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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赛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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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点评一篇“爱国”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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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平 于 2020-01-25 20:16:28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点评一篇“爱国”檄文

    安立志






(林则徐雕像)



    《广东义民斥告英夷说帖》(《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卷三十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页597-600),是一篇“上达天听”的民间文献,观其行文,应是乡下士绅的手笔。这份文献名曰“说帖”,其实是一篇檄文,檄文作者是无名氏,檄文指向的是侵华英军,历史教科书上向被称为爱国檄文。这份“说帖”以1841年5月鸦片战争期间广州城外三元里抗英事件为背景。作为一篇民间文字,荣获“御览”,与时任江苏巡抚梁章钜有关,他在上道光皇帝的奏折中,将此作为附件,皇帝至少曾经过目。

    “尽忠报国全粤义民谕逆夷犬羊知悉:查尔英夷素习,豺狼成性,抢夺为强,即前明倭寇之党。我天朝曾经将尔诛灭,因大西洋各属国,求我皇上准其通商,我皇上体天地好生之德,容尔畜邦通商交易,尔不过贪利而来,有何知识?

    尔之贪利,犹畜生之贪食,不知法度,不知道理,尔试揽镜自照,尔模样与畜生何异?不过能言之禽兽而已,何知忠孝节义?何知礼义廉耻?




(《说帖》局部)



    古代国人强调华夷之辩,“若我中国,自谓居地球之中,余概目为夷狄,向来划疆自守,不事远图。”(《郑观应集(上)》,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页67)其实,“划疆自守,不事远图”,并非事实。历史上,汉武帝征匈奴、隋炀帝征吐谷浑,唐太宗征突厥,岂非“远图”!古语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后来的实践中,“非我族类”,“其心”岂止“必异”,简直“已属非人”。盖“中国人”以外之人类,不仅丧失与己平等之资格,甚至不被视为人类,比如先秦时之“猃狁”(亦作“玁狁”,犬戎、夷狄类似),南北朝时之“蠕蠕”,异族的名称都被冠以“犭”旁或“虫”边,可见,在“中国人”眼里,那些边远民族,大概都是禽兽虫豸之类,都是“动物世界”的成员,是不能与人类为伍的。满清君臣是通古斯人,入主中原,却喧宾夺主,也以“中国人”自居。前期的清廷把英国人叫作“红毛番”,后又改称“英夷”。在其官方文书中,“英吉利”、“米利坚”这样的外国地名、人名都要加上口字旁(本说帖也是如此,惜乎电脑无法显示),以示与“天朝上国”相区分。直到1858年,清廷再次被英军打败,才被迫在《天津条约》中取消了那个“夷”字。官方如此,这一精神贯彻到民间,自然变本加厉,百姓把英人称为“犬羊”、“畜生”、“禽兽”、“畜邦”,就可理解了。蒋廷黻指出:“在鸦片战争以前,我们不肯给外国平等待遇;在以后,他们不肯给我们平等待遇。”(《中国近代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页9)可见,“不平等待遇”并不是单向的,先前“天朝”鄙视“英夷”,之后英夷则强暴“天朝”,历史就是如此。不过,从说帖也可看出,当时的国人只知“天下”,不知“全球”,他们对于英国人来自哪里,并不清楚,甚至把他们当成“倭寇”后裔。

    尔虽有大呢羽毛,非我湖丝,焉能织造?虽有花边鬼银,非我纹银白铅,焉能铸成?其余各物,皆学我天朝法度。我天朝茶叶、大黄,各样药材,皆尔狗邦养命之物。我天朝若不发给,尔等生命何在?尔不思报我天朝厚恩,反加仇害,用鸦片害我百姓,骗我银钱,尔畜邦素不食此物,何以毒我天朝?

