    姜阳录下证词,打开手机生物识别程序,要求她在上面按指纹确认时,房嫂目光犀闪,娇羞的脸色骤然变得凶险,甩浴巾抛向姜阳面门,哗啦啦,破窗而逃。姜阳疾至窗前,手把分散变形的铁条防护栏,翻身跃出。眼见房嫂以百米冲刺速度奔逃,边跑边往回看。姜阳脚下不停,右手点开警车无人驾驶,自动向己靠拢,左手拉开腰间警用助跑靴的启动扣带,裤管两侧骨架化,一双人速奔跑的腿三十米距离加速到可与机器人比肩的飞毛腿,深蓝风衣衣摆如飞。

    “站住,别跑。”雄狮般的吼声响彻晨寂的小街。房嫂奔跑中起身,一步跨过停靠街边的轿车首尾,弹跳能力之强令姜阳咋舌。他也不示弱,脚踏车顶一跃而过,跳木桩一样在连排车顶上你追我赶,踏得车辆警报连响,姜阳拔枪射击,房嫂闪身进入正街。无人警车呼啸而至街口,姜阳不急于上车,与其并行追赶目标。人车同速后,姜阳手撑车顶,干净利落地屈身跳进车窗,加速狂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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