    广东义民这些说法,有的来自乾隆帝的“最高指示”,有的来自林则徐的施政告示。18世纪末期,英国使臣马戛尔尼万里迢迢来给乾隆皇帝祝寿,乾隆帝给英王的“上谕”称:“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范文澜《中国近代史(上)》,人民出版社,1947年,页4)当今圣上(道光帝)同样认可这种观点:“汉夷交易,系属天朝丕冒海隅,以中原之货殖,拯彼国之人民,非利其区区赋税也。”(《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一册,神州国光社,1954年,页90)什么互利双赢,没那事儿!大清帝国同你们做生意,只是为了拯救你们的子民,什么出口创汇,什么赚取顺差,我们从来不在乎。这些圣旨贯彻下去,当然成了满清臣民的共识。

    身为钦差大臣的林则徐也认为,你们那些东西,我们不稀罕也不需要,但是我们的茶叶与大黄,那可是你们须臾难离、性命攸关的“通灵宝玉”,“况如茶叶、大黄,外国所不可一日无也。中国若靳其利而不恤其害,则夷人何以为生?又外国之呢羽哔叽,非得中国丝斤不能成织,若中国亦靳其利,夷人何利可图?”(《林则徐全集》卷五,海峡文艺出版社,2002年,页222)在林则徐看来,从来不存在互利双赢的双边贸易,所谓“贸易”不过是天朝对外夷的恩赐而已。


    “其余各物,皆学我天朝法度”,在后来竟成为一种思维方式,即“西学中源说”。西方科技是学我天朝的,“凡西人所号奇技者,我中人千数百年皆已有之。”(《康有为政论集(上)》,中华书局,1981年,页49)西方政制学我天朝的,“《洪范》之卿士,《孟子》之诸大夫,上议院也;《洪范》之庶人,《孟子》之国人,下议院也。”(梁启超《饮冰室文集》第一册,中华书局,1936年,页95)正如严复所批评的,一些国人“意欲扬己抑人,夸张博雅,则于古书中猎取近似陈言,谓西学皆中土所已有”,“有此种令人呕哕议论,足见中国民智之卑。”(《严复集》,中华书局,1986年,页52、53)

    英国的鸦片贸易自然是对国人的毒害,英国的炮舰政策当然是对中国的侵略,然而,从说帖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国人对于经历了工业革命的英国一无所知。




(三元里纪念碑)




    我皇上闻而震怒,特派钦差大臣林公,除尽鸦片之害,先期出示,令尔缴烟免罪。所以奏请皇上,赏尔大黄、茶叶。尔畜类不知感恩,竟然不领,又不具结。尔既妄称利害,何以不敢在林大人任内攻打广东,窜去浙江,残害定海百姓,又往天津妄递呈词?尔如果真有冤抑,何不早递呈词,何以先扰定海,后到天津?可见尔明知罪重,不能解免,不得已妄捏诳词,希图欺骗。

    不料贪相琦善,受尔蒙蔽,代尔转达天廷。我皇上好生为德,一时听信,撤去各省兵丁,饶尔狗命,不开枪礮。尔果认真恭顺,何不将定海兵船,退回广东,听候查办?乃仍在定海骚扰,仍在各洋往来游奕?

    贪相琦善受尔蒙混,撤沙角、横档之兵,拦阻众军,不开礮火,纵尔窜入内河。尔勾通无父无君之徒,作为汉奸,从中作乱,尔不过使钱哄买而已,有何长处?尔既妄称知兵,何不专用尔英夷交战?今用我国人为汉奸,非尔英狗之能。

    我天朝素行仁义,不忍制造狠毒之物,似尔畜邦,专以抢夺为生?故尔船只坚固,礮火惨烈,火箭威猛,尔除此三物,更有何能?我天朝平素仁慈,不忍制造此等毒物,伤害尔等。如果狠心制造,何愁不诛尽尔等畜类。尔不知自量,妄称强梁。尔前日所占礮台,所用火箭等物,全不中用。可见尔等畜类,亦无才能。

   不是天朝软弱,是因为吾皇有“好生之德”;不是天朝无能,是因为天朝将领网开一面;不是天朝落后,是因为天朝不忍制造大规模杀伤武器。

    清廷战败了,战败的原因是什么,满清君臣只抱怨“英夷”的那三样东西——“船只坚固,礮火惨烈,火箭威猛”,广东义民则补充了一条“汉奸”内应。的确不能苛求他们,他们不了解“畜邦”的国际地位与国家实力,也不了解“英狗”的君主立宪与代议制度。而这些才是“英夷”船坚炮利的社会基础,船坚炮利不过是其开拓市场的工具而已。在满清君臣一派“厉害了,我的大清国”的氛围中,清廷战败了、割地了、赔款了,然而,“从民族的历史看,鸦片战争的军事失败还不是民族致命伤。失败以后还不明了失败的理由力图改革,那才是民族的致命伤。……可惜道光咸丰年间的人没有领受军事失败的教训,战后与战前完全一样,麻木不仁,妄自尊大。……中华民族丧失了二十年的宝贵光阴。”(蒋廷黻《中国近代史》,页16)




(三元里纪念馆)



    其时我们义民,约齐数百乡村,同时奋勇,灭尽尔等畜类。尔如果有能,就不该转求广州府苦劝我们义民,使之罢战。今各乡义民既饶尔等之命,尔又妄自尊大,出此不通告示,尔不过孽畜而已,竟敢称为上宪,又妄称晓谕百姓。尔知“百姓”二字作何解?“上宪”二字又作何解?一派混帐,可恼之至!我们义士,尔畜生竟敢狂呼为百姓耶?尔妄言宽容,试思谁宽容谁?尔前日船只搁沙不动,我兵何难将尔焚烧?尔上礮台,我兵何难架礮轰击?特宽容尔等,留尔一线生路,尔尚反言宽容我百姓耶?

    尔全以假仁假义,哄骗百姓,谓不敢加害,何以屡屡骚扰?一片诳言,焉能骗我?尔装模作样,假杀一二骚扰之人,希图买好,用计骗我,俟我不加防备,尔遂乘间攻我,我们又受尔愚?尔又卖弄能干,以恐吓我等。岂知尔之伎俩,我们早已尽知。

   战阵之中,采取丑化、辱骂的战法,并不过分,古典小说中的双方将军叫阵,多有贬低、辱骂的战法,目的在于长己方志气,灭敌方威风。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是否从战力、战术上真正“知己知彼”。

    如同公务员在办公室,官大一级压死人,天朝百姓在本国皇帝或官员面前,匍匐叩头,自称奴才,断不致指斥皇上与上司,“竟敢称为上宪”,“妄称晓谕百姓”的。天朝的义民,只有在声讨外敌的流行队伍中,或者面对外人时才敢意气风发,颐指气使。“天子呼来不上船”的,不是满清的奴才,而是唐代的“酒仙”。






    尔既言战法,即与尔陆战,或阵战,或马战,或步战。尔仗火礮猛烈,则尔礮几斤,我礮几斤,两下对放,看谁礮火厉害?其余排枪刀剑等物,亦可两下对仗,看是谁胜?若言水战,则尔等将船退出虎门,候我百日后造就船只,与尔外海对战,尔果能胜我,方为利害。尔一味花钱勾买恐吓,即算尔狗畜之能乎?

    我天朝仁慈宽厚,不忍即诛,大将军金枝玉叶,诸大臣厚德君子,众官员尽皆忠厚慈祥,非真无能也,特怜尔身同畜类,性本无知,岂有人与畜斗之理?故任尔猖狂。再今且不用官兵,专用乡民,非我们乡民不仁,因尔害我乡村,伤我男妇,不得不与畜类同斗。我现在全粤商民数千百万之多,大村富厚者接济小村兵粮饷草,亦有义士捐资备办器械,有熟悉水路陆路者,各数百万之众。志切同仇,恨声载道。若不灭尽尔畜类,誓不俱生。尔若不早退出虎门,或有千百烧船妙法,烧尔片帆不返。不但现在船上畜类,全行烧尽,并要灭尔狗邦。我义士不论男妇,每人出钱十文,便足以造船只、修战具,灭尔有余矣。我们义士受天朝二百年豢养之恩,今日若不诛尽英夷,便非人类。

    从这段文字来看,天朝百姓的确不了解英国军队的战斗力。这也难怪,即使是“开眼看世界第一人”,林则徐不也认为英军“只在炮利船坚,……一至岸上,则该夷无他技能,且其浑身裹缠,腰腿僵硬,一仆不能复起。不独一兵可以手刃数夷,即乡井平民亦足以制其死命”么?(《林则徐全集》卷三,页440)在他眼里,英军都是两腿僵直,没有关节的“木偶”,对付这样的士兵,一根木棍足矣!天朝义民的冲天豪气大概来自这里。

    只是林则徐打了败仗,遭到撤职,贬谪新疆,在路上才有所反思,他给友人写信说:“彼之大炮远及十里内外,若我炮不能及彼,彼炮先已及我,……盖内地将弁兵丁,虽不乏久历戎行之人,而皆觌面接仗,似此之相距十里八里,彼此不见面而接仗者,未之前闻,……真令岳、韩(指南宋名将岳飞、韩世忠)束手,奈何,奈何!(《林则徐全集》卷七,页306)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只靠广东义民的“村自卫战”、“乡自卫战”,就是清军与村民“军民团结如一人”,也岂敢夸口“试看天下谁能敌”!

    英国人是侵略者,不是宋襄公。他们可以与你谈判如何交易鸦片,却不会与谈判如何两军对垒?他们不会友好地等你架好大炮,你打一炮,我打一炮,装药相同,火力均衡,似乎在试验两军炮火之优劣。他不会束手待毙,耐心地等你造好船只,你说内河,咱就内河,你说外海,咱就外海,侵略者哪有这样的好脾气?“我天朝仁慈宽厚,不忍即诛”,真的不是好方针,这显然不具“宜将剩勇追穷寇”的风度。


    这份说帖之所以能够上达天听,首先因为说帖充满了“正能量”,我皇上——“仁慈宽厚”;大将军——“金枝玉叶”;诸大臣——“厚德君子”;众官员——“忠厚慈祥”。这样一批觉悟高、能力强、作风实、素质好的干部队伍,怎么可能把大清打得一败涂地、割地赔款、日暮途穷、油尽灯枯?如果制度、队伍是优秀的,那么,国家衰亡的命运只能怪这届“义民”不行了!20多年后,李鸿章说,朝廷面临“三千余年之大变局”(《李文忠公全集 奏稿》卷十九,页1872年),他只指出了“外有强敌”,没敢明说“朝廷没落”,他心里明镜似的,不然,也不会自称晚清朝廷的“裱糊匠”。说帖作者没有李鸿章的见识,于是道光时代的朝廷与百姓,才会如此蔑视外敌,才会如此高估朝廷。

    尔杀害我众乡百姓,大伤天和,又将各处棺骸尽行残毁,各庙神佛俱受灾殃,正为天怒人怨之时,鬼神亦不容尔畜类。即如现在尔等船只,或遭风火,或陷沙洲,样样俱是天意。尔所放火箭,全然无用,明明是鬼神护佑我们,尔畜生若再逆天行事,得罪上苍,天上雷神,何难将尔义律等立刻殛死?何难以雷火烧尽尔等兵船?何难一阵狂风掀翻船只,将尔等葬诸鱼腹?况且如今并不用惊动天神,即用我们义民,便足以灭尽尔等畜生,上为天神泄愤,下为冤鬼出气。不用官兵,不用国帑,自己出力,杀尽尔等猪狗,方消我各乡惨毒之恨也!

    鸦片战争60年后,经历了多次割地赔款,最终鼓励竟然数以万计的义和团涌入京城。义和团得到朝廷的庇护与支持,从根本来讲,是把他看作一支可资利用的权斗工具。他们的力量体现在哪里呢?“天灵灵,地灵灵,奉请祖师来显灵。一请唐僧猪八戒,二请沙僧孙悟空,三请二郎来显圣,四请马超黄汉升,五请济颠我佛祖,六请江湖柳树精,七请飞标黄三太,八请前朝冷于冰,九请华佗来治病,十请托塔天王,金吒木吒哪吒三太子,率领天上十万神兵。”(《中国野史集成·拳变余闻》第48册,巴蜀书社,2000年,页316)从这则说帖来看,无敌神术其来有自,文化传承不绝如缕。在抗击英军侵略时,这些义民企图借助“天意”、“鬼神”、“上苍”、“雷神”的协助,这不正是60年后义和团的精神资源与社会基础么?愚蠢的是清廷官员竟然将之视为如同精神原子弹一样的强大“民心”。

    如何利用这些神仙附体、刀枪不入的爱国群众,或者说如何利用这些存在极大愚昧性与盲目性的“民心”,有清一代,曾经成为一以贯之的问题。道光帝认为:“民心不失,则外侮可弭。”(蒋廷黻《中国近代史》,页21)西太后认为,“法术不可恃,岂人心不可恃乎?”(《清史编年》第十二卷,页187)梁章钜写奏折时强调,广州乡民“激于义愤”,“一呼四起”,“众志成城”;纵容义和团的载濂也声称:“剿拳民则失众心,拒洋人则坚众志。”(同上书,页188)然而,在这一点上,他们的见识都不如已成傀儡的光绪皇帝:“乱民皆乌合,能以血肉相搏耶?且人心徒托空言耳,奈何以民命为儿戏?”(同上书,页191)著名外交家、历史学家蒋廷黻认为,空谈“民心可用”是士大夫阶层传统的高调和空谈,“仅以民心对外人的炮火当然是自杀。民心固不可失,可是一般人民懂得什么国际关系?”(《中国近代史》,页22)。不然,也就无法解释香港割让、赔偿白银、五口通商与《南京条约》了。当然,“不用官兵,不用国帑,自己出力”,毕竟显示了广州义民的精神与胆气。


    尔伯麦、霞毕,平日何等强横,如今二人已被我们义民,轻施手段,将他捦住,碎尸万段。尔等更有何样本领,敢犯我们,我们何难一鼓将尔剿灭耶?尔所用汉奸,皆我天朝犯法之徒,或杀人逃走,或舞文弄弊,平日极无本事,天朝所弃不用者,尔乃重用之,此等人乃忘恩负义之辈,既负于我,必负于尔,将来此等人在尔处从中作事,将尔杀尽,亦不可知。尔花钱勾买养活此等人物,岂不大愚可笑?

   这段文字提及了三元里抗英的战果。茅海建先生对此考证道,说帖中的“伯麦”,系英国远征军海军司令,三元里战斗发生时,因赴印度搬兵,不在广州。而文中的“霞毕”,应是英军加略普号舰长,当时并未参加战斗,也没有被捦杀的可能。被乡民捦杀的那名英军头目另有其人,只是史料大多记述不详。至于三元里的战果,综合中外资料,可以确认的是,击毙英军5-7名,击伤英军数十名。即使如此,作为乡民的自卫战争,这也是一场难得的胜利。然而,这场战斗作用有限,不可能改变鸦片战争的走向与结局。梁章钜奏称,广东义民“已众志成城,与英夷势不两立,实是广东一大转机。”(《筹办夷务始末》卷三十一,页597)他甚至认为“只须……认真团练乡民,以收复香港为首务”,再实行“坚壁清野”就会使英军“自溃”(同上),其实是过度夸大了这场局部冲突的地位与作用。

    尔占据内河,强梁霸道,不过要在此通商,好卖鸦片,岂知买卖要人情愿,如今我们不情愿与尔交易,尔偏要求人,羞也不羞?尔之货物,我们很不希罕,我们要买货物,自有恭顺各国同我交易,货物多得很,何必定要与尔交易耶?今尔如此可恶,我们痛恨已极,若不杀尽尔等猪狗,便非顶天立地男子汉。我们一言既出,万折不回,一定要杀,一定要砍,一定要烧死尔等。就请人劝我,亦必不依,务必要剥尔之皮,食尔之肉,方知我们利害也。

   交易自愿,买卖公平,乃商品经济之公理。在这点上,广州义民的意见当然是正确的。如果说清朝的闭关锁国是僵化落后,是懦夫行为,那么,英国的砸门破锁则是野蛮霸道,是强盗行径。无论以物易物,还是货币交易,我输出以茶丝,换回以布匹,这至少没有根本问题。如果你输入以鸦片,我付出以白银,这显然是贸易欺诈,在这一点上,强调贸易公平,广州义民的坚持当然有道理。

    特先示谕,尔义律、马里逊、颠地、担臣等,及各无父无君之汉奸知之。本应措词雅练,因畜类不通文字,故用粗俗言语,浅浅告谕。畜类急宜悔罪自首,面缚跪求,庶分别首从,不忍全诛。如再捱延,后悔何及。特谕。





    如前所述,这则说帖是以三元里民众抗英为背景的。历史学者茅海建认为:“三元里民众抗英斗争,无疑是一件值得百年称颂的事件,但将之提升至民族主义或爱国主义的精神展示,则脱离了当时的时代。那是一个让今人感到羞愧、厌恶和耻辱的黑暗时代,即便如三元里这样的县花一现的光明境界,仍可以看到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本身的诸多缺陷。”(《天朝的崩溃》,三联书店,1995年,页313)历史的评论不能脱离历史事实。按照今人的观念与立场,给当时的人们戴上一顶爱国主义桂冠,并不合于历史的真实。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之下,若说三元里民众是“保家”则合乎情理,说其“卫国”则似属牵强。作为180年前的士夫与臣民,其观念应不乏“天下”与“夷夏”,硬将今之民族、国家立场强行嫁接,则有超越时代之嫌。茅海建先生认可“他们在外来侵略面前持武装抵抗的姿态,但此中体现出来的当属由屈原、岳飞、史可法等英杰代代相传的传统样式的民族主义”(同上书,页309),与今天的爱国主义显然不是一回事。此说帖体现出来的精神价值,虽然不合时代之节拍,毕竟属于当时的历史,仍然是值得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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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20-01-26 08:09:0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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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敘事说帖而已。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20-01-26 10:57:18    跟帖回复:
3
按古制,普通人的文章无法直达天庭,只有达到一定等级的高官才有此权利。若此文章无显贵为其背书,则它就真的只是一篇普通文章,但现在是其得到了江苏地方大员认同并向皇上推荐,那么其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广东乡绅和江苏高官都是儒家清国训练出来的文化精英,当然皇上也是这一个文化训练出来的,这篇文章其实是得到他们一致高度认同的。连国家精英也无法认清这个世界,普通目不识丁(当时大部分人是文盲)的人的认知只会比他们更差。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20-01-26 12:31:49    跟帖回复:
4
此种认识,至今犹在。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20-01-26 12:34:53    跟帖回复:
5
如此“爱国檄文”,至今犹盛。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20-01-26 12:45:46    跟帖回复:
6
几年前我去长洲岛黄埔军校旧址游览,看到有说明文字介绍当年黄埔军校有一期学制只有两个月,还有半年的,最长的也就两年,真不是个滋味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20-01-26 22:36:06    跟帖回复:
7
如同厉害了我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